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城旅游指南［末世］》拾姚

92、大地 楚望的眼中

　　碍于付辞已经进入了议事厅，室友们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问出口，只能抓心挠肝地默默心碎。

　　通过水晶球，两个世界的人类抵抗力量热情洋溢地打了招呼，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充分交流了意见。

　　“果然，茧已经逃到了未来。”兰登思忖片刻，直击要害道，“既然如此，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确定它到底持有多少枚紫水晶。”

　　毕竟这关系到茧究竟能够进行几次时间旅行。

　　牧约一怔，喃喃道：“……紫水晶？”

　　在那位上级发送的情报里，有一条着重分析了所谓的“紫水晶”道具，但用词极其含糊不清，看得人一头雾水。

　　她马上意识到了这条消息的重要性，当即调出来给兰登他们查看。

　　99、紫水晶问题。

　　三百五十七号得此物，经多年调查分析，可使用两次，一次来，休养生息。一次归，重整旗鼓。

　　楚奚心下一沉，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在三百五十七号世界线得到兰登骨灰后，茧炼制了两枚紫水晶道具，一颗帮助它来到未来休养生息，一颗则留存不用。

　　它在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污染未来，然后以更加壮大的实力重返过去，将三百五十八号世界线彻底污染！

　　前辈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时间相顾无言。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某种可能。

　　既然这个所谓的卧底知道如此多的机密信息，那他大概率参与过大战，或者更确切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楚奚放下茶杯，露出了一抹招牌式的浅淡微笑。

　　“我想，两个世界需要一场密切的合作。”

　　……

　　深夜。

　　经过了一整天的反复研讨，众人最终确定了基本章程和行动计划。

　　楚奚坐在书桌前沉吟，此时，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两声。

　　第一条信息是弟弟楚望的。

　　“姐，听说你现在受了伤，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没关系，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楚奚向来报喜不报忧，她平静自若地止住了对方的话。

　　“好了，楚望。你要改掉熬夜这个坏习惯，今天早点睡吧。”

　　碍于姐姐的威严，楚望只得早早下了线。

　　楚奚退出了和弟弟的聊天界面，然后发现第二条信息也同样来自于西部战场。

　　那是叶塞尼娅。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楚奚，你的伤势严重吗？”

　　楚奚的手指顿了顿，回复道：“是皮肉伤，不用担心。”

　　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安抚到对方。

　　“这样下去是不行，楚奚。”

　　楚奚垂眸：“医生说，我一周后就会恢复。”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楚奚。”叶塞尼娅这样回复道，“把一切交给我吧。”

　　不同的世界线，相似的话语。

　　楚奚的眸光颤了颤，刹那间，她只感觉那些浸染着血和泪的回忆跨越时空缓缓降临在她面前。

　　叶塞尼娅，她的这位好友，是第一个察觉她特殊异能的人。

　　残阳似血，那时她们已经失去了最后一块阵地，正躺在灰扑扑的荒原上苟延残喘。

　　在这个世界线，人类同盟军的希望已经近乎于零了。楚奚心乱如麻，思绪万千，她神经紧绷地想，恐怕马上又要经历世界线跳跃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

　　“楚奚，你想要睡一觉吗？”

　　叶塞尼娅费力地偏过头，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在两人生命的最后，叶塞尼娅想要为她构建一个美好的幻境。

　　楚奚认真地凝望着她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焦灼。

　　她是认真的。

　　“你省着点力气，说不定还能多活几个小时呢，干嘛做这种无用功。”楚奚哑然失笑，她弯起好看的眉眼，“叶塞尼娅，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感觉害怕呢？”

　　她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知道，我们还会再次重逢的。”

　　这似乎只是一句友人间分外常见的贴心话，但楚奚却心头巨震，她蓦然抿起了唇。

　　“楚奚，你总是习惯性地独自担负一切，什么都不和我说，我一直都非常、非常担心你。”

　　叶塞尼娅呢喃着，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悲伤来。

　　“如果可以的话，这次不要喝下溶药了，把道具交给我。”

　　“我想要承担你的命运。”

　　楚奚愣愣地望着她，只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间激荡。

　　过了片刻，楚奚回过神来，她移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但却始终不敢去看对方的神色。

　　红头发的年轻姑娘又笑了，她似乎丝毫没有感觉意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擦拭去了楚奚脸侧的血痕。

　　“没有关系，这样也很好。”

　　她的伤口汩汩地冒着血，脸色愈发苍白，但语气依旧温和。

　　“楚奚，不要感到害怕。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坚定地和你站在一起的。”

　　楚奚阖上了双眼，哑声道：“好。”

