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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心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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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怪事被秦以诚遗忘脑后。
      这个世界人人都有秘密,他会尊重。

      他的高中聚集一批天才,而天才或多或少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怪癖。
      但他们之于渺烟浩瀚时代,是福音。
      兴许这个时年就是苦于人际又不想交际,才设置这样一个程序呢。

      六月,又到一年毕业季。
      秦以诚高中班长组织同学聚会,群里得到一呼百应。
      出发前,苏好给他准备好今日的着装。

      对于一个是行走衣架子的丈夫,在现实生活中做这种肆意打扮转变不同风格的事,苏好乐此不疲。

      “这会不会太嫩了点……?”秦以诚捧着休闲风格的外套,有些踌躇。

      蓝白格的宽松外套,同色系的polo衫,加上灰色的运动裤。
      这一穿上,谁说不是一个男高。

      “说什么,你又不老。”苏好瞪眼,故作生气,“我高中就是蓝白格,可好看了。要不是现在厂家停产了,我的外套尺码又太小,高低让你穿呢。”

      “别别闹。”秦以诚红了脸。

      腻歪一会,秦以诚开车来到酒店。
      同学聚会在金桂人家。他提前十分钟到的,包厢内已经来了不少人,彼此相谈甚欢。

      “以诚碰一个酒!”有男人举起酒杯。
      “不了,老婆不让。”秦以诚隔空回应。

      玻璃杯透出橘色的水。

      “哇哦哦哦哦——”
      一阵艳羡。

      不知是不是空调制冷坏了,空气有点闷,中途秦以诚跑到包厢外吹风。
      隔壁门半敞,传来乒哩乓啷的碰撞声。

      秦以诚无意窥探他人隐私。
      贴着墙面站,凉风灌袖。

      手机闪了一个电话。
      是蒋源。

      秦以诚挑眉。
      他有什么事?

      ——接通。
      一个焦急的女声传来。

      “您好,是蒋先生的朋友吗?蒋先生喝醉了,您能来接一下他吗?麻烦了,地点是金桂人家4305”

      说完,电话立刻挂断了。

      有些眼熟?
      秦以诚愕然。
      看了眼头顶的包厢号。

      推开那间喧杂的包厢,大圆桌对面。
      一个人不顾形象,趴倒桌前。

      是,
      ——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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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源抱着酒瓶往嘴里灌,身后的服务员束手无策。
      见到男人来,松了一口气:“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吧?一定是吧?实在不好意思,顾客的电话没有备注联系人信息,您又是他通话列表最后一个……不好意思了,让您跑一趟。”

      服务员略带歉意地鞠躬道歉,转身出门,将烫手山芋留给男人。
      “……”

      秦以诚走近蒋源。

      是什么令这个明朗的男人发疯成这样?

      秦以诚有点想笑。
      这抱着酒瓶往口灌,可盖子还没打开呢。

      “怎么,失恋了?”秦以诚暴露出轻微的毒舌属性,他打趣道,“抱歉啊,好好是我初恋,我没尝过这种苦。”

      蒋源抛下酒瓶,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到一身蓝格polo衫的男人。

      “哎呦,我眼镜呢。”蒋源手忙脚乱。

      秦以诚一眼看到椅子脚下被砸得稀巴烂的镜片。
      看来是不能用了。

      “……”

      秦以诚靠近。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
      蓬松的黑色短发,唇角微勾,脸上神情看不清。

      一身清爽,与记忆里的人影相重叠。

      蒋源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抹了两遍眼眶,未变。
      语气有些仓皇失措起来:“对不起。”

      秦以诚乐:“我们也算朋友了,我正好在这附近,接你一趟没关系的。”

      蒋源像个复读机器:“对不起。”

      秦以诚无奈:“看看清楚我是谁?”

      “对不起。”

      看来蒋源深深伤害过一个人。
      “……那你对不起我什么,你详细说说,我忘了。”秦以诚拨开酒瓶,放在确认他碰不到的位置。

      “我和苏好有婚约。”蒋源说。

      “我知道,程昊说了,都是过去式了。”

      “我骗了你,其实是没有的。”

      秦以诚:“……?”

      “我故意和程昊说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你们互相喜欢。就好好感情迟钝,才让我有了可趁之机。”蒋源苦笑一声,“是我错了。”

      “我以为只要你离开,她就会喜欢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凭什么你后来者居上?”

      秦以诚:“……”

      “我承认我阴暗我龌龊,虽然好好现在过得很幸福,但确实因为我的小心眼,拆散了你们。”

      “没想到我能当着你的面说完这些话,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对不起,时年。”

      秦以诚的呼吸有一刹那停滞。

      蒋源的手机屏幕里亮着,露出一张英俊的正脸。

      蓝白格外套,灰色运动裤。
      身形笔直,站在主席台讲话。

      眉峰锐利,瞳孔淡到极点。
      有一种世界万物不纳入眼中的狂傲。

      那是——
      那是———

      和他师兄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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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怎么想起拜访我了,老黄知不知道?”柯教授捧着秦以诚泡的茶,徐徐吹气,茶叶在水面荡啊荡,“我这可无功不受禄啊。”

      “的确有事相求。”秦以诚语气一顿,“柯教授,我想问问师兄的事情,”

      “师兄,什么师兄!这是你师兄吗!”柯教授听不得这话,横眉竖眼,茶几上的茶叶盒往外推,“拿走拿走。”

      “那我换种说法,您的学生,时年,他……在国外深造吗?”

