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王》番外》朝昭ZZ

1、夜夜流光相皎洁 三王子和探

　　（一）延边
　　庆朔三十三年。
　　游淼年方十五。岁末，他随家里的商队从京城北上塞外，绕路延边一趟再回江南。商队做生意，他一边跟着赚钱一边玩耍。回来路上，商队被一伙鞑靼人劫持，商队的人有的逃走有的被杀，而游淼被单独扣下，鞑靼人要商队通知家里人带赎金来换。
　　传信的人刚走，这队鞑靼人不知为何惹恼了一个犬戎人，全被杀了。犬戎人看了游淼一会儿，护送他去蓝关。
　　此时已入寒冬，延边风雪交加、天寒地冻。游淼的外袄因为鞑靼人的关押而早就又湿又脏，他看着犬戎人厚厚的狼皮裘袄，轻轻地把脚丫子伸进拖在地上的那截狼皮里，偷偷抬眼看狼袄的主人。
　　李治烽：“……”
　　他对上游淼那湖底明月似的大眼睛，片刻，脱下狼皮裘袄扔在对方身上。
　　游淼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先前被狼皮大袄挡了去，游淼只看到他湛蓝色的眼珠，这下发现这犬戎人长得极为锋利英俊，浓眉如刀，腮骨如削，颧骨很高，鼻梁也很高。他回想这犬戎人打杀鞑靼人的样子，仿佛一匹战斗的狼。游淼从小看的是秀气的江南人，京城人里就算是当兵的也没这么英武，他一时看呆了。
　　李治烽顶着游淼的目光，啃完一张干饼。
　　两人继续前行，直到看到汉人的关卡和兵马，游淼才回过神来。游淼想带这个犬戎人回家让父亲酬谢他，犬戎人拒绝了。
　　游淼摘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钱袋子塞在他手里，里面唯一的一块银子被劫匪掏走了，只有一个空布囊。他说那袋子是真丝制成的，卖了也可以换些钱两。
　　犬戎人伸手要递回袋子，游淼急急后退了几步，把手藏在身后，笑得眉眼弯弯：“商人从不拿回出手的东西！”
　　李治烽其实听不大懂太长的汉语句子，勉强会意收下了钱袋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游淼盯着他问道。
　　“李治烽。”或许是游淼的目光太强烈，他也不由得看向了对方的眼睛。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月圆之夜狼神山下的湖面倒影。
　　“我叫游淼，游水的游，三个水的淼。”游淼担心他不识得汉字，抓起他的手腕，在他的手背上划拉了这两个字，眉眼笑如新月，“以后你到京城来，或者到江南扬州来，记得来找我，我一定请你大吃大喝！”
　　李治烽看了他一会，点了头算是回应，转身便走了。
　　（二）赴京
　　庆朔三十六年。
　　游淼上京赴考，高中探花。
　　登门结交的人快踩烂了门槛。游淼好不容易偷空出门，又在街上听见了有人远远在喊“游探花！”。他哼哼转了个身，躲进一条巷子，发现巷子里头的草垛堆上躺着个高大的外族人。
　　那人的右眉骨上有一条斜入鬓边的伤疤，周身散发着一股英俊锋利的英雄气度，游淼觉得此人的相貌有些熟悉，便试探着开口：
　　“李治烽？你是犬戎人李治烽吗？”
　　那犬戎人抬起头，眼前这个俊俏青年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仿佛又看见了狼神山下的湖底圆月。
　　“你是游……咳！咳！”
　　李治烽刚刚躲开了追杀，身上有伤还被下了药，已经开始有些卸力。那伙人还在找他。
　　游淼去对街的成衣铺里买了两身衣裳和头巾，其中一身递给李治烽：“穿在外面，再把头发绑起来。咱俩扮成普通的少爷和小厮混进人群，我带你回我家去。”
　　李治烽盯了他片刻，照着做了。
　　两人走了几步路，游淼买了好几个空篓箱，让李治烽弯腰低头背着，自己也买了点东西抱在手里。
　　两人走了一段路，街道上突然蹿出几个高大显眼的外族人，探头探脑似在寻人。李治烽蹙眉停步，游淼道：“你蹲下去。”说完站在李治烽身侧挡住他，假装在他背上翻找货物。那伙人终于走开，但李治烽体内的药物因为走动而扩散得更快了，游淼不得不搀着他。
　　游淼终于看到了自家开的酒楼，唤来马车带着李治烽回了游宅。
　　游淼带李治烽回他的院子，重金请了大夫来看。李治烽包扎伤口时，健硕的臂膀都裸露着，游淼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我在犬戎族中的名字，叫沙那多。”李治烽突然道。
