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凪鸦

1、第 1 章

　　夜羽
　　城市的乌鸦，你是否可以替我翻越着混凝钢筋与血泪铸成的灰色高墙？去往传说中彩虹发源的地方？

　　鸰手中的熏香飘出的雾与远处高耸的烟囱飘出的浅灰色烟气重合在一起，然后飘向高空转瞬间消弥。在夜幕里有规律熄灭又燃起的火光，正是夜的呼吸。鸰看着那抹火星在风里逐渐熄灭。赶在最后，小小的许了个愿望。然后靠在栏杆上出神。

　　昏暗的夜里，只余下遥远的工厂和城市不灭的灯火，在趋于沉睡的大地上，和稀松的星星遥相呼应着。黑暗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名少女。少女的容颜在阴影里变得晦暗不清，与夜色相同的顺直，长发散在身后，发尾随着少女前进的动作轻微摆动。白色盘扣的衬衫和黑色的裙裤，让少女有种雅致的气质。

　　鸰直起身上前轻轻拥住少女“凤黯”她轻声呼唤她的名字。一呼一吸间染上了少女发间清淡的香味。凤黯揉了揉脸，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的头发。“鸰，等下去哪儿？”

　　“回家？”鸰放开抱着凤黯的手走到停在一旁许久的机车边解下绑在位置上的头盔在帮凤黯。戴上。鸰纤长的手指轻轻拢起凤岸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梳散开，顺直的落在凤黯身后。

　　“走吧”鸰跨上机车点火。发动机的轰鸣声浸染了整个夜色。凤黯坐在后座黑色的裙裤松散的垂下与机车的风格实在有些不搭。轰鸣声掠过夜里寂静的郊区街道行驶在远处高耸的烟囱楼房，钢铁丛林里投下的阴影里。清冷的月色下显得那么渺小，机车车头的灯光在阴影里短暂地掠过驶向远方。车后被灯光划开的夜又很快合上归于黑暗的沉寂。风吹草拂夜色凉，x城的郊外，一向如此静悄悄。打破宁静的外来者，匆匆掠过向远处耸立的高楼灯光驶去。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让凤黯听不清其她声像风吹的她身上发冷只有紧紧环抱着的与身前人相贴的那一块是温暖的。凤黯穿的比较宽松的衣服。鼓满了风。在身后像半张不张的羽翼。墨色的长发被吹得在风里狂舞让凤黯身上那种典雅的气质也染上了些许狂野。

　　机车驶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风声似乎弱了些，像蒙了层雾，一排排整齐的灯在两个人的头盔上反射，出光点一闪而过，隧道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恍惚间觉着是不是穿过隧道就会到另一个世界，就像许多奇幻小说写的那样，没有灰色规整的高楼。闭塞压抑的空气和不停忙碌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出了隧道，那层耳边的雾掉了。

　　风又开始狂吹着，离那不夜的城越发近了。

　　“鸰，鸰喜欢这座城市吗？”凤黯的声音夹杂了些风噪声，透过头盔里的对讲传了过来。

　　“算不上有多喜欢吧，人太多，明明是座很大的城市，却仍觉得闭塞，明明和世界各地交流相连，身在其中，却觉得像在孤岛上一样寂寞。”鸰的声音淡淡道。

　　凤黯听着笑了银铃似的笑声像夏天窗边铃曾送她的那只风铃，“鸰也会说这样的话呢”

　　“这样的话，什么叫这样的话？”鸰听着实在有些傻头傻脑

　　就听着很深奥的样子，凤黯又笑了，不过这次她很快收敛的笑声认真道“那鸰后悔跟着我来这儿了吗？”

　　“当然没有，没有要不是鸰也许我一辈子都会困在那个地方，不会剪头发，不会买这辆汽车，也没有机会在这样的夜里和鸰一起。凤黯，我喜欢和鸰在一起，有鸰在身边总是会很开心。有鸰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一样”鸰认认真说。

　　头盔的遮掩下，凤黯的脸有些红，自己这个发小从前就这样，有些傻傻地在不经意间就说出这样叫自己脸红心跳的话。她这样能好好理解自己之后要说的话吗？凤黯不禁有些担心但今天已经去祈福了，应该没有事的，会顺利的。

