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阁藏春》漫悠游

3、施救 他蓦然抬头

　　那人睇着她，依然罩着那修罗面甲，只能窥见眼底的讶然，继而又浮起几丝玩味。

　　他将猎囊甩到一旁，抬脚便跳进了洞内，缓缓朝她踱近，狭窄的空间顿时拥挤。

　　“多谢公子相救。”僖妍努力稳了稳气息，低声道。许是疼得厉害，唇色几近苍白。

　　他未语，径直替她解了桎梏，她的两侧伤势较为严重，伤处隐约渗出红渍，且于皮肤内有股瘀肿之状。他沉默一瞬，俯身抽出匕首，缓缓划开她脚踝处的衣物。

　　伤口已有些黏连在布上，她疼得直低呼，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布。

　　“现在带你上去处理伤口，抱紧了。”他凑近，一股热气袭来，臂膀扶着她肩颈，另一只手则揽过她腿弯。

　　她不作答，只是搂着他劲瘦的腰身表示默许。

　　他旋即一提力，便带着她飞越出洞。

　　甫一落地，便掏出水囊替她清洗创面。他眉峰锐利，目光闪动间，炯炯有劲，竟瞧着比昨日顺眼了些许。

　　他蓦然抬头，瞧着她失了昨日的矜贵自持，乌发凌乱无序，泄了几缕垂在沾灰的脸畔，发间混了泥和枯叶，狼狈落魄的窘态，傻气滑稽。遂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姑娘今日怎会落入窖猪穴？”

　　居然是捕猎野猪的洞穴，她嗒然，怪不得一股股浓重的恶臭。僖妍微阖着眸，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喷洒间令她脸色有些不自然，遂别开了脸，支吾道：

　　“我??我不过是来采些果子，不自觉迷了路。”

　　“噢？”他挑着眉，饶有趣味地等她接着说。

　　她顿时窘迫至极，咬着牙不再吱声。片刻，她又忍不住好奇：“那公子怎会恰巧路过此处？”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金创粉洒在了她伤口处，精致的瓶身却有些眼熟。

　　僖妍霎时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咬紧牙关硬是吞下了呻吟。

　　他搁下药，瞟着她，眼底漾着戏谑，“自是为了捕猎。”轻扬下巴朝那袋物什点了点。

　　“原来如此……”她忍着疼低喃，不知怎样回话才合适。也不方便询问昨日逃犯是否有抓获。

　　他见她缄声，遂不再逗弄，而是将金创药交予她，嘱咐道：“早晚用药，不日即愈。”

　　“谢过公子。他日若有缘相聚，定设宴酬谢。”她伸手接过，认真说道。

　　他不置可否，只是取了锦帛替她包扎。

　　她心底嘀咕，这人好生古怪，明明做着热心肠的事，态度却总让人难以捉摸，语气也不讨喜，幸好只是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不然还真难伺候。

　　偷乜了眼他的神色，忍不住打破沉寂，随口问道：“敢问公子名讳？”

　　他头也不抬，微微颦眉：“碌碌之辈，无需知晓。”临了打了结，转身便取了燧石生起了火。

　　她悻悻噤声。腹诽，此人说话虚虚实实，半伪半真，能随意调动大理寺的人，如何会是一般人？这般说辞，倒显得她上赶着一般。

　　夜幕低垂，须臾间，那边已架起了火堆，准备对去了毛的兔子开膛破肚。火光在他面甲上跳跃，颇有些鬼魅阴森。

　　漫长的静默笼罩着四周，只余火把炙烤的噼啪声，和间隙几许虫鸣打破了这宁谧。

　　就是夜蚊四起，扰得她只能不停的往火源挪近。

　　僖妍忍不住看向他的侧影，他的动作十分娴熟，手起刀落，利索干脆。却又觉得这种动作异常熟稔，像极了某种习惯。思及此，僖妍禁不住犯怵。

　　“公子今晚就在这儿落脚吗？”她踌躇着发问。

　　他慢条斯理地刨了兔子内脏，淡道，“怎么？姑娘尚未出阁便敢远行千里，这份魄力，怎还怕了与我独处一宿？”。他头也不抬，仍是专注手中活计。

　　僖妍被他呛得一时语塞，她在外做半垂发打扮确实引人误会，但此刻也不便向他多作解释，她自知理亏，遂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将火堆旁的树枝归整得更为齐整。

　　久未闻她应答，他旋即侧目，见她低垂着头一副吃瘪模样，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他将处理好的兔子串在树枝上，缓缓转动着烧烤。火光映照下，他的修罗面甲更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公子，”良久，她又起了话头，这次却是因为实在枵肠辘辘，“这个兔子……还要烤多久呢？”

　　他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快了。”

　　“……”她无言，只得继续静坐。夜风徐徐吹过，带着蒿草青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她觉得有点儿冷，便拢紧了身上的褂裳。

　　未及，他切下一大块兔腿肉递给她。她赶忙接过并致谢。刚烤出来的兔肉甚热乎，且意外的鲜美，连吃了好几块，才终于果了腹又躯了寒意。

　　但从始至终都未见他进食过一口，僖妍觑了眼他的面甲，却忽见他抬了眼，两人的视线于空中交汇。

　　“你是从京城来的？”听着像是询问，但僖妍总觉得他约半是昨日便已知晓，京马的马镳与别处有所不同，见过的人便能分辨出来。

　　“公子既已知悉，何必再问。”她坦然应道。他的目光深邃，让她难以揣测。

　　过了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沉声道：“你采摘的不是鸢藤果，是这里的寻常果子，叫骑菱。万金良药岂能长在这种唾手可撷的??

　　话音尚未完全消饵，远处似有响动，他顿时噤声侧耳。僖妍不解地朝他望去。

　　倏忽间，夜幕深处传来吆唤声，隐约有星火跳跃，树木的轮廓在火光中渐渐显现了出来。僖妍这才反应过来，是司画他们找来了！

　　僖妍急忙蓄力扶着枝干起身，朝远处扬声呼应。

　　待司画协着官兵赶来时，只见她双目红肿，泪痕斑驳，止不住地抽噎：“姑娘你何时跑??姑娘你怎么受伤了！？”她脱口一声惊呼。

　　僖妍抚了抚她，温言道：“说来话长多亏昨日那位公子相救??”她转头欲寻那森然面甲，入目却只余烈烈燃烧的柴垛，哪还有那颀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