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祈天下》温温小熊

4、第三章 水池

　　水池里，竹影摇曳，将将入夏，空中略有闷热之气，但微风一吹，又带了几分凉快。
　　院子中，玉君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看着玉中拿几个竹节人在石桌上演绎故事，久而久之眼皮越来越沉，倏地哐一声，脑袋重重砸在石桌上。
　　“姑娘！”枫溪惊慌失措地扶起玉君。
　　经此一遭，玉君瞬间清醒了，她揉着脑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真是丢脸。
　　玉中看着三姐姐痛苦的模样，慌张地放下竹节人，着急地跑了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涌上了泪水，手无措地摆着，只得语无伦次地张口：“三姐姐，你……我……是不是竹节人的故事太无聊了……三姐姐，这……痛不痛啊……”
　　玉君放下手，平静道：“没事，不痛，是三姐姐昨夜未睡好，才打了盹，玉中……”
　　下一秒，玉中的泪珠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玉君懵了。
　　小孩哽咽着抹了两把流出来的鼻涕，哭得好不伤心：“三姐姐还说不痛，脑门都红了一大片了。完了，待会姨娘回来要骂我了，呜呜呜……”
　　玉君扭头与一旁的枫溪对视，手指着自己的脑门，一脸困惑。
　　玉君：真的很红吗？
　　枫溪狂点头：真的很红。
　　玉君：……
　　自己惹的，自己哄。玉君认命地上前将玉中抱入怀里，摸着头轻声安慰道：“玉中不怕，三姐姐真的不痛，这只是方才打瞌睡的红印，待会儿就消掉啦。”
　　玉中吸着鼻子，巴巴地望着玉君，认真问：“真的吗？”
　　玉君低头用脸颊蹭了蹭玉中的小脑袋，微笑道：“当然啦。”
　　小孩眨眨眼，止住泪水，小声道：“三姐姐等一下，我去拿蹴鞠来，我们一起玩。”说罢，玉中向屋里跑去，留在原地的玉君看着那跑得颠来颠去的小背影，心底柔软了几分。
　　先前来到了离香院，韦氏便片刻不停地去制作糕点，离开前还特地交代了玉中招待好玉君，可显然这离香院平日来客极少，玉中的待客之道便是将自己喜爱之物同玉君一起分享。
　　玉君看着这些竹节人，想起方才玉中摆弄它们时谨慎小心的模样，思量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玉中抱着个竹编蹴鞠跑了过来。
　　玉中伸手把蹴鞠递到玉君面前，咧起嘴笑，眼睛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三姐姐，我们一起来玩吧。”
　　玉君的笑容僵住了。
　　玉中眨巴着眼，眼瞳里装满大大的期待。
　　“……”玉君扯着嘴角，但脸上的微笑早已变为苦笑了，“三姐姐不会蹴鞠。”
　　听到这句话，玉中失落地啊了一声，捧着蹴鞠的手垂了下来。
　　玉君及时挽救，“玉中愿意教三姐姐吗？”
　　小孩眼中的光又瞬间亮了起来，兴奋道：“当然愿意啦！”他拉住玉君的手，带她到宽阔一点的平地。
　　结果学了不到半个时辰，玉君就累倒了，她趴在冰凉的石桌上，无力地摆手：“不行了，休息一下。”
　　即便方才玩得兴致勃勃，玉中也还是非常听话地停了下来，乖乖坐在玉君身旁。
　　玉君趴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现在非常纳闷，不明白为何如今这般虚弱，从前自己可都有在进行强身健体的锻炼，不说身强力壮，至少跑个两三里地，何况现在才十五岁的身体，更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她想了出神，想着想着脑袋渐渐空白，差点又睡着了，还是玉中戳了好几下她的手心才清醒过来。
　　玉中关切地望着她：“三姐姐可还好?”