　　上了城里的高架，高楼上流光溢彩的灯在高速运动下，延成彩色的霓虹，散去了夜晚的黑。这是两个人一起来这儿的第五个年头。两个人在这一块打拼浮沉，相依为命。那时凤黯，总是很喜欢这种时候靠在自己喜欢的人的身上，看着这座快节奏的城市稍稍慢下来。看着与白日里相似又不相同的风景。

　　“回家前要不要先去吃关东煮？”

　　“嗯？”

　　“去吃关东煮呀，那家便利店的不是还没有吃饭吗？”鸰说
　　“好”凤黯应道

　　机车驶下高架在一处二十四小时运营的便利店前停了机车驶下高架在一处二十四小时运营的便利店前停了下来。四周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只有这家位于城市角落的便利店，窗口发出明亮的光。柜台上关东煮在锅里，煮的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鸰停下车，摘下头盔，小跑进店里。凤s黯坐在车上远远的隔着玻璃看着她的侧脸。距离太远，她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只是看着她向商店老板竖起两根手指又说了些什么，随后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开心笑。

　　一会儿您就捧着两盒关东煮出来，递了一盒到凤岸手里。两个人一起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着关东煮，夜里静静的，偶尔远处高架上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飘飘悠悠地传过来。

　　“鸰鸰记得吗？来这个城的第一晚，我们好像也是这样蹲在便利店门口吃着关东煮。”凤黯突然说起往往道。

　　“是啊，之后鸰上夜班。我去接鸰。我们都快把全城的关东煮都吃完了，鸰说还是这家最好吃。”鸰点点头，手上还没送进嘴里的丸子悬在半空中的样子，有些憨憨的。凤黯，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勾了勾勾角。

　　“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凤黯，嘴上那么说着手上退了推鸰拿着叉子的手把那颗旋在半空的丸子塞进了鸰的嘴里。鸰嘴里被丸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花栗鼠似的。凤黯看着她黑色的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鸰好不容易将那肉丸咽下去说。“凤黯鸰也吃呀，今天我多加了一块钱，让老板把剩下的丸子都给我们了。”凤黯，低着头看了一眼，似乎确实比往日沉了些的盒子。原来刚刚她是因为这个在笑啊。

　　是什么时候鸰这个自己的发小。自己一直作为妹妹看待的鸰在自己眼里变得不一样了呢。看着静悄悄的街道凤黯的思绪飘得好远远远。

　　十二年前自己带着鸰，从茫茫深山跑出来几番周折来到这个城市学习。生活。磨了个还不错的差事，安家生根。其中沉浮起落辛酸苦楚，她们自己自然是最清楚的。一开始凤黯只当鸰，是个要自己保护照顾的妹妹。某天，才突然地发现。她已经能开始独当一面了。能够支持自己，甚至反过来保护自己。又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好像漂泊的船突然在茫茫大海中有了一个坚强温柔的港湾。在这个有些虚伪的社会里，仍然和以前一样，抱着那份憨直温柔。

　　凤黯，开始重新审视着自己的这位发小。她们从小一同长大，她对她又怎么会不熟悉，只是不知不觉有些东西慢慢改变了。凤黯。开始渴望，更加亲近。即使她们情同家人，但她仍妄想着和她拥有某种不同的关系。偶然她知晓了原来一名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去爱，另一名女子。一些地方，她们甚至可以结婚。

　　满溢的水终于决堤。但凤黯。总觉得心里没底。她想告诉鸰自己的心底的感受。但毕竟她俩是从山里来的。打小接受的都是男婚女配那一套。她怕鸰不理解。也没有办法接受。

　　理性无法解决的是，人会尝试用超越理性认知的东西去解决。给自己底气，也给自己勇气。凤黯。想到当年进城时，郊区那座庙。那会儿去祈福，感觉也算是很灵验。于是今天。下班后。凤黯。就拉着鸰出了城。

　　关东煮全都吃完了。凤黯看了眼手机都已是凌晨近5点的时候了。她起身拍了拍灰，牵起一旁鸰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家。

　　今儿是周末。这座城市人在梦中睡得酣甜。两个人一起穿过，仍有些清冷的街道。回到两人一起埋下的屋子里。屋子不算大，两室一厅里面装潢有些凌乱，不成风格，但也显得温馨。她们一起生活的痕迹充斥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下后。凤黯凑到您的耳边说。“鸰儿，要不要去看日出？”温暖的气息扑在鸰的耳廓上，让她觉得有些酥麻。鸰总觉得今天的奉献似乎哪里不一样，但是是哪儿她也说不出来。

　　鸰点点头说。“好。”