　　在此后无数个世界线里，她们曾无数次默契地并肩作战，将脆弱的后背交付给对方，毫无保留，却始终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

　　她只能一次次地看着她双眼失焦，灵魂沉在猩红色的泥土里。

　　楚奚轻吸一口气，等到情绪平复后才回复她道：“叶塞尼娅，只有这个，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你。”

　　对面默然了一瞬，似乎在无奈地叹息。

　　……叶塞尼娅根本没有感到意外，她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

　　楚奚一瞬间卸了力，她放任自己瘫软在床铺上，目光愣愣地注视着虚空。

　　混沌凌乱的回忆在脑海里起起伏伏，她辗转反侧，直到凌晨四点才进入了梦乡。

　　西部战场。

　　今晚，叶塞尼娅梦见了楚奚。

　　彼时距离异怪爆发还有整整一周。

　　天边下起了蒙蒙细雨。

　　叶塞尼娅在雨中疾行，她没有带伞，冰冷的雨滴顺着脸侧滑入衣领，带来阵阵凉意。

　　“叶塞尼娅小姐？”

　　一道清澈似泉水的声线在她耳边骤然响起。

　　叶塞尼娅闻声侧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分外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秀美的年轻女性，她嘴唇微张，看样子有些惊讶。

　　“你是楚望的同事吧？我是他姐姐楚奚，我们曾在单位见过一面，你可能不记得了。”

　　她穿着一袭青色的棉质长裙，正依靠在门框旁，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姐弟俩笑起来，倒确实有几分相似。叶塞尼娅这样想着，竟莫名其妙有些走神。

　　“你进来吧，外面还在下雨呢。”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楚奚朝对方挥了挥手，温声道，“着凉了就不好了。”

　　叶塞尼娅隔着雨幕凝望着她，清澈的雨水顺着屋檐倾斜而下，声响清亮悦耳。

　　叶塞尼娅和楚望其实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两人完全没有私交，而且她自认是偏冷淡的性格，也不太愿意欠下人情。

　　但可能是那天的雨连绵不断，天色也是灰茫茫的。

　　她抬步走了过去。

　　那是浸泡在微凉春雨里的，分外荒唐的梦。

　　醒来后，叶塞尼娅独自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

　　杂乱的脚步声、小孩子欢快的尖叫声以及男性低沉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叶塞尼娅深吸一口气，她推开窗口，冷冰冰地注视着外面的一大一小：“楚望，你没完了是吧？”

　　卢星被叶塞尼娅的冷脸吓到了，他赶忙躲到了楚望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楚望的裤腿，时不时探出脑袋张望。

　　楚望烦躁地啧了一声，不悦道：“你喊什么？不会好好讲话吗？”

　　叶塞尼娅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真是想不通，明明是亲姐弟俩，为什么楚奚那么完美，而弟弟楚望却这般垃圾！

　　高大冷峻的男人转身走了，嘴里还不屑地道：“今天是阿星的生日，我陪他玩会儿捉迷藏……算了，不跟你这疯女人一般计较。”

　　叶塞尼娅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卢星小声地问：“她生气了吗？”

　　“她就没有不生气的时候！整日一张死人冰块脸，还总是粘着我姐！”

　　楚望沉着脸回答，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对峙里，语气有点冲。

　　“你不要不开心了……我有惊喜给你看的。”

　　小孩扯了扯楚望的黑色衣角。

　　“我没生气啊。”楚望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问，“你过生日怎么还给我准备惊喜？”

　　他伸出手，丝毫没有不好意思：“那就赶紧给我吧。”

　　卢星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张画纸给楚望看。

　　那是一张粗陋的简易画，歪歪曲曲的线条勾勒着一大一小两个火柴人。

　　“这个是我，那个是你！”卢星神采飞扬地介绍道，末了，嘿嘿一笑，“怎么样？”

　　楚望抱着品鉴艺术的态度仔细观摩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忍不住喃喃道：“好丑啊。”

　　卢星：“……我可是听到了。”

　　楚望哈哈大笑，他用大掌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开玩笑啦！我就喜欢这种抽象的风格。”

　　卢星哼哼唧唧地原谅了他。

　　楚望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诚实地把画纸小心叠好，然后放进了口袋。

　　“阿星，你知道吗？幸福在现在是个十分奢侈的词语。”

　　高大的青年突然转移了话题，他似乎颇为感叹。

　　“因为异怪？”

　　“是，但没有关系。我姐，兰登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当然也包括我，我们都在为消灭异怪而努力。”

　　楚望的眼中闪烁着非同寻常的神采，青年意气风发，山海恍然间向他齐齐涌来。

　　“不惜一切代价，我们也要带来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