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怪物 ...
-
临近午夜的城市边缘格外荒凉，无人更换的路灯有一闪没一闪得打着昏黄的光，堪堪照亮无人的街道。初春的夜风擦着刚解冻的湖面扑向陆地，将散落各处的廉价传单吹起，然后打着旋摔在贴满小块LED屏的墙面上。
荒废已久的建筑夹出一条暗巷，潮湿腥秽的信息素伴随着喑哑的痛呼不断从深处传来。
巷内，俞杭跌跌撞撞瘫坐在地。被硬生生撬开的血痂来不及愈合，星星点点的血液顺着右耳砸在被金属碎片扎上的大腿上，带走了俞杭脸上最后一丝生气。
他就这样呆坐在这个距离火光并不远的巷子里，木讷地消化着过于复杂的一天。
冷漠的系统，暴起的陌生人，从他身体里蔓延出的那些不可名状的蓝色丝状物，以及当下这具陷入发./情期的破烂身体。
之前频繁提示的【能量剥夺】对他当下的情况也没有任何的改善，而且不知是系统故障还是原身本身有问题，俞杭并没有任何有关这具身体的记忆。
他就像一座孤岛，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只记得当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随系统一起下线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快跑。
于是他拖着这具陷入发./情期的身体，背离原来的方向，一路走到这里。
临走前，他还特意确认了两名保镖都活着，顺便拿走了二人身上的财物，以及车前座的一瓶烈酒。
俞杭心里其实很清楚，留给他的选择和时间并不多。虽然他之前将二人的眼睛都划伤，加大了指认和追踪难度。但只要有信息素在，他依旧会被找到，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俞杭将手伸向右侧大腿处的伤口，尝试徒手将那节车身爆炸时弹出的异形碎片拔出。
他的双唇已经惨白，后颈与右腿的双重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涣散，手也因失血与高热而不停颤抖着。
“嘶……呼——”黏涩的液体顺着伤口不停渗出，俞杭感觉自己几乎要抓不住碎片末端。
卡在腿内的碎片边缘似乎呈锯齿状，每次发力都仿佛割肉一样痛上加痛。
俞杭短促地呼了几口气，拽着碎片的手微微泄力，等熬过那阵疼，狠下心用力一拽。他的声音因音调拔高而颤抖，紧接着响起一道沉闷的裂帛声，仿佛有谁裹着被子撕开了一片榴莲皮。
咣当，沾满血的碎片砸在地上。
俞杭彻底脱了力，后背贴着湿透的衣衫砸在墙上。
“呼……终于拔出来了，还好没伤到动脉，不然又要死一次。”
墨绿色的瞳仁转向一旁，擦着黏在额头上的黑色发丝透过皮肉凝视着右侧太阳穴，那里仿佛被谁用叉子戳进去一样留下了三个并排的齿痕。
俞杭双眼涣散地盯着地面，超出承受范围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如同飘在云上。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一个人从右边慢慢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
那人有一头如月华一样的银色长发，随着俯身的动作从肩头落下。他的眼睛是绿色的，幽幽地凝视着，然后伸出手，说。
跟我走吧。神会赐福于你。
俞杭愣愣地看着，笑了下。
“没有神。只有我自己。”
咔嚓。
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一阵风刮过，被人揉皱的传单被裹挟着摔在俞杭脸上。在他右侧，与周围无差的破败墙面静静立着。
俞杭猛地惊醒看向巷口，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色大狗呲着牙向他靠近，饥饿带来的疯狂与即将饱餐一顿的渴望让它看起来格外可怖。
“怎么？”俞杭盯着眼前野狗的眼珠，脸上反而多了丝笑，“是闻到我身上快死的气味，所以迫不及待了？”
他低下头，拾起腿边沾满血的碎片，直直扎向扑来的野狗。
“抱歉啊，我还不想死。”俞杭喘着粗气半蹲在地上，看向呜咽着逃走的野狗，“快逃吧。这里没有神。”
俞杭趴在地上盯着那个黑色的背影看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和这条狗究竟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坐直，拎起从车上顺的烈酒用手鞠了一捧抹在后颈。
辛辣的液体对于娇嫩的腺体来说如同酷刑，但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用酒耐心冲洗着叉子上的污渍。