　　“什么？”但游淼来不及细问，赵超的人就来请他进宫。
　　游淼请了上好的大夫又用了上好的药，李治烽恢复得很快，两天后称自己在族中有要事要办便要走了。游淼因赵超也有要事找他商议，又只得和李治烽匆匆告别。
　　（三）朝殿
　　半个月后。
　　游淼尚未任职，但赵超特许他上朝旁听。今日朝会进行到一半，犬戎三王子上殿觐见。
　　游淼随众人望去，为之一惊，来人正是李治烽。那人华袍牙饰，高大俊美，一脚踏入殿中，文官武将都比之失色。
　　犬戎三王子提了一些议和条例，赵超看着应了。末了，他求娶天启一人，并道，这一条是他的私人请求，并不在谈和之列。
　　但整个天启王室和朝廷的脑袋都麻了，二公主已有婚约，小公主年岁尚幼；其它王爷和众臣都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塞外去面对凶狠的异族人，何况上位不久的赵超还未服众，更加没人愿意嫁女儿。犬戎人战斗力十分强大，两国刚刚战毕，犬戎三王子即将即位，虽说求娶是个人意愿，但也跟联姻无异。赵超一个头两个大，让游淼私下去和犬戎王交流一趟。
　　“你那脑袋瓜子最机灵，就帮哥哥探探那蛮子吧。”赵超道，“你干啥活不是一样帮我，过几年哥哥让你当宰相！”
　　游淼：“……”
　　虽然他也想私下见见犬戎王。
　　（四）还（huán）梦
　　游淼到犬戎王的殿房里聊天。
　　聊了好久，他问道：“你想娶天启哪个王公贵臣的女儿？”
　　“你。”
　　“？！”游淼震惊，大声道：“我还没娶妻生子！没有女儿！”
　　“我娶你。”
　　“什么？！”游淼再次震惊。这人不是要和天启联姻吗？怎么突然要娶我？！他想起犬戎王先前在大殿上所说的话，他说求娶天启一人，而不是天启的一名女子。
　　“我是个男的！你不应该同我结义吗？为什么是娶我？”游淼问。
　　“我爱你。我想娶你做我的王妃。”李治烽回答。
　　“？！”游淼三度震惊。虽然天启男风盛行，他以前也和那群纨绔狗友们亲抱打闹，甚至赵超对他也有那个意思，但这和成亲完全不一样啊！何况还是两国联姻！更何况还是男男联姻！
　　“可是……你怎么会突然爱上我？我们之前才见过两次，中间还隔了三年。”
　　“不是突然。三年前遇见你的时候就……像你们汉人所说的一见钟情吧。”
　　游淼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也不是这么快就……成亲啊！”游淼胸口如鼓，脸色开始泛红，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成亲了？不对，自己怎么就默认要和李治烽成亲了？“这事关两国联姻，你可得想好了，我们……我们改天再议……”
　　“犬戎人一旦找到爱人，就会马上结婚。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李治烽说。他在身上翻出一个布囊，游淼认出是三年前自己送他的钱袋子。
　　“你一直留着它？没有卖掉？”游淼问。
　　“嗯。我发现上面绣了三个字，问了族里熟悉汉字的人，是‘游子谦’。那也是你的名字吗？”
　　“也算是吧……”游淼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中原人的名字规则，并强调只有亲近的两个人才互叫对方的表字。
　　“本来想带着它来中原找你，但我陷入了王室动乱。”
　　游淼突然觉得三年前送他钱袋子的自己有点傻，当时心有余惊又急着谢人，一时忘记这钱袋子是他从小带到大的贴身之物，上面还绣着自己的表字。这钱袋子给自己招了份推不掉的跨国情缘不说，犬戎三王子是那种缺钱花的人吗？
　　“这三年我时常梦见你。白狼神回应过我，祂说我们注定会相爱。”
　　游淼的脸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你愿意当我的王妃吗，子谦？”
　　“我……”
　　游淼顿了好一会儿，满脸滚烫通红。他也曾几度梦见过眼前这个人，梦里还与他共赴云雨之欢，也听见他唤自己“吾妻游淼”。
　　“那你不能欺负我，也不准再娶其他人。”游淼走到他近前，深吸一口气，“否则天启皇帝会带兵攻打犬戎。他是我的结拜义兄，还准备封我做宰相。”
　　“不会。”李治烽注视着他，“犬戎男子一生只有一个爱人，我也不会接受其它任何联姻。”
