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城旅游指南［末世］》拾姚

96、他的幻境 是翻涌着的

　　白溯和吐司疾行在东湾区议事厅的走廊里。

　　在本次异怪潮中，人工智能“潮汐”的频繁自启动引起了同为数据流的裴景煜的怀疑。

　　白溯：“……如果真如你所猜测的那样，现在的情况真是太糟糕了。”

　　裴景煜在耳麦里回答道：“虽然糟糕，但有极大可能是真相。”

　　那就是，“潮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沦为了规则教团的帮凶。

　　不，或许并不是不知不觉间。

　　白溯眯起眼眸，反驳了自己先前的观点，根据约书亚死前发送的行动报告……或许早在奚宁区，在规则教团把市长和双胞胎助理引到叶塞尼娅那里时，他们就已经趁机入侵了“潮汐”。

　　“叮！”

　　电梯到达了地下23层，这里存放着潮汐的主机箱。

　　白溯把背包放了下来，吐司清点着道具的数量，而裴景煜在检查自检程序的安全性。

　　吐司疑惑地问：“那是市长发来的程序，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裴景煜：“我有段时间联系不上法兰尔了，还是检查一遍吧。”

　　“对，这样会保险些。”白溯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吐司点了点头，它眨巴着眼睛，看着三道密码被顺利输入，然后，人工智能潮汐的所有数据流袒露在他们面前。

　　白溯喃喃道：“这真是……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工程。”

　　裴景煜带着自检程序在潮汐的数据流之中穿梭，这分明是件十分危险的工作，因为潮汐大部分由敌方掌控，但奇怪的是，规则教团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检程序的入侵。

　　裴景煜毫不费力地完成了自检程序的植入，看着进度条已经跳到了最后，所有病毒程序都被清除，他不禁有些困惑。

　　看到裴景煜出来了，吐司惊喜地道：“哇，这么快！已经完成了？”

　　“嗯。”

　　裴景煜凝眉沉思，他刚要开口，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震天动地的声响！

　　几人身处地下密室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声浪的强度可想而知。

　　白溯：“……爆炸声？”

　　他感知了一下方位，大概是从迷迭广场那边传来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滑过裴景煜的心间，他蓦然抬起头，朗声道：“规则教团早就无暇顾及潮汐了。”

　　“这群丧家之犬已经无路可逃了。”

　　……

　　大战时间线。

　　付辞身在人群之中，直视着强弩之末的茧。

　　茧疯狂地嘶吼着，恐怖的精神威压几乎在顷刻间席卷了整片战场。

　　利用紫水晶逃到过去的茧没有想到，过去和未来两个时间线的人类居然整合起来，预谋予以它重击！

　　不到半日，茧就已经伤痕累累，粘稠恶心的血液喷溅在荒原之上。

　　楚奚、兰登、叶塞尼娅、阿萝玛、尤西、勒菲弗尔等人都在他周遭。人类同盟的所有高级骨干几乎都汇聚此地。

　　……真奇怪啊。

　　……非常，非常顺利，出乎意料。

　　……耳边充斥着道具和异能，或攻击或防御的声响。

　　付辞在一片混沌中，闭上了眼睛。

　　“喂，太危险了！”

　　阿萝玛一惊，她拉着付辞的手腕，用力把他扯了过来。

　　侧头看去，几条黏腻的腕足不甘心地拍打着地面，似乎在遗憾刚才的攻击没能奏效。

　　“你在想什么？”楚奚轻盈地跃到付辞身侧，温声道。

　　“……我在想，”付辞凝望着她乌黑的头发，“这里是不是幻境呢？”

　　“什么？”楚奚疑惑地看了过来，似乎不太理解付辞为什么会这么想。

　　付辞望着她的脸庞，蓦然笑了。

　　他已经确定了内心的想法。

　　而她还在惊奇而困惑地回望他，像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付辞轻轻吸了一口气，几秒过后，他成功脱离了幻境。

　　映入眼帘的是明亮温馨的卧室，床铺柔软又干净，微风轻轻拂过浅紫色的纱质窗帘，静谧极了。

　　“……”

　　付辞悄然走下床，他绕过了门口昏昏欲睡的老女佣，独自向战场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灰尘，血液把土地浸染成一片可怖的暗红色。

　　付辞伫立在战场最中央，四下环顾。

　　很明显，在他陷入幻境的期间，这里已经经历过一场超级大战的洗礼，而且相当惨烈可怖。

　　英俊的混血男人姿态慵懒地偏过头，在看到他的一刹那，他微微愣住了。

　　正是弥斯。

　　……在他的脚下，是茧那庞大而丑陋的尸体。

　　弥斯对上了付辞冷淡的目光，顿觉不妙。

　　“是你把我拉入幻境的。”付辞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他微妙地顿了顿，尾音含着几分困惑，“为什么要这么做？”