      “是……”柯教授哑然熄火,冷哼一声,“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

      “那您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找他有点事。”

      “阿年不喜交际。”柯教授推着秦以诚往外走,见他不动,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可以走了。”

      激烈的反应在秦以诚意料之外。
      纵使柯教授和他导师是学术上交锋的宿敌,过往也从未沉下脸,用这般冰冷的语气。

      “柯教授……”秦以诚急了。

      “没什么好说的。”柯教授撂下茶杯,看了眼手机信息,“我有事,先走了。”

      秦以诚连忙起来拦在前面。

      老人家一个没拿稳,手机摔落在地。
      女人催促的声音从屏幕传出。

      “老柯,走了,去看小时。”

      小时?
      时年?

      “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见见师……您的宝贝徒弟。”秦以诚一脸哀求。

      高大的人影占据房门,柯教授动不了半点。

      “让开。”
      “……”

      “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柯教授。”秦以诚格外固执,不肯退让。
      他鞠了一躬,眼神坚定而恳切。

      柯教授破口大骂,“你怎么听不懂人话的,阿年喜静!……”

      “老柯。”

      对峙间,屏幕里传来一声叹息。
      ——通话没挂断。

      柯教授顿时没了脾气。

      “是小秦吗?”
      “是的,我是。师母。”秦以诚应。

      “我记得你,是那个追着小时跑的学弟,小时还提到过你,他很认可你。”

      “真的吗,师兄他……”秦以诚眼底生出一分希冀。
      原来,师兄心里有他。

      电话里的女声没有应答,“告诉他吧,老柯。”

      “我答应过的,夫人。”柯教授仓惶答道,音量弱下去不少。

      “如果是他的后辈,我想,没关系的。你也不想他真正被遗忘,对吧?”

      “……”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以诚眉头一紧。

      “求你了,柯老师、柯教授。”秦以诚神色哀求,握杯的手都不稳。

      “他离开了。”

      秦以诚点头:“我知道,他后来有出国深造。”

      “不是。”柯教授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哀戚,“我是说,他死了。”

      “啊?”滚烫的茶水淋在手背,霎时荡下一道火辣辣的疤。

      “是的,他死了。”柯教授望着秦以诚,目光悠远而绵长,“在好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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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份荣誉里,很多荣誉里,都应该有他一个位置。”柯教授谈起时年,神情恍惚。

      那年,柯教授刚回国,初次组建研究团队,决心探究生长因子应用的新领域,委托助理在校园公众号发布招募信息,纳入新鲜血液。
      来面试的大多大二大三的,一堆简历里,唯一一个大一自然而然吸引了柯教授的注意。
      九月刚入学,对一切都一知半解,是什么令他敢报名的?

      帮忙整理简历的助理笑话,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柯教授不语,内心也是认同的。

      等到面试那天,柯教授见到了时年。
      面试抽签抹去身份信息,每个面试者只有编号。

      他该是不知晓哪个是时年的。
      但当那个人走进试场,柯教授觉得,没跑了,就是他。
      一定是他。

      那是一个冷淡到极点的男生。
      个子很高,身形赢而不弱,肌肤是一种病态的白。

      简单地做过自我介绍后,侃侃而谈。
      言辞犀利,句句精准要害。

      柯教授有心刁难,他一一接住。
      眉宇间一点狂怎么也折不掉。

      于是,时年加入他的团队。
      成为实验室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新领域不是那么容易踏进的,半夜蹲点实验数据是常有的事情。
      他们这些老骨头能忍,时年小年轻也没有一丝怨言,寝室刷脸的机器记录他的早出晚归。
      当停滞不前的研究终于取得一些成果,团队里的成员热泪盈眶、苦尽甘来,时年却找到他要求匿名,或者拱手给实验室的其他人员。

      “时年,这可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柯教授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大一开学就进入他实验室,每天高强度做研究,他最宠爱、最有天分的弟子,在说什么胡话。

      要知道,时年才二十出头,这样的研究成果,不知能给简历增加多少光彩。
      他却轻而易举地放弃了一作的身份?!
      他懂不懂得这篇报道的含金量?!

      柯教授扪心自问,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干嘛?
      他潇洒生活逃课睡大觉呢。

      “老师,或许你认为我很愚笨,我甘愿当个愚者。”时年如是说。
      “我不理解。”
      “一直没告诉您。我生了病,命不久矣。”

      “什么?!!”
      “我会处理好一切,还请您帮我善后。我不忍看见她伤心的面容。”

      提及心上人,一向沉稳的青年破开坚不可摧、拒人千里之外的壳,袒露出一颗真心,脸上罕见地有几分温柔神色。

      “她是谁??”
      “我心爱的女孩。”

      回忆至此,黄教授扭头看向秦以诚,“我说完了,以诚。这样的人,不该隐没于时代。他的事迹,合该全世界知晓。”

      “但我,答应他了。”
      “务必不要告诉别人,以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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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平常的周末。
      秦以诚开车去了墓园,汽车后座躺着一束天堂鸟。

      明明天气预报好天气,今日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避开人潮,避开节假日,墓园冷清清。
      雨水拍打绿叶,湿答答的。

      秦以诚回忆着导师发的位置,走过一排排白色墓碑,扫过一张张黑白照片,走到尽头。

      找到了。
      秦以诚鞠了三躬,上前把天堂鸟轻轻放置在碑前。
      热烈、明艳。

      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冷淡的正脸,笑容清浅。

      “原来是你。”他喃喃道。

      抬头,乌云放晴。

      回到家,苏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脊背笔直得犹如一只青竹,自是一番秀丽风骨。

      秦以诚把皮鞋收纳进鞋架。

      听见玄关的动静,苏好扭头看他。
      窗外透过的微风轻拂发丝,室内一片岁月静好。

      “回来了,快吃饭吧。”苏好展露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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