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环游末日世界》一舟雪

146、休养中心

　　乔佑道：“你们同在军部，能不能确认他的身份？”

　　沈吟夏摇摇头，冷静道：“这只丧尸脸部毁容，体型也有所变化，只有非常熟悉他的人才能辨认出来，而我和闵队脱离草原基地有段时间了，消息有遗漏。我只能确认离开之前草原基地没有谁的异能是腐蚀。”

　　乔佑思索道：“不一定是草原基地的人，国内面积辽阔，大大小小的幸存者聚集地星罗棋布，哪里都有可能，那范围就大了。”

　　没有别的信息，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并非全无线索，”闵停推测道：“有一个地方，对外称‘退役军人休养中心’，我觉得很可疑。”

　　乔佑和季云都竖起耳朵望过来，沈吟夏诧异道：“就我们经常路过的那个康复医院？难道它有什么特殊的吗？”

　　闵停道：“休养中心平日只开放门诊综合楼、康复治疗部和生活区，因伤病退役的军人住在一号住院楼。其实它还收容有异能失控的人，那些病情诡异、异能强大却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居住在其他更隐蔽的住院楼。”

　　乔佑脑海中划过“基因崩解症”几个字。

　　沈吟夏恍然道：“末世九月全面进化的初期，异能失控的人很多，越强的异能越是如此，那时候我们对这种突发情况根本没有准备，很多人都在猝不及防下死了。后来草原基地发布了公告，声称在这方面已经有了关键突破，处于失控状态的人并不会放弃不管，而是单独收容，让有失控预兆的人停止使用异能，并及时上报。”

　　乔佑惊讶道：“你们的意思是，这只丧尸是休养中心的病人？”

　　“只是有这个猜测，”闵停没有十足把握并不会妄下定论，“休养中心的病人病情不稳定，随时有可能病发，死亡率很高，同时因为危险程度极高，平时不允许外人探望。手脚做得隐蔽一点，不会让人起疑，他们本就有配合研究性治疗的义务，被安排去做什么实验也容易。”

　　“至于来自其他基地这一可能性，”闵停补充道：“凡大型基地，都建有治疗居民疾病和异能失控的医院，如果病情棘手无法处理，可以转送草原基地，像自由谷基地的贺执政官，若非情况特殊，他本人不愿意，按理也该尽量转草原基地的休养中心。”

　　乔佑心中一寒，喃喃道：“天赋高、潜力大、实力强，改造成高级丧尸真是再适合不过，他们境况特殊，失踪或者去世了或许都没人知道。”

　　“原本，患基因崩解症的人是天赋最好的一批人，如果好好休养，停止使用异能，情况不会恶化得很快，还能活很久。”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原本有治愈的机会，至少对乔佑来说，基因崩解已经不再是不解之症、人类新癌，可惜晚了一步……不，也许已经晚了很多步。

　　退役军人休养中心，收容的基因崩解患者多是奔走在最前线的军人，异能使用过度实属不得已，人类境况那么危险，就算他们发现了身体不对劲，也不是想停就停。

　　乔佑目光看向那具死去多时、面目全非的尸体，默了默，“我想把他安葬，但是在这之前，物尽其用，这是我们抓到的唯一一只第三代丧尸。”

　　他很果断地在自己的空间里隔离出一片空地，挥手将丧尸收进去。

　　闵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温柔：“以后查明身份，可以找机会把他埋在他的故乡。”

　　乔佑点点头，突然问道：“你之前，有过基因崩解的兆头吗？”

　　现在他们都学会了正统的异能修炼法，自然是没有患病隐患了，但乔佑很想知道闵停之前的经历，什么经历都行。

　　闵停的驯兽异能看似不起眼，好像没发挥过什么大用处，甚至不如变成丧尸后自动出现的控制丧尸的能力，但不能因此就认为闵停的天赋不高。

　　他在变成丧尸后还能保留自我意识，恐怕全世界也就此一例了，精神力一定相当恐怖，就算没有乔佑那么极端，也相当危险。

　　闵停温和道：“放心，我用异能的时间并不多。变异初期，变异动物少、实力低微，驯服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有小云做我的固定搭档，我们配合默契，行动时用不上异能。”

　　沈吟夏也含笑道：“闵队很注意自身和队员们的安全，一旦任务中出现短期内大量使用异能的情况，是会及时叫停的，宁愿火力压制，恰好我们湾湾有火力不足焦虑症，囤积的热武器多的是。现在想想，各大基地都有官方的异能者小队和民间雇佣兵，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层出不穷，做个任务生还率起伏不定，我们闵队是少见的靠谱。”

　　乔佑松了口气，“没错，不管发生什么，自身安全最重要。”

　　四人在篝火边闲聊一阵，沈吟夏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分身那边的地图探索上，季云抱着狗捏着云团继续锻炼异能，生怕在队伍里拖后腿，他发现在红雾中练习异能更加顺畅，且丝毫没有异能使用过度的枯竭疼痛感，算是个意外之喜。

　　乔佑用精神力翻了翻空间，若有所思，对闵停道：“既然有人在这里活动，把丧尸投放在溪中县，他们一定有办法应对红雾，不知道现代仪器在这种非自然浓雾里有没有用？”

