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神》四眼魔王

54、危机

　　永远无法赎清的罪孽是什么？

　　光明背弃者又是什么？

　　卫慈脑袋嗡嗡，左耳连着快半张脸的范围，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之感，叫她难以忍受。

　　像是要连根拨起的树木，卫慈的左耳就是树露在外面的身子，一股强大，不容抗拒的力量，正在试图从在内部破坏这棵树，要把它连根拨起一样。

　　“不！你怎么能……破坏那么美好的回忆！”

　　当茧中，卫慈另一手附上左耳的那刻起，一道稚嫩童声开始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大喊。

　　她自己的声音。

　　更准确说，是卫慈儿时的声音。

　　那个时期的她，在跟现在的卫慈对话吗？

　　“哈哈哈……”

　　充斥恶意的笑容，大量嘲讽之下，卫慈竟是能从中觉察出几分悲凉。

　　并非单纯嘲讽。

　　而是建立在跨越时间长河，难以言说的悲苦之上，那些声音是在嘲讽她的同时，也是在嘲讽自己吗？

　　那就不难理解，这为何是出自卫慈内部的声音。

　　卫慈在心中大喊：“不要破坏我美好的回忆！”

　　“我不管那段过往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我，可是一个手上干净到无瑕的存在！”

　　卫慈在心里呐喊。

　　即使是真有什么罪过存在，也该等到她那双手上不干净了再说！

　　当这个想法浮现卫慈脑海中，其左耳的疼痛减轻

　　——但她脑子里的水似流向，向下窜到左边耳朵里。

　　跟人洗头发时，耳朵里不小心进了水一样难受。

　　卫慈头发短，属于风一吹，发丝就干的类型。

　　水只要不对耳朵里灌，那自是没什么洗头发，耳朵进水的感受与经历。

　　她下意识将头歪向一侧。

　　手指粘黏耳上湿漉漉，正不断往下滴海水的发丝，扶正程力原本歪向肩膀处的头。

　　面前是即将冲刷她整具身子的滔天巨浪，裹挟如岩浆般炙热温度。

　　在流力将将要包裹程力全身，以抵抗那滔天巨浪之时……

　　看不见，宛如幽灵般重物砸得她头一歪，倒向肩膀。

　　是跟使用堂主炉子后，梦境里类似感觉。

　　只是梦里的她，明显为炉子里一件等待被榨干所有的，不能动弹死物。

　　而东西击打在身上的感觉，则明显没梦里疼。

　　伤害不高。

　　甚至可以称得上可笑二字。

　　程力笑了出来。

　　眉心处出湧出一片清凉舒爽之感，仿若同样在嘲笑在不痛不痒的攻击。

　　接着，程力背部传来几下击打后的轻微痛感，应是块表皮粗糙不堪巨石造成。

　　她的身体，早已随灵魂发生改变。

　　前世，残存下来，随灵魂而至的修为正滋养着这具身子。

　　早已不是那具进行不了激烈运动，仅能观战的病弱躯壳。

　　行动间，完全可以大胆一点。

　　“榨干……”

