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都知道》井光

2、第2章 「我祝你们

　　04
　　同学多年未聚，本该是尴尬的场面。
　　苏好和汤淼淼是好友，和蒋源又是青梅竹马。
　　程昊和汤淼淼是夫妻，又和蒋源是兄弟。

　　生分的场子骤然被炒热，在几杯酒下肚以后。

　　苏好几次三番想摸酒，被秦以诚委以重任的汤淼淼愣是拦着没碰着。

　　汤淼淼的脸蛋变得红彤彤的，她的目光游离于苏好和蒋源之间，重重地叹下一口气。

　　“唉。”

　　苏好眼神清明，轻轻哼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

　　“唉。”又是一声。

　　被视线扫到的蒋源生了鸡皮疙瘩：“有话直说好了。”

　　程昊深知老婆尿性，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一旁恨不得捂嘴。
　　可惜受困于卑微的家庭地位。

　　“接下来的话，只代表汤女士一言之词。本人宣布暂时性割断与汤淼淼女士的夫妻关系。”

　　半空中，程昊单手比划，竖起一道三八线。

　　“去你的。”汤淼淼站起身，一拍程昊大腿，后者神情惊惧，敢怒不敢言，活脱脱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苏好悄悄弯起唇角。
　　这对从高中起吵吵闹闹的欢喜冤家到底是在多年后喜结良缘。

　　“唉，秦先生不在真是太可惜了。”汤淼淼垂头丧气，“看不到好好、他、蒋源的修罗场了。”

　　“想想就格外刺激的。”编剧汤淼淼女士心情非常忧郁。

　　没喝的苏好：“……”
　　喝了的蒋源：“……”
　　默默在旁看着妻子说出惊人语的程昊：“……”

　　“苍天啊！！破坏朋友婚姻关系的罪责，我可没有任何连带关系啊！！”程昊仰天长叹。

　　05
　　饭桌上的话，没有在苏好的心湖投下涟漪。
　　编剧汤淼淼女士素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平日里横扫女频小说榜单，热爱狗血霸总带球跑，邪魅少爷狠狠爱。

　　饭后，程昊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蒋源输了。

　　作为第一个被抽中的幸运儿，又是兄弟，程昊出手很轻，提问如同开胃小菜，想来难不倒素日没心没肺的蒋源。

　　他轻咳两声，问蒋源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有什么想对那人说的。

　　爱热闹的汤淼淼坐不住，睨了老公一眼。
　　哪能这么轻易放过老同学。

　　蒋源默了默，厚重的镜片后，一双活泼的狗勾眼竟平添几分多愁善感的忧郁。

　　苏好察觉到视线有片刻落在她身上。
　　再看去，蒋源望向别处。

　　“对不起。”苏好听到他说。

　　他在道歉什么呢。
　　对她吗？

　　应该不是。

　　“蒋源你给我说清楚！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好好的事！”汤淼淼情绪激动，一拧大腿，隔壁程昊叫了起来，“我的祖宗。”

　　“哈哈，开个玩笑。”蒋源拍掌大笑，他递了个媚眼，神情无辜，“这不是好好在我对面吗，你在我对面，我照样看你。”

　　汤淼淼怒：“滚！我已婚妇女。”

　　06
　　作为东道主的苏好，贴心地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汤淼淼提前过来几天，对着附近的景点如数家珍。

　　这天，汤淼淼体能完全恢复，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这是千寻湖！不知道了吧。”汤淼淼得意洋洋，“路过这湖之后就到山脚了，有一家东北饭馆。”

　　“你是惦记着那吃的，所以才记得那么牢吧。”程昊斜眼。
　　被狠狠一瞪，立刻改口：“老婆牛逼！”

　　苏好：“淼淼厉害！”
　　蒋源：“厉害。”

　　几人有说有笑来到东北饭馆。
　　下午两三点人不多，老板娘很热情地迎客，操着流利的塑料普通话。

　　店面不大，胜在整洁。
　　老式方块样的笨重电视机悬挂在墙面，播放着《甄嬛传》。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我看了几十遍的名场面。”
　　汤淼淼眼神一亮，挑了个正对电视机的位置。

　　四人落座扫码点餐。
　　菜很快上来，玉米烙、锅包肉、凉拌皮蛋……色香味俱全。
　　爬山耗光体力而辘辘饥肠的男人们立刻狼吞虎咽。

　　两位女士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汤淼淼颇为嫌弃地扫过程昊一眼。

　　直到响起幽幽的片尾声，汤淼淼这才依依不舍地加快进食速度。

　　短小的广告左耳进右耳出。

　　「关于这次在医药方面取得的新突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像导师说的，这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这项研究，我尤其要感谢一位学长……」
　　男生的声音激昂而有穿透力，闷头干饭的众人纷纷抬头。

　　一个厚重锅盖头的男生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满面红光，语调抑扬顿挫。

　　「哦，是什么样的学长呢？之前柯教授也提到这位得意门生了呢。」记者小姐感兴趣地问道。

　　「嘿嘿，其实不算我的学长啦。是我在和他攀关系，他是我的上上上上上届。他的手迹，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是火把！是明灯！」男生越说越激动，记者小姐及时打断：「原来如此，有机会我也想和他见见。」

