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火飞蛾》隔岸观伙

2、玩笑 “开个玩笑

　　海城的雨季到了。
　　六月以来，每天都要下一两场阵雨；尤其是下午，乌云毫无预兆地将太阳驱赶，笼罩整片天空，大雨哗啦啦地随即落下。

　　海城大学对面的咖啡馆，雨珠恶鬼低语般无休止地拍打在玻璃窗户上。

　　黎迟肋骨下方隐隐作痛。

　　“梨子，你脑子活，想想还有什么选题比较好的。”程诺环住黎迟的肩头，下巴没注意磕到她的锁骨上，立刻痛呼，“你这锁骨能养鱼了。”
　　端起桌上吃得潦草的胡萝卜蛋糕，递到黎迟嘴边，“快吃点补补。”

　　黎迟的注意力被拉回到眼前。

　　桌上还有一堆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以及包括程诺在内的其他三位脸比纸还皱的大学生。

　　这已经是第四次组会了，也是他们大三暑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任课老师要求以组为单位，制作一条时长10分钟左右的视频，主题不限。

　　每组都想在学校留下好作品，所以光是选题就纠结了好久。

　　“Amy他们组选题是留守儿童。”
　　程诺手指在屏幕上劈里啪啦按着，汇报着其他组的选题和进度。

　　“这个话题好！可以讨论的角度多，也能深聊。”
　　同组的于洋靠窗坐在黎迟对面，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突然竖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福至心灵般，“他们拍儿童，我们就拍老人怎么样，空巢老人！”

　　“我靠”，结果没等到队友的夸奖，反而接收到了程诺的一连串电报，“你晚了一步，J哥组已经把这个选题上报了！

　　于洋看着程诺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二组选题《空巢老人》”，哀嚎一声又瘫坐回去，“他们钻空子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行了，我们还是自力更生，想想别的主题吧”，黎迟安抚他两道。
　　随后将视线转向坐在于洋外侧，却一直心不在焉的组长宋谦，“组长，你有什么提议吗？”

　　“对啊，把你的建议也说出来给我们参考参考”，程诺接话道，杯子里的吸管已经快被咬烂了。

　　宋谦被点名“啊”了一声后，回过神。
　　清清嗓子，说道：“我建议，每人再来一块小蛋糕。”

　　于洋闻言，比听到“二组选了空巢老人”还激动，愤然起身卡住宋谦的脖子，前后摇晃，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入股这家咖啡店了？”

　　“神经，松开。”

　　程诺拍开于洋的手，“我和梨子要胡萝卜蛋糕，于洋嘛”，视线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给他挑块最贵的就行。”

　　“得嘞！”挣脱桎梏的宋谦飞奔向收银台。

　　点单时还能听到于洋的咆哮，“程诺，你也入股了吧？？！”

　　“你懂什么？”程诺看着柜台处，宋谦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压低声音跟于洋解释，

　　“我们吃的是蛋糕吗？那是月老的红线啊蠢货！”

　　“你说，组长和黎悦姐能不能成啊？我下颚线都快吃没了，这得算工伤吧”，
　　程诺转头冲黎迟撒娇道。

　　“那你去找月老报销”，黎迟笑着回答她，“我姐也知道他的心意，但能不能成还说不好。”

　　黎迟和黎悦是亲姐妹。

　　黎迟比黎悦小两岁，但两人身高体型相似，都是高瘦型；唯一不同的是眉眼，黎悦眉眼温和，看着乖巧懂事；而黎迟眼尾微微上翘，即使在笑，还是会有疏离感。

　　学业结束后，黎悦盘下这家咖啡店，到现在已经五年了；黎迟考上海城大学后，这家咖啡店也变成了她和朋友的“根据地”。

　　“黎悦姐，让宋组长端来就好啦”，黎迟来送蛋糕，程诺忙不迭地伸手去接，精致的瓷碟与玻璃桌面碰擦出清脆的声响，宋谦傻傻地站在黎悦身侧。

　　“迟，你期末考完回老家吗？”下雨天店里顾客不多，黎悦没有急着离开。

　　“报社那边8月份才入职，所以我打算先留在这里把视频搞定，怎么……”，黎迟抬眼就看到黎悦紧张犹豫的神色。

　　也跟着紧张起来，“是…爸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事，他们都挺好的。”

　　但黎迟显然不信，一颗心越吊越高，眉头也渐渐锁在一起。

　　“是……”没有太多时间掩饰，黎悦抓起宋谦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众人面前，
　　“我和宋谦决定在一起了。”

　　“好事啊！”

　　四周传来欢呼和口哨声，程诺和于洋鼓掌说着恭喜恭喜。

　　突然的喜悦砸得宋谦张大嘴巴，语无伦次起来，“啊？！可是我还没……”
　　胳膊被黎悦拉了一把，之后的话被憋了回去。

　　“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说。”看似情侣间的羞涩，但宋谦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你小子原来不是入股，是入赘啊！”于洋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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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暮色像一层蓝灰色的薄纱从天上落下来，把咖啡馆也笼罩起来。街灯亮了，咖啡馆里只剩下黎迟一行人。

　　黎悦挂好暂停营业的牌子，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吃晚饭庆祝一下。

　　于洋要赶车回家一趟，只能抱歉地说下次再聚。

　　“以后来喝咖啡记得给我打个亲属折哈”，于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冲宋谦挤眉弄眼，“还有咱的主题你们确定好通知我就行，我实在来不及了。”
　　手机上已经收到好几条女友催促的消息，“确定后我来安排暑假拍摄的时间。”