　　闵停想也不想道：“可以试试，比如热成像仪，成像原理基于物体自身散发的红外辐射，只和热量相关，能适应浓雾及雾霾天气。”

　　江湾和他们分开时将空间内的各种设备仪器一分为二，热成像仪这种便捷好用的工具自然不止一个，按理乔佑的空间里也有。

　　乔佑按闵停的描述找到一个类似单筒望远镜的手持式热成像仪，体积小巧，使用便捷，前端的红外镜头是哑光黑材质，表面有特殊镀膜。

　　乔佑学会使用方法后特意走远了一点，三十米外，这是远超正常人雾中视野的距离。只见深灰背景中，人和狗都呈现明显的亮白色，闵停是丧尸，体温低，轮廓有些昏暗，不过还是挺明显的，不至于遗漏过去。

　　乔佑略微放心，回到帐篷边把空间里剩的热成像仪分发出去人手一个，让队友们之后行动不至于两眼一抹“红”。

　　有闵停在露营地戒备，丧尸的感知比异能者更强，能及时发现危险，乔佑便放心地回房车实验室，换上实验服抓紧时间解剖丧尸，采集第三代丧尸的信息。

　　转眼几个小时过去，沈吟夏记的笔记攒了厚厚一叠，露营地风平浪静。将丧尸养在溪中县的神秘人似乎还不知道有一只丧尸已经死了。

　　竹鼠经过大火翻炒再放进锅里文火熬炖，火候恰好，沸腾的汤汁咕嘟咕嘟，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浓香从翻滚的气泡中溢出来，馋得人没饿都饿了。

　　除了这道难得的主菜外，闵停还炒了两道时蔬，蒸了米饭，几人都放下手上的东西，围坐中间饱餐一顿。

　　维希大口咀嚼着肉块，闵停这个主厨倒是吃的最少，只每样尝了一点，神情淡定看不出什么异样，乔佑注意到这点，原本轻快满足的心情不由低沉了几分。

　　吃完丰盛美味的晚饭，季云积极洗碗，房车上有便利的厨房和清水，红雾进不了房车内，视物无障碍，他在房车上几分钟快速搞定，下来时却两眼一懵。

　　随着日落光线变化，视野好像更模糊了，待在雾里时间长了没感觉，适应了房车的清晰亮度再猛地进入雾里，季云感到格外不适应。

　　他循着火光找到位置，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道：“咱们今晚就在外面过一夜吗？”

　　乔佑看他暗含期待的神情，心中划过一丝不解，笑了笑：“嗯，我们进入溪中县后不可能一直待在房车上，趁边界处危险度可控，正好适应适应。”

　　闵停沉稳道：“小夏的分身找好隐蔽点，夜间暂停探查，汇报一下目前的信息。”

　　沈吟夏点点头，理了理手中的笔记，道：“先说红雾，乔佑的判断目前来说没错，红雾对人体没有伤害，相反，分身在红雾中行动时，异能恢复速度比往常快。这里的本源能量不仅浓度比别处高，还更加活跃，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红雾造成的视觉影响比较严重，最高能见度不足十米，光线暗的时候可视距离更短，夜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习惯了也无妨，我们都是异能者，五感灵敏，红雾不屏蔽听觉嗅觉等，有热成像仪在关键时候适当辅助，行动没问题。”

　　沈吟夏的声音冷静而有条理：“其次是关于溪中县的生态，像第三代变异丧尸这样的高端狩猎者，其他区域也存在，零散分布，界限分明，不过这样的区域很少，避过去就行。”

　　乔佑忍不住道：“所以说，我们刚到溪中县就一头撞进高级丧尸的狩猎范围，纯属运气不好？”

　　沈吟夏无奈点头：“看来是的，但也有好处，至少接下来再遇到就不会措手不及。”

　　“我曾让分身进去试探，丧尸来得很迅速，行动几乎不受红雾影响，实力强劲，不比闵队杀死的那只腐蚀系丧尸弱，就算有所准备我也差点出不来。从丧尸的狩猎范围逃出来后，它不会继续追杀，这点需要特别注意，基本能确定丧尸是被人控制的。”

　　“至于其他地方，变异动植物、普通丧尸正常出没，数量和外界差不多，平均实力要强一些，变异植物的种类……溪中县盛产竹子，我找到了一本旅游手册，溪中县三溪交汇，风景秀美，竹林幽静 ，末世前这里是个小有名气的度假景点，很多人特地夏天来这里避暑。这里的竹子也多是耐寒种，比如紫竹、早园竹、金镶玉竹、箭竹等，居民都有些编织手艺。”

　　沈吟夏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些竹子我一个都没见到，只有一种浑身清透像红玉的竹子，明显是变异种，除了外表奇特，竹质坚硬砍不断外，没发现其他的特殊之处。”

　　沈吟夏的探查不是像观光一样观察一下就结束，也包含必要的行为，采集各部位组织，攻击一下看看反应。

　　乔佑想到了那只竹鼠，根据闵停的科普，竹鼠虽然喜欢生活在土质松软的灌木丛里，却要吃竹子、草根为生，周围有竹子再正常不过了。

　　乔佑问道：“这样的红色竹子很多？”