　　“他这股迷弟劲，倒让我想起以诚一直心心念念的师兄了。”苏好道。

　　“这样。”汤淼淼倒想不出是成功人士的秦以诚，也会狂热崇拜一个人。

　　「嗯，我也是。」电视机里，男生点头。

　　有这般惊才绝艳？
　　汤淼淼愣，她想起时年了。

　　青春期的男生很少会服人。

　　高中时候班上那群男生整天为抢着做谁爸爸而自豪。
　　程昊自称是一群人的爹，又在别人嘴中成了一群人的儿子。
　　大丈夫，能屈能伸。

　　汤淼淼：“当时班级里没一个能看的，最帅的就是时年和蒋源。”
　　程昊哀怨：“那我呢？”
　　汤淼淼：“我看到你寡淡面容下有趣的灵魂。”

　　程昊：“……”

　　“哎哎！对了，你们有谁知道时大学霸的近况吗？”汤淼淼问。

　　时年可是那年高考全国卷的状元。

　　“没。”蒋源摇头。

　　“啊这样。”汤淼淼遗憾，“我那时候寻思着未来会在中科院院士榜单或中国十佳杰青看到他呢。”

　　毕竟，被时年统治的高中一班真是太强了。

　　他在哪个年级，哪个年级就被他统治着，所有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时年，第一名。
　　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这种情况，直到苏好和蒋源转过来才有所改变。
　　可这样的天才，不该在高考之后就销声匿迹啊。

　　程昊打了声嗝，一脸茫然：“啊，你们都没有时神微信吗？”

　　众人摇头。
　　高三毕业，同学之间交换联系方式。
　　有畏惧学神威名不敢去的，有问了的惨遭拒绝。

　　“你看，他前不久还给我发消息呢。”程昊掏出手机。

　　“好啊，你偷偷加了时大学霸的微信，我们都没有，你给我交出来！”汤淼淼怒。

　　屏幕里，时间显示在一个星期前。

　　「时年：新年快乐。」

　　屏幕往上滚动。

　　「时年：我结婚了【呲牙笑黄豆小人jpg】」
　　「时年：婚纱照jpg」

　　“哇！闷声不响完成人生大事。”汤淼淼感动流泪，“让我看看新娘子。”

　　汤淼淼点开小图。
　　文件显示已过期。

　　“这这？”
　　众人视线看向程昊。

　　程昊挠头。
　　“当时在外面为省流量来着，就没下载。”

　　汤淼淼：“切～”

　　“谁让你不发我零用钱！”程昊控诉，“你以为我事后没有问吗！”

　　往下滑。
　　「程昊：让我瞅瞅嫂子正脸，哪家女孩子这么幸福！」
　　「时年：不给看，她是我的。」

　　07

　　饭馆里几人鸡飞狗跳，争先恐后要爆揍程昊。

　　“好好，手机给我，我帮你。”汤淼淼说。

　　“不用了。”苏好摇头，笑意清浅。
　　眸子里盛满一泓澄亮的湖水。

　　她也曾拥有过时年微信的。
　　他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的置顶。

　　一直关注，所以不备注，她也知道他是谁。
　　表白失败以后，苏好哭个昏天黑地。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开，伤心释放过以后，第二天清晨，苏好取消置顶，听爸爸的话，去自家公司跟着前辈熟悉工作事务。
　　这之后，她与那人的聊天界面渐渐沉落。

　　她不是没有想时年。
　　她是想的。

　　这是她的初恋呢。
　　可时年的处事风格犹如他解数学题，步骤简洁，利落干脆。
　　一笔一画，都带着凛冽的风骨，杀气逼人。

　　过度纠缠，会令他反感吧。
　　苏好看着沉静无波的界面，上一次聊天停留在她向时年发生日邀请。

　　「苏好：一定要来哦。」
　　「时年：好的。」

　　「苏好：什么时候到啊，急急急！」
　　「时年：这就来。」

　　想着，到了九月开学，她成为大一新生，生活变得和高中完全不一样。
　　有课的时候上课，没课的时候跟在公司前辈后头转，参加社团、做志愿、勤工俭学，她强迫自己不要停下来。

　　这之后，她真的很少想起他。
　　寝室团建提及喜欢的人，列表已经找不到他了。

　　或许是哪日不小心清了。

　　苏好只觉遗憾。
　　那时候爱恨都太分明。
　　当不成恋人就不能做朋友吗？

　　不过。

　　年少暗恋过的男生成家了，真好。
　　她有什么理由去叨扰人家生活。

　　从前苏好在想。
　　未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住进这样一双众生淡漠的眼睛。
　　现在她知道了。

　　只是，真不够意思。
　　好歹当过你一段时间的学生，婚礼怎么没邀请我们这些老同学。
　　就这样偷着摸着完成人生大事。

　　就连高考表白失败后，居然一声不吭毁掉相约同校的约定，去了遥远的c大。
　　真是，这么不愿见她吗。

　　身旁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
　　苏好在内心默念。

　　「那么，时年。」
　　「我祝你们，我祝你们。」
　　「我祝你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