　　游淼直直地回看他，眼神闪动。李治烽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他的唇。游淼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尖锐而光滑的物什，低头一看，是一枚雪白的狼牙。
　　那是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东西，是犬戎族人求爱的信物。
　　他解下脖子上的玉环，系在李治烽脖子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保命符，现在它是你的了。”
　　李治烽无声注视他，眼睛就像塞外的天空一样湛蓝而深邃。两个人对视许久，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深吻。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五）出关
　　犬戎境内，王帐中。
　　“犬戎人十七岁都要出关，那年你有没有出关？”游淼突然想起这事，从榻上仰卧起身问道。
　　李治烽正在桌旁翻看画册研究床笫招式，一时来不及回答他。
　　“喂！沙那多！”
　　李治烽回过神。
　　“你有没有出关！”
　　李治烽淡淡一笑：“没有。”
　　游淼把手里的书扔向他，李治烽随手接了，说道：“出关的前一晚上，白狼神显灵了。祂显示，我的王妃在遥远的南边。我向父王说了这事，我便没有出关。”
　　“这些年你父王就没有给你找过王妃？”
　　“有一个，来自南边部落的一个小族。在来犬戎国的路上病死了。父亲就不再插手我的婚事。不久之后我去延边，遇见了你。”
　　“那天你为什么愿意护送我去蓝关？”李治烽救他纯属机缘巧合误打误撞，无故护送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更不符合他的性子。
　　李治烽走到榻上坐下，低头看游淼的脸：“杀了鞑靼人之后本来想走，但是看了你一眼，脚挪不动……”
　　游淼嘻嘻一笑，翻身滚进李治烽怀里。
　　李治烽轻轻吻了游淼的眼角，道：“中原的春宫画册真不错，下次让人多带几本过来。”
　　游淼：“……”
　　（六）打滚
　　这一天，游淼和李治烽驾马到一处低矮的丘陵上，清风吹拂，草地柔软。游淼起了玩心，搂上李治烽的脖子道：“大王，咱在这里滚一圈？”
　　李治烽把游淼严严实实地、从头到脚地裹在虎皮披风里，双手双脚环抱着他躺进柔软的草地，从丘陵高处滚了下去，一路滚了好多圈。
　　泥土和青草的腥味混着彼此身体的气息，他们互相裹挟、团成一体融进了苍茫大地。
　　两人滚到丘陵低处的草地上，虎皮披风顺势垫在游淼身下，两个人躺着歇气。片刻，李治烽翻身趴在游淼身上，舔他的侧颊和耳朵，野狼进食般地往下舔舐。
　　失神的须臾间，游淼两眼里只有蔚蓝天空，他觉得自己和李治烽、和这山野天地融为一体了，灵魂也变成风儿。
　　（七）快意
　　游淼觉得和犬戎王成亲真不错。
　　一来李治烽实在是个十全九美的好夫君。
　　二则塞外天地广阔任他随处奔腾，不用担心安危。
　　三嘛，独据一方真的太爽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说了算，免去朝殿之间受人掣肘的憋屈。
　　四是没有和旧日伙伴因朝政之事翻脸的痛苦。赵超在来往信件中的语气，依然待他如普通人家结拜兄弟。而聂大哥和三哥之间已经有了龃龉。
　　五是间接实现了师父生前的愿望。虽然他没有遵守师嘱为官治世，但因他在天启和犬戎边境的各民族中周旋，天启的外患明显少了。
　　（八）二哥
　　庆朔四十一年。
　　游淼给赵超写了信。信中道，辽东一带的犬戎领地和天启国土，在他和李治烽的共同治理下，两国兵民相安无事，商贸往来繁荣，三哥可以安心去治理国内其它地方，缺钱了他可以多帮忙搞点。又写道，聂大哥和李治烽时常在关外比武，他俩棋逢对手互相欣赏相交恨晚，几乎以兄弟相称。而他们结拜兄弟三人里老二的位置正好空缺，李治烽的年龄又能排上，不如就让他当二哥吧。这样一来不仅哥们几个亲上加亲，还能促进两国关系。
　　赵超看着信，先是拍腿称快，尔后脸色突然黑了，踹了御书房的案桌，墨水奏折洒了一地。他差点把信也撕了。
　　谁要和犬戎王当兄弟！老四被拐走了，天启宰相也没了！
　　最后他还是回信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