　　沈吟夏道：“很多，竹林随处可见，越往中心区域，这种变异竹的密度越高。”

　　乔佑略感意外，前世的游戏存档中，溪中县任务的绯玉竹可只有一棵。又是个不一样的地方。

　　乔佑思索时，沈吟夏已经摊开了地图，给几人详细描述溪中县的地形和路径，怎么绕过高级丧尸区域前往县城内，特殊的红竹林是如何分布的，需要当心的特殊地形……
　　诸如此类。

　　溪中县不算小，溪流横穿，建筑物比起城区的废弃得更快，到处都是废墟，剔透得不似真物的绯玉竹一株株自废墟间生长，精致华丽，刚劲挺拔，风一吹，红雾扰乱，飒飒声不绝于耳。

　　沈吟夏的个别分身仍停留在野外，大部分汇聚在县城四处，这么大的县城一时半会探索不完，关于晶石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天色已晚，便各自找好隐蔽点默默躲起来。

　　露营地这边，晚上守夜每个人负责一个时间段，闵停照顾季云经验不足，安排他守第一轮，不用半夜起来。

　　照明灯早早亮起，两个帐篷派上了用场，都很宽阔，季云和沈吟夏住一个帐篷，条件有限就不太讲究了，乔佑则仍和闵停在一处，方便随时关注他的情况。

　　帐篷关上拉链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红雾，给顶灯添上一层红色的朦胧光晕。

　　两人和衣而卧，乔佑在心中运转着异能修炼法，脑子里一会儿闪过红雾、绯玉竹和晶石，一会儿想到那只身份存疑的第三代高级丧尸，一时心绪杂乱如麻，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睁开眼睛，下意识向身侧看去，恰好对上闵停清明的双眼，不知道这人已经望了他多久。

　　闵停的面容在昏沉的光线中半明半昧，鼻梁边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显得比平日里柔和，声音也很温沉：“睡不着吗？”

　　那双独特的眼眸实在很迷惑人，乔佑心中空了空，心不在焉道：“……有点，失眠。”

　　实话说，在房车上习惯了绝对安全，外面不管山呼海啸还是丧尸潮爆发都和房车没关系，突然在外安顿且明知情况未明，还真有点不习惯。

　　闵停轻声道：“你安心睡，我没有睡眠需要，会时刻注意周围动静，有情况叫你。”

　　乔佑点点头：“嗯。”

　　闵停想了想，道：“我给你念书吧，上军校时的教材，你应该没听过。”闵停不会讲故事，但能把一整本枯燥的教材背个七七八八，他能讲的深入浅出引人入胜，当然也能波澜不惊地催眠。

　　乔佑没反对，闵停随便选了一科关于机械的，从第一章导论开始讲，他声音低，音色有些沙哑，不急不缓，乔佑原本想听听内容，很快就被重复又冗长的词汇弄得迷迷糊糊。

　　在脑子变成一团浆糊前，乔佑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捂住闵停嘴巴：“等等……”

　　闵停疑惑地看着他。

　　乔佑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异能者五感灵敏，闵停声音低，不代表另外两人听不见啊！季云在老老实实守着篝火值夜，沈吟夏在帐篷里似乎也没睡着，他们这边在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真是……

　　闵停应该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不在意，毕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有乔佑感到脸烧的慌，多大了，还要闵队念书哄睡？

　　乔佑心情复杂，慢慢把手放开，窘迫道：“好了，一时失眠而已，多大点事。”

　　闵停顿了顿，知道他面皮薄，低咳一声，声音中透着笑意：“嗯，不要想太多，清空脑子，很快就睡着了。”

　　乔佑拉了拉被子，半晌，侧身面向闵停，正色道：“闵停，等找到溪中县的晶石后，我们去草原基地吧。”

　　闵停有点意外，注视着乔佑的眼睛：“你想好了吗？”

　　草原基地并不是乔佑的责任，他喜欢自由无拘束，喜欢清静无争的日子，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如果没有闵停，乔佑仍然是一个世外的看客，一只没有牵绊的风筝，不会主动接触麻烦，这样的决定对乔佑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

　　闵停心里沉甸甸的，他不劝他，也不阻止，只问，你想好了吗？

　　乔佑视线移了移，道：“并不完全是为了你，再说，我去了草原基地要是待得不习惯，随时都可以离开啊。我四处闲逛，没有固定路线也没有某个终点，暂时的目标是收集晶石，可是盯上晶石的也许有另一波势力，且明显不安好心。”

　　乔佑目光有些冷，“不把这事弄清楚，晶石可能落到其他人手里不说，我还不想看到世上到处都是第三代丧尸。”

　　现在的情形，丧尸的进化速度是比不上变异动植物的，人类异能者也不怎么怕它们，甚至能一波波剿灭，丧尸好不容易落入颓势了，又冒出来批量生产的第三代变异丧尸？

　　“不管怎么说，”闵停低声道：“谢谢你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