然后扎进后颈。
只能精细分离的腺体被他像划栗子一样割开，潮湿的气息随着血液不停倾泻着。
俞杭颤抖着手将叉子丢在地上。
“去你妈的发./情期。”
他似乎并不打算止血，任由它一直流，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腥气，俞杭才脱掉身上已经是红色的白衬衫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包扎。
失去系统的意识空间只剩下一些基础功能，俞杭的背包也只剩下一本原书和一个随机稀有度的新手盲盒。
俞杭草草扫过盲盒的介绍，发现只有搞稀有度的礼盒内才有药剂。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抽奖，还不如趁没人追捕找家药店来得现实。
借用系统自带的地图，俞杭很快锁定了一家药店。很近，只需要走十五分钟就能到。
他捞起从车上顺来的套头卫衣罩在身上，戴好帽子走进巷子外的世界。
咔嚓，咔嚓。
在他离开后，巷子尽头的墙缓缓打开，银色的长发飘过那人墨绿色的瞳孔，纯白的鞋底踩着污黑的地面走向那滩还没干涸的红色液体。
银发Alpha的手戴着白手套，俯身捡起那枚被遗弃在地上的叉子。
“小怪物，有点意思。”
嗡——嗡——
散落在地上的小纸片里夹杂着还未彻底报废的警示屏，此刻正紧急播报着——
“请各单位注意！请各单位注意！7区发现凶案，死者为两名棕熊异种A级Alpha，现场无任何异军组织标记，不排除高阶Alpha零散作案的可能，请各协查单位加派人手协助调查。”
银发Alpha闻声，三两下跃进头顶的隐形飞行器 ，按下播报器，换了一种声音。
“目标已清理。”
-
荒凉的景象在俞杭走出两个街区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沿街滚动播放着的屏幕以及形态各异的路人。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夜晚，硕大的屏幕上轮番播放着各种广告。
提前预测分化结果/信息腺优化/各类信息素矫饰剂/精神力梳理课程/最新上市的Omega信息环……其中时长最长的是一则军校招生广告。
俞杭的视线却被路边小广告吸引，看着五花八门的各类基因优化/胚胎筛选/性别更改/招收优质基因供体。
他的社畜本能浅浅冒头——
专业还挺对口，应该挺好找工作。
就这样默默走了二十分钟后，俞杭终于在左转后看见了拐角的那家小药店。
虽然比预计到达的时间晚上一些，但好在药店依旧在营业。
店的面积并不大，摇摇欲坠的门帘下是靠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老板。
老板面前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从气味来看似乎都是Alpha，他们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身后跟着不同的幽蓝色生物。
俞杭看着几人身上的衣服，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趁几人还没注意到他，迅速躲在一旁的死角观察形势。
隔着一条马路，几人的对话听得并不真切。但在听到“Omega”“塞恩”“上报”等字眼后，俞杭再蠢也知道对方搜寻的人就是自己。
紧接着他看到那几人将两个检测管交到老板手上，而老板也一改之前的懒散，快步将管子插进店门内的一台仪器上。
如果俞杭猜得没错的话，每个进店的人都将强制被采样并与管内样品做对比。
突然的追捕彻底打乱了俞杭的计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药店，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跌跌撞撞地走回刚才的小广告旁，俞杭看着一片漆黑的荧幕边缘无法克制地陷入焦虑。
读过原书的他十分清楚Alpha的五感有多强悍，一旦错过了逃离的时间窗口。在信息素和血液的指引下，他不出一小时就会被发现。
又或者……
俞杭回头看向还未从药店门口离开的三人，死死咬住嘴唇。
再过五秒。对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后来，俞杭想到当下这个时刻依旧会觉得后怕。
如果再晚上两秒，也许他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
但一切就是如此的巧合。
陡然升起的风逆着俞杭的视线呼啸而过，将他弥散在空气中的那最后一丝信息素吹得一干二净。而他也在这场命运般的逆风里，开出了穿书系统建成以来唯一一个顶级新手礼盒。