　　弥斯轻声回答：“我不放心。”

　　付辞：“我不是手无寸铁，会拖后腿的那种人。”

　　弥斯含着温柔的笑意，他轻叹道：“您还是没有明白。”

　　他把付辞的双手轻柔地拢在自己的掌心，缱绻低语着。

　　“我很害怕。”

　　付辞还是第一次听到弥斯吐出这个字眼，他惊鄂地愣在了原地，因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甚至忘记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弥斯把这种愕然当做了无声的纵容，于是得寸进尺地拉进了距离。

　　“亲爱的现在明白了吗？我害怕看到您受伤，所以才构筑了这个幻境。唔，如果按照我的原计划，您是能好好睡一觉的，但现在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您这般聪慧……我猜到您很快就会识破幻境的。”

　　付辞抿着唇，静静地站在原地。

　　晚风温柔如故。

　　良久，他对他说：“……走吧。”

　　……

　　病房内。

　　楚奚的脸色白得透明，看到付辞进来了，她温柔地笑了笑：“你来了。”

　　她露出了一截瘦骨伶仃的手腕，似乎是想要撑坐起来。

　　“姐。”

　　楚望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还在她身后垫了软被，以免她力气不足。

　　兰登面色苍白地倚靠在窗前，他凝望着楚奚，指节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战结束了，我们胜利了。”楚奚柔软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一室的沉默。

　　见没有人搭话，气氛也没有轻松起来，她苦恼地歪了下头，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在我死后，我的骨灰……”

　　“姐！”

　　楚望几乎失态，他咬着牙打断了楚奚的话。

　　“现在没有必要谈这些！你的，你的身体还有好转的余地的。”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息紊乱不已，情绪十分不稳定。

　　“没有关系的。”楚奚蓦然笑了，她温柔地安慰道，“楚望，你知道我的异能吧？我会跳转到下个世界线和大家相遇的。现在又没有茧的干预了，在那里，我们一定会非常幸福的。”

　　……幸福？

　　付辞万分复杂地抿起唇。

　　他还记得自己和楚奚的那段对话。

　　“在来到这个世界线后，我发现自己的异能波动出现了异常。”

　　“就像是，长度已经到了尽头，但宽度仍在延伸。”

　　“我认为我的异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只有三百五十八个支线，长度到头了。”

　　……这已经是第三百五十八个支线了，既然世界线的长度到头了，她死亡后，又能跳跃到哪里去呢？

　　就算能跳跃到新世界，也没有再度见面的机会了。

　　楚奚注意到了付辞的眼神，她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容柔软，宛若枝头翩然绽放的白梨花。

　　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楚奚见气氛缓和些，继续道：“我的骨灰分为两份，一份交给拉莱耶，一份装在淼园。”

　　“等你们回到未来，把淼园的那份骨灰挖出来制成道具就好，我会安排好人去埋的。”

　　说罢，她轻轻挽住坐在一旁的桃雾的手，温柔地问：“桃雾，你会想家吧？”

　　桃雾难过地别开了她的目光，艰难地道：“楚奚姐，我……”

　　“没有关系，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又低声道：“我的骨灰可以帮助你和现实世界的家人沟通……嗯，制成水晶球会比较方便吧？”

　　说完后，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原来，付辞从未来带回来的水晶球就是这么来的。

　　命运的巧合，是多么奇妙啊。

　　付辞走上前，将自己纯银的缆绳手链摘了下来，递给了她。

　　“这是我出生时，家里长辈送给我的，寓意平安顺遂。”

　　他没再多说，而楚奚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没有推脱，而是轻声道：“好。”

　　她垂下眼眸，安静柔软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付辞惴惴不安地望着她，良久，他又把自己背包上的恐龙小卡特吊坠摘了下来。

　　他再度上前，以旁人难以听清的音量对她说：“这是我们那个世界里很受欢迎的动漫角色，如果你能来到那里的话，务必来找我。”

　　楚奚又笑了，她小声地说：“好。”

　　身受重伤的她精力着实有限，众人依次退了出去。

　　兰登没有挪动脚步，他静默地站在窗前，脸色白得透明，微风拂过，灿烂的金色长发于是随风飘动起来。

　　是翻涌着的麦浪。

　　楚奚轻声道：“下一次，换我给你写小说吧？”

　　“没有关系的，兰登。我们还会再次相遇的。”

　　兰登忽然无法忍受汹涌的情绪，他别开脸，抬步迅速离开了病房，在他合上房门的一刹那，楚奚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