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之情何以堪》鱼秋

8、08

　　08

　　——很抱歉，是我的怯懦将你推向了深渊。

　　“…妈妈…我知道错了，…你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一个人不敢睡在床上…我会怕黑…可是我更怕打开灯你却不在我身边…妈妈…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佟宇的声音小小的，听不出他是在倾诉还是在自言自语，电话这头的骆奕明听得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好静静的听他讲下去，原来那个倔强坚强又冷漠的佟宇竟然是这样的怕黑胆小吗？这还是那个平时说话冷漠的像个冰块的男孩吗？骆奕明听到佟宇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开口说些什么，佟宇是不是把自己错认成他的妈妈了？

　　佟宇举着手机，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六年了，他的妈妈离开他这么久了。那时他还未成年又没有别的亲戚可以做他的监护人，他住过儿童福利院。也被人收养过，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有妈妈，可是完全没有人听他讲。所以被收养的他脾气越来越坏，越来越喜欢惹事，不爱学习打架旷课什么事情不对他就去做什么事情。只要一个没看住他就会跑回自己原来的家里，那些收养过他的家庭，怎么把他领回去的，就又是怎么把他送回福利院的。收养的家庭换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好不容易到了16岁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了，再也不用回到福利院去了，能进高中念书还是福利院的院长为他走动了些关系，因为院长觉得他应该多读读书，不然长大以后只能拖累社会，托院长的福所以他才能重新回学校上课。每个月居委会还会给他发放生活补助金，可是他的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妈妈，都六年了，就算你恨我，是不是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呢？”佟宇小声的说着，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妈妈那么温柔，为什么这次生气生这么久！为什么六年都不回来看看自己！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伤害了妈妈。可是这六年，自己已经学会了反抗，学会了打架，学会了坚强，学会了即使疼的要命也不掉一滴眼泪，自己成长了这么多，为什么妈妈还是没回来。现在的他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妈妈。可为什么，妈妈却不要他了！

　　骆奕明静静听着，虽然不知道佟宇和他的妈妈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听佟宇的描述，看来是他的妈妈离开了他，再也没有回来。现在的佟宇也就16岁吧，六年前的佟宇才十岁，那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妈妈要多狠心，才能丢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自此消失不见。难怪佟宇会那么冷漠，那么孤僻。他的手机里只存了一个人的号码，却还是个空号。十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有多害怕，难怪医生说佟宇有心理疾病，那些冷漠那些倔强都是假象吧！是不是其实他在打架的时候心里是很害怕的，他也会疼，也想被人保护。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错什么事情，让他的妈妈就此跟他断绝往来，不闻不问不顾他的死活。

　　“佟宇，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看看你。”骆奕明虽然不知道刚才的佟宇是不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他说话，所以他尽量把声音放的很轻，语气也是异常的温柔。如果佟宇真的有心理疾病，那现在这个示弱的佟宇是不是才是真正的佟宇？

　　“我…我在……”佟宇听着骆奕明的声音，他知道的，那不是妈妈，可是那温柔的语气就像是妈妈的声音，他无法拒绝。所以他乖乖的讲出了自己家里的地址。他能听到骆奕明急急忙忙出门的声音，能听到他轻言轻语的安慰。佟宇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片刻的温柔，但是六年了不是吗？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了，虽然内心的深处有些拒绝自己的软弱，可还是希望哪怕只有一小会，可以有个人给他一个依靠，让他有继续等下去的动力，可以让自己撑下去，在见到妈妈之前不让自己倒下。

　　当骆奕明赶到佟宇家的时候，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两个人。一脸担忧的钱月，还有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给钱月做思想工作劝她离开的苏杭。那两个人看到突然到来的骆奕明也是一脸的诧异。

　　看他们的年纪和佟宇差不多又都穿着校服，骆奕明心下明了，这八成是佟宇的同学，就现在佟宇那个样子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的，不然传到学校去，佟宇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你们是来找佟宇的？”骆奕明先开口问道，钱月有些疑惑的望着骆奕明点了点头。

　　“对，我们是来给他送资料的。不过好像人没在！人都病了还不老实呢。”苏杭有些抱怨的说道。

　　“我是他表哥，他确实是病啦，不过他现在住在我那边，我回来帮他拿几件换洗的衣服，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给他的，给我就可以了，我会交到他手里的。”骆奕明说着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苏杭对这个处理方式显然是很满意的，立刻表示赞同，要不是钱月非要在这里等，他早就走人了。

　　钱月望着骆奕明，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把东西交给骆奕明，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说谎，佟宇的情况她应该是最了解的，佟宇哪里有表哥，这个人到底和佟宇是什么关系，以佟宇的性格，如果他自己不说，能认识他家的人恐怕没几个吧！

　　骆奕明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可是心里急呀。佟宇那个小子现在是不是躲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呢！要是那小子一会突然冲出来可怎么好。可越是急越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不是吗！所以骆奕明只能沉住气，继续保持着一脸无害的微笑，等他们离开。

　　僵持了一会，钱月还是将资料递给了骆奕明，不过走的时候她和骆奕明擦身而过，还是用戒备的眼神看了看骆奕明。佟宇大概真的不在家，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好等他回学校的时候再说了。

　　终于送走了他们，骆奕明长出了一口气，现在里面的佟宇怕才是最难搞的人了。清了清嗓子，骆奕明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声的说了句“开门，佟宇。”

　　门打开的时候，骆奕明看到佟宇从黑漆漆的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无助。他除了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刚哭过的原因。别的都挺正常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神有些放空的看着前方。骆奕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进了房间。

　　屋里太黑了，骆奕明什么都看不清，他在墙壁上摸索着想找到开关。

　　“别开灯！”佟宇对房间里的布置可能是太过熟悉了，骆奕明借着窗边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看到那个模糊的人影在屋里走来走去，穿行自如，好像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我什么都看不到！”骆奕明只能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不动，虽然眼睛已经有些适应，可是还是无法在黑暗中移动半步。

　　“开灯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就这样，稍微陪我一会可以吗？不说话也可以。”骆奕明听着佟宇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接着自己的手被拉住了，透过皮肤可以感受到他的手指凉凉的就像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骆奕明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能保持沉默。佟宇将他带到了好像是沙发的位置上让他坐下后佟宇就走开了，骆奕明看不清他的脸，他也看不清骆奕明的脸。骆奕明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佟宇走到角落里也不知道是坐着还是蹲着，就是那样缩在那里。那一刻骆奕明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这个示弱的佟宇为什么开起来那么孤单那么无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