【宿主您好，恭喜您抽中“至尊豪华新手套装”，包内含有：“复活卡”x2，各类“药剂”x2，“马甲啊马甲”x2，“属性盲盒”x1】
俞杭愣在原地。意识里的背包被他反复点开又关上。直到头顶的大屏重新传来高亢的宣传语，俞杭才试着抽出一瓶止血剂喝下。
伴随着细小的噼啪声，俞杭发现自己后颈，右侧与腿上的创口渐渐结成褐色的血痂。然后他试着点开“属性盲盒”，就听到——
【宿主您好，恭喜您抽中“精神力+20”，您当前的精神力为80/100】
“我们诚邀适龄的Beta青年来西利亚开启不平凡的人生，浩瀚星空，一切从现在开始。”
系统播报声与头顶屏幕播放的招生广告竞相响起，俞杭抬起头，正好看见——“报名截止时间今晚24时”。
“西利亚……”俞杭沉吟着。
-
沙炽星的边缘港口，一架足以媲美中等规模城市的航空舰停靠在稍显简陋的舰桥旁。恒星反射的光打在舰身，上面赫然写着“西利亚军事学校”。
舰桥旁，体型略微矮胖的招生负责人乔尼有着一头茶色的小卷发，此时正皱着眉翻看已经收录的临时学员信息。
他看了眼头顶悬浮的时钟，上面显示距离招生截止时间仅剩五分钟，低头拿起已经不热的茶杯边吹边叹气。
“唉……一个Beta都没招到，回去就得扣奖金。”
平静的舰桥上突然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
来人看身量似乎是个少年，上身的连帽卫衣因为被雨水浇湿已经分不清是白还是灰，下面则是破烂的牛仔裤和沾满泥的鞋。或许因为雨水，少年身上没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水顺着黑色的发丝划过，在那之后则是一双漂亮的金棕色眸子。
少年十分拘谨地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蓝星人血统的脸，那是俞杭耗费一张【马甲啊马甲】为原身捏的外壳。这个壳子依旧叫“俞杭”，并拥有着俞杭的脸，但他不是什么劣等O，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信息素的Beta。
俞杭合格地扮演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他先是冲乔尼微微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过去。
乔尼本就心情不佳，见状皱眉道：“怎么来这么晚？”说完，又不等俞杭回应，不耐地开口，“ID卡拿过来登个记，然后去那边的仪器上测一下异种类别，属性等级，以及天赋基因型。”
俞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大小几乎是药店门口那台四倍大的检测仪，仪器链接着两列2x2的屏幕，可以将受试者基因座对应功能及天赋信息一一可视化显示。
俞杭其实根本不清楚这张【马甲卡】捏出的新身份究竟经不经得起检验，但此刻他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正当他紧张地攥着手里那张刚更改过的假ID，视死如归一般向仪器走去时。一旁的星舰上走下来另一个Alpha，身高大约190cm，周身散发着呛人的皮革气息。
他边走边看着手里的面板：“乔尼，7区死了两个塞恩家的人。这是刚送过来的嫌犯样本，上面让我们一会把今天收编的临时学员的信息都核对一下，你……”罗格菲斯看了眼一旁的新人，将手里的样品袋递给同事，“怎么？这么晚还有人报名？”
乔尼接过袋子，照例检查了一下内容物：“F级信息素？那不可能是我们舰上的人，咱们就没收过C级以下的人。”他说完，用下巴指着俞杭，“可不嘛，刚来的。”
那两个人，死了？不可能啊，救援明明很快就赶到了啊。俞杭眼底满是惊愕。
“新人，愣什么呢？”罗格菲斯一脸兴味地看着这个魂不守舍的新人，头也不回地对同事说道，“乔尼，这小子闻起来好像是个Beta啊。”
俞杭被骤然逼近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撞上Alpha如深渊一样的深蓝色瞳孔，在那之后，金色肩章挂在银色制服上，如同凝望着他的第三只眼，让俞杭如同全身被灌了胶水一样僵在原地，只能无声地开合着嘴唇。
坏了。这具身体出不了声了。
过了一会，他才能僵直地抬起头。
在他对面，闪着蓝环的章鱼静静缠绕在Alpha的左臂与肩头。
视线里，Alpha扬了扬手里的样品袋，笑得颇有深意。
“怎么？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怪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