　　玉君歪头，伸手揉玉中的脑袋，“好着呢。不过我们不玩蹴鞠了，你给三姐姐讲讲方才竹节人演绎的故事吧。”
　　玉中点点头，答应道：“好。”
　　听着玉中讲的故事，玉君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先前她竟未曾注意故事的主角是北凉王。
　　故事关于北凉王年少时的第一次胜仗，这场胜仗是以少胜多的传奇，也因此一仗，北凉王一战成名，不过彼时的北凉王尚且还是世子，但世人都很奇怪为何是年仅十三岁的世子领兵。两个月后，北凉王战死沙场，世子世袭了爵位。
　　寻常人听了都会觉得这里边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谁也不敢妄议猜测，更何况后来北凉王也是战功赫赫，镇守了边疆十几载，百姓也不会做出令人寒心之举。
　　可玉君就是觉得不对劲，认为这其中定有何变故。
　　但她看着玉中眼里分明的崇拜敬仰之光，心中十分复杂。
　　她拿起一个竹节人，目光深深地盯着它，“玉中很喜欢北凉王?”
　　“自然喜欢！”玉中骄傲地昂首挺立，“保家卫国，为民除害，简直是天地间的大英雄！”
　　保家卫国?大英雄?
　　听得玉君心底直冷笑。
　　她掩住自己的心绪，笑问道：“那玉中可喜欢护国大将军?”
　　玉中更激动了，抓住玉君的手臂兴奋地说：“喜欢，喜欢！”
　　玉君：“可知晓裴公子?”
　　玉中目光炯炯：“知晓！我最崇拜他啦！”
　　玉君笑：“玉中日后可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
　　玉中如小鸡啄米般一直点头：“想！”
　　玉君：“那日后可得勤奋努力才行。”
　　小孩用力地点头。
　　玉君好奇地问：“那玉中可崇拜父亲?”
　　这样一问，身前的玉中眸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不过也还是开口道：“自是崇拜的，不过平日里父亲太忙，鲜少来看我们。”
　　玉君温声安慰：“二叔叔官职礼部尚书，自然较旁人多忙些，不过二叔叔定也是十分记挂你们的，否则也不会同玉中一起制作竹节人和蹴鞠。”
　　玉中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玉君，“三姐姐如何晓得这是父亲与我一起完成的？”
　　玉君刚要开口，便被人打断了，来人走进院里，笑道：“当然是因为三姐姐聪慧了。”
　　玉君闻声回头，见一少女向他们走来。
　　身前的玉中高兴地朝少女跑去，“阿姐，你可算回来啦！”
　　少女将手中的糖葫芦给玉中两个，而后对玉君行礼，“玉亭见过三姐姐。”
　　玉君微微一笑，“四妹妹近来可安好？”
　　“玉亭安好，多谢三姐姐挂念。”玉亭略微低头，几缕青丝垂落，贴着白皙的脸庞，她对玉中温柔道，“玉中去帮帮姨娘可好?阿姐在这陪着三姐姐。”
　　玉中吧唧着嘴，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玉君对这个四妹妹多了几分兴趣。
　　这是个聪明的俏佳人。韦氏性格较怯懦，玉中尚小，有点口无遮拦，这位四妹妹瞧着便不一般。
　　玉君手里轻轻玩着竹节人，意味深长地看着玉亭，“四妹妹不好奇我为何出现在这?”
　　玉亭轻轻摇头，柔声道：“自家人往来何需理由。”
　　愣了片刻，玉君倏地笑了。
　　“方才听下人说玉中冲撞了三姐姐，妹妹在这给三姐姐赔个不是。”
　　玉君挥挥手，“小事罢了，四妹妹不必太见外。”
　　见玉亭一直站着，玉君放下竹节人，转头看向她，“四妹妹怎么不坐下?”
　　“听闻三姐姐通晓地舆，妹妹最近看的书籍里有涉及地舆的方面不甚明白，可否请三姐姐指导一二?”玉亭垂头，轻声询问。
　　玉君闻言一怔，片刻便恢复如常，答应道：“通晓不敢当，不过我可以帮妹妹瞧上一瞧。”
　　“谢谢三姐姐。”玉亭欢欣地跑回屋里拿书，随后韦氏和玉中也带着糕点来了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