　　凤黯牵着鸰的手，这和往常一样，但她还是不由紧张的手心里沁出些汗。鸰的手就很温暖，湿热湿热的，好像自己的心。鸰没有松手，只是仔细地感受身旁人由掌心传来的比平时高得异常的温度。自己的心有些急躁的，跳的比平时快了几分。穿过黑漆漆的楼道，推开厚重的铁门来到天台，清新爽朗的风吹了一面，这座居民楼的天台是个小型花园，花花草草很多，维护得也精致，在这灰色的城里显得格外清新。夜好黑，暗得连星星也没有。黎明前的夜就是这样吧。这时令的目光瞟到一旁树丛里的一处小小荧绿色的光点。她伸手想触碰那光点。但在碰到前，那光点就飞起来。又带出了几个相同的光点，在夜里连成一片小小的星河。

　　凤黯，鸰看是萤火虫唉。“城市里看到那么多的，也只能说是奇迹了吧。”鸰有些兴奋地晃着凤黯的手。

　　凤黯，望着这满天的萤火，也许这确实是神给予的赐福呢。凤黯不自觉地揉捏着指尖低下头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在抬头时正好撞上那双赢满亮光望着自己的眼睛。凤黯墨色的眼眸闪动着，映满了眼前安静凝望着自己的少女。

　　“嗯，我在”

　　“我要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好”

　　凤黯，到口头的话又卡在喉咙里，真到了这个时刻，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的排演都化为烟消散去。鸰不急不催，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此刻晚风正好萤火飘

　　“我爱你”终于汇成一言，坚定，带有娇羞眼底情意蒙蒙

　　“我也爱你。”令书的认真而沉静眼光灼灼。眼底没有任何慌乱
　　“不是那种意思..是…。”凤黯。觉得鸰大概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辩解却好似无从辩起。

　　“我懂的，我懂得凤黯。”鸰弯下腰轻轻吻上那片唇，片刻又离开，有若蜻蜓点水。凤黯抬头好似此刻才撞破那双一直凝望着自己的眼底，满池柔情。萤火痴缠，绿丛里，谁说情起。

　　两个人并排在长椅上坐下来讲述着那份青涩的心意。当年在深山里的时候，她从没有想过在外面的世界，也从不知道自己会有一日来到这样的大城市闯荡拼搏。那晚凤黯，从她家的窗里翻进来对她说。“我们离开这儿吧，我们去大城市去读书，我们要去很多很多的地方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我才不要这样子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跟我走吗？”就这样她被凤黯。带出了了山。

　　她还记得那时她们两个女孩子什么都没有，在黑漆漆的山里走。她好害怕，但生前那个坚定的径直往前走的身影和被握紧着的手里传来的温暖。好像就没有那么恐惧了。心就有了落定的地方。

　　她记得她们在大城市初来乍到，处处碰壁，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就阅尽了人间冷暖险恶，滚打摸爬，才走出一条路。凤黯流着泪却倔强地挡在她身前，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

　　她记得。自己拉着凤黯。说长头发太麻烦了，要去剪短头发，她就笑着陪着自己。给自己挑发型。笑着说这个好看，这个适合你

　　她记得。拉着凤黯买下机车后两个人在这个城市一点一点留下属于她们自己的印记。

　　她记得。凤黯也在黑夜里跌倒脆弱的时候，也是那是时候她拉住她的衣角。要她陪她进入梦乡。

　　从依赖仰慕清静到那不清不明的情愫。凌翔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让自己敬她爱她支持她，甚至有时候疯狂地想要占有她侵犯她。鸰隐约明白她们和别人有什么不同，但又和每个她见过的情侣一样。

　　“你知道嘛？我今天也许了一个愿。”鸰望着飞舞的萤火虫眼里印着亮晶晶的光。

　　“你许的什么愿？”凤黯歪了歪头问

　　“我希望凤黯和鸰在一起能够永远幸福，快乐。”鸰回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凤黯

　　“那这个愿望实现了吗？”

　　“你觉得呢？”

　　凤黯默然，片刻后倾身吻上鸰。吻得炽热痴缠。绵绵却也带着生涩。直至双颊通红。喘不上气，才离开。一抹晶莹挂在唇边让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凌乱。

　　“现在实现了”

　　天际边刚刚吐露的晨白，隐隐高楼都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萤光。隐没。这座灰色的城又恢复了她往日的模样。只是隐隐霓虹的残影静静闪耀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