　　“行，我们回去各自拟五个选题，最后投票决定吧。”

　　“好，我就直接去车站了。”
　　于洋的包已经收拾好，和众人告别后，率先出门打车。

　　宋谦利落地把桌上的餐盘垃圾清扫干净，俨然已经进入“老板娘”的角色。

　　“我们也走吧。”从黎悦手上接过门锁锁好门，便领着三个女生去停车场。
　　宋谦高考完驾照拿到手后，家里就给他配了车。

　　“前面转弯就到了，”宋谦按着手里的钥匙，角落里的车灯闪了两下又熄灭了，却隐隐传来呜咽声。

　　“什么声音，有人在哭吗？”程诺环顾四周，没看到人。
　　四个人脚步放轻，边听边走。

　　“估计是野猫吧。”
　　宋谦想将三个女生护在身后，却发现三人走在他前面，形成一堵人墙。

　　声音越来越清晰，能分辨出”我错了，对不起”之类的词，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不止一个人。

　　黎迟率先探出头去，面前的景象，让她全身血液直冲大脑。

　　脏污不堪的垃圾桶旁，短发女孩脑袋被一个穿着豆豆鞋的精神小伙钳制住，瘫坐在地上。右侧脸颊红肿，嘴里还在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旁边站着几个“杀马特”男女，叼着烟，勾肩搭背，说着些不着四六恶心的话。

　　黎迟没做思考，扯下书包就抡过去，砸在“豆豆鞋”的脑袋上，电脑还在书包里。
　　“豆豆鞋”立马捂住脑袋痛呼。黎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捡起地上的书包，又是一通狂砸，顺手将防晒衣脱了扔给被欺负的妹妹。

　　“哪来的臭biao子”，其他几个杀马特见状围攻过来。

　　程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黎迟身边，对着来人就是一巴掌。
　　“嘴巴放干净点。”

　　几人迅速扭打成一团。黎悦报完警后，想冲进去把人拉开，奈何对面个子不高，直接被她“不小心”肘击。

　　警车上，坐在副驾驶的宋谦不时回头。

　　后座上，刚刚还跟失控困兽一样的黎迟，此刻躲在黎悦怀里，愤怒让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黎悦低声安抚她道，“没事的，都好好的呢。没事啦。”

　　程诺新烫的羊毛卷被扯成了鸡窝头，安慰黎迟的同时还抽空拍照发朋友圈。

　　--解锁新座驾-警车

　　“你们啊，都大学生了还这么冲动，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第一时间报警知道吗？”开车的警察以为他们被那几个中学生打傻了，开导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这分明就是暴力行为，故意伤害！”

　　“虽然你们是出于好心，但是警察都解决不了这些问题。他们这帮人，隔三岔五被拉到局里教育，又有什么用呢，未成年，教导两句，完了你还得安稳得给他们送到门口。”

　　警察也无奈摇头。

　　“那就见一次打一次。”
　　“黎迟！”

　　被呵斥后，黎迟重新退回黎悦怀里，小声嘟囔了句对不起，眼眶红红的。

　　果不其然，黎迟他们到的时候，那群混混已经做完笔录，歪七扭八地站在警署大厅了。

　　自以为帅气的斜着脑袋，“警察叔叔，我们都是同学，开个玩笑而已嘛。”

　　“玩笑？！你有问过对方好笑吗？我能跟你开这样的玩笑吗？”
　　问话的警官额头青筋突起。

　　“哎哟，您是警察，警察不能打人民吧，而且我们还是未成年。”嘻嘻哈哈的语气在严肃的派出所里显得格外刺耳，”站久了好累哦，我们可以走了吧。”

　　“走之前你们得签份保证书。”

　　“保证什么？”被书包砸脑袋的“豆豆鞋”狐疑地看着黎迟。

　　“之后小雨在学校里学校外，受到任何欺负，警察都会第一时间找你们问话。”
　　小雨就是无辜被他们欺负的女孩。

　　“凭什么？”“豆豆鞋”像踩到老鼠夹似的，立马炸毛。

　　“凭你们是同学啊，而且还那么爱开玩笑，是吧。”黎迟挑眉，程诺恨不得给她鼓鼓掌。

　　“真是脑子有病。”
　　骂完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迎面进来的人拎着衣领抵到墙上。

　　小雨哥哥来了。

　　“签不签？”说话间手上的力道加重，“豆豆鞋”的脸逐渐变成猪肝色。

　　“哎！不准动手。”警察从值班室里吼了一声，脚步却没挪动多少。

　　“豆豆鞋”没了指望，只能用力点头，“签签签。”

　　原本打算聚餐庆祝的四人，一通折腾完，只剩下满肚子火，一致决定直接回去休息。

　　到了学校门口，黎迟和程诺先下车，黎悦摇下车窗和她们说再见。

　　“小迟，我今天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的，姐。”黎迟特意眯眼下了下，表示理解。

　　“还有”，车窗迟迟未摇上去，池塘里的青蛙频率一致的发出噪音，“前两天，周岱岳和余渊来店里了。”

　　他们和黎迟是高中同学，毕业后余渊也考入了海城大学，而周岱岳去了隔壁的药科大学。

　　但都在同一个大学城里，所以也经常一起光顾黎悦的咖啡店。

　　黎迟一是搞不明白黎悦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他们说，江焱回来了。”

　　“谁？”

　　“江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