　　程力想起自己用南荣行修炼丹炉之时，萧大师的阻拦之词。

　　这会把她榨干的吧！

　　初听，程力只以为是在说炉子非常人所能驾驭，使用时所耗费流力异常巨大，现在一思索，许是别有深意？

　　这地方既是与那炉子联系颇深，像是同源所出，应当也是会……

　　榨干吗？

　　程力凝视面前，向席卷而来的巨大波浪，有没有可能……

　　人体榨干后，所流下去的水分？

　　这地方是真热，程力刚进来时，也流了不少汗。

　　但还不至于榨干水分。

　　适应后就好了。

　　一道看不见的石子，直砸程力脑门。

　　可能因为面部关系，所以比击打背部的时候要疼上些许。

　　一个人榨干，能榨出多少？

　　或许不止是水分，汁液？

　　以及，人体本身？

　　水分榨干后，留下来的身体会怎么处理，死掉？

　　留下还是离开？

　　烧毁？

　　沉底？

　　涉及上古人皇，程力本能不愿把事情想得太过黑暗。

　　实际，应是也不会有那么黑暗才对。

　　人类初始，带着新生朝气，小国寡民那一套低竞争，人人有份模式？

　　恶意什么的，怎么说，亦不会像如今这般成熟。

　　只会是原始，新生儿那种混沌不分，异常纯粹，自身没有感知到的“恶”。

　　程力内在有充实流力相护，之前流力不过是再加一点皮肤表面防护。

　　程力面前巨大波浪，下面是水底太阳，入目所及皆是水。

　　她也尝试过移动，但无论往哪走，往左往右，乃至往后往上，都逃不出这方天地。

　　想来是没有别的出处。

　　程力眸色深沉，感受又有看不见的重物突袭，试图再次将她头打歪，道：“大胆一点吗？”

　　程力头发已被汗水浸泡湿。

　　变得有些许沉重。

　　她衣服穿得多，从外面看，衣服还是干的。

　　可内里她最清楚什么情况，汗液粘腻，紧紧将里面衣服粘贴在皮肤上。

　　终于，程力大抵是不想再空耗时间下去，指尖轻触那能轻易将自己小小身子，吞噬冲刷的巨浪。

　　果真，不是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的普通海水。

　　它最外层表皮确如体感那样，是滚烫的岩浆。

　　可一旦深入内里，手掌连带一截小臂，完全进入海水后

　　——程力发觉那水，竟是刺骨寒凉。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这海水。

　　水面下的太阳，程力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它温度不低，是此界主要热源这事，倒是可以确认。

　　隔水面，程力身上汗都蒸发不少，那么恐怖的热源就在这海面之下……

　　怎么可能看上去，还跟个寻常大海一样，没有丝毫影响存在呢！

　　汹涌海浪席卷程力全身，她双眸紧闭，双臂大张，与海浪相拥。

　　冷热交替，本是会让人很难受的。

　　程力的发不直，是天然卷类型。

　　若是直发，或用什么法子将程力现在的头发弄成直的，那她的头发长度大抵是朱让等人……

　　朋友们中发留得最长的那个。

　　就一直不是很好打理，天然弯曲的头发远比直发难对付些。

　　连耳朵进水的情况，程力没那么注意时，都是常有。

　　平常会安静隐藏在发下的耳朵，跟着她可是老遭罪了。

　　在发起抵抗海水的那一瞬间，程力已做好耳朵进水准备。

　　可神奇的是，程力天然弯曲的头发在水中向海草一样飘浮，但耳朵，却是没有进水的不适之感。

　　在习惯这水里冰凉后，程力感到无以言表的舒适。

　　那些看不见的攻击，亦是她身子彻底入水后，消失。

　　跟跳进水里躲雨类似。

　　她好似天生适配这片海洋。

　　察觉自己竟能这海里呼吸后，程力毫不犹豫向下潜去，她开始好奇那水底的太阳会是什么。

　　不止是有着太阳外形的巨大热源吧。

　　程力手在水中摆动，越往下感觉越明显

　　那种原始纯粹，引起灵魂上吸引的，是这海，这太阳。

　　她许是在这海里成为了鱼，或这片海洋万千水滴中一员，行动间丝毫没感到阻力。

　　水压不存在了！

　　程力回头，看向水面，她大抵下潜有两百米。

　　身体再强悍，程力凝成上的一捺长敏感度，是不会随身体变强而消失的。

　　随身体变强，她的体感只会更加不容易被屏蔽，就不存在被屏蔽感知不到……

　　那就只能是，在她身上，水压真不存在了！

　　思及此，程力下潜速度更快，再无保留。

　　陆则大口吐水，湿漉漉发丝贴脸颊。

　　她手肘抵地，双腿有些麻了，无力瘫地上，警惕望着四周。

　　多么和谐一派景色，不远处泉水顺山石下流，清澈见底，水深至她膝盖。

　　空气里草木清香皆不似作假。

　　明明是足以给人宁静，平复浮躁心绪的自然美景。

　　陆则初见亦是不觉危险，内心平静。

　　然而，其现下略显狼狈的样子，和紧握的拳头，无不昭示这地方绝没当初看上去简单。

　　纵云仙境内，怎会有如此危险之地！

　　陆则刚刚差点就要淹死，一切发生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