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春山》柒竹卿

24、流民

　　郁杨小嘴叭叭说着，邵念安边签字边静静听着，说到守卫的时候，顿了一下。
　　“也不知道流民在城外安置得怎么样了，这些日子，闹得城里人都不敢出门了。”
　　邵念安听到这，这么严重么，自己倒没碰上过，于是开口问：“情况这么严重吗？”
　　郁杨思索了一下，邵少爷本就是锦衣玉食长大，哪里能体会到这些，想不到也正常，停顿了一下说：“少爷有所不知，哪怕是城内的底层人家有的也大多勉强饱腹，生活就不必说了，更是拮据，流民涌进来，饿极了动手抢劫的不在少数，何况多是些男人，抢的又是出门采买的妇人，哪能不恐慌？”
　　是啊多是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才能在逃窜中活下来，孩子会病死，而女子更不必多说，怕是更惨……
　　邵念安听后久久不能回神，只坐着，好久未说话。
　　郁杨紧接着又嘀嘀咕咕：“不知道贺六爷那边怎么安顿的，安置那么些人，肯定得不少钱吧。”
　　邵念安只听清了后一句话，安顿人得要不少钱吧，贺书晏怎么不和自己说，他自己一个人就算把家底掏空了，能拿出来吗？
　　邵念安觉得，答案应该是不能的，且不说养兵费钱，本来他自己就没几个钱，何况之前的贺家的事情上，都是他一一给那些消费者赔偿了，反倒最后把产业都给了我，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赶快把事情忙完了，去给他的贺六爷解决烦恼，再说本来之前不说是合作伙伴么。
　　郁杨看着突然奋笔疾书的邵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挠挠后脑勺，干巴巴问：“少爷，要给你准备些茶点吗，提神些。”
　　邵念安埋头说：“你看着做吧，什么都行。”
　　郁杨识趣赶紧转身出门，闭着嘴巴，飞快备好茶点，做完手头上的事，窝在舒适无比的办公位上，眼神逐渐清澈，眼皮撑不住合上了。
　　邵念安今日的事情不多，很快就处理完了，站起身，缓了一会才走动，最近这血压可能又低了，眼前有些眩晕，好在只一会会，双手交叉着活动到背后，放松了下许久不动的身体，感觉好些了，抬腿往郁杨的工位走去，只瞧见背对着椅子上翘出来的一撮呆毛。
　　郁杨只觉得自己背后有些凉凉，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少爷带着笑意的眼神，满是关爱地看着他，虽然很好看，但看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蹭的一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结结巴巴开口：“那个少爷，你有什么事吩咐我，我一定拼死拼活圆满完成的。”
　　嘴上说着，心想这下完了完了，晚上再也不看小人书了，呜呜呜……
　　邵念安看着那一撮呆毛直愣愣竖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下次不许了，我这里可不需要干什么要你小命的事情。”
　　“去找钟伯，筹备好一些现金，待会就送过来。”
　　“少爷你要多少啊？”
　　“至少得要一个小皮箱吧，不够再来拿。”
　　郁杨心里疑问，但没敢问出声，顶着头顶呆毛一颠一颠去找钟叔了。
　　邵念安觉得，这个小助理实在是招得太有趣了。
　　不过小半刻钟，郁杨就将箱子送来了，邵念安抓起大衣，拿着箱子就往外走了，门外早已备好车，等邵念安出门。
　　司机见邵念安做好，主动问道：“少爷，是回家吗？”
　　“不了，去贺六爷办公的地方。”
　　到了地方，许是熟面孔了，卫兵都没拦，一路顶着别人的注目礼到了办公室门前，正欲敲门，不料却先一步开了。
　　“脚步还挺快。”贺书晏将邵念安搂抱过来，“我出来接你。”
　　邵念安轻笑，这个贺书晏初见时那么霸道跋扈，还“美名”远扬，除了长得好看点，好似没甚优点了，可相处久了，他还真不是表面上看着的这样，稳重冷静，好似越来越温柔了。
　　“我还不至于找不到你啊。”邵念安笑着驳了一句。
　　闻言搂得更紧，“就是想来接你。”
　　“快进去，小心被人瞧见了。”
　　贺书晏快速亲了一口才放开，进了门，将邵念安大衣挂到衣架上，挽起白衬衣袖子，倒了茶拿过来。
　　“外面还是冷吧，先喝点热茶暖暖。”
　　邵念安接过杯子，捧在手里，示意将那个箱子拿过来，贺书晏照做，拿到邵念安面前。
　　“打开看看呀。”邵念安笑着说。
　　闻言，贺书晏才打开，看着满箱子的钞票，愣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只盯着邵念安看。
　　“你这是，拿这些钱做什么？”
　　邵念安将冰凉的手塞进贺书晏干燥温暖的手掌，歪过头笑着说：“我来给你雪中送炭了呀，怎么，你不喜欢吗？”
　　“手怎么这么凉，还是穿得有些薄了吧，明早乖乖给我穿上秋裤。”贺书晏冷着脸念叨。
　　这下轮到邵念安傻眼了，好不容易软磨硬泡下今早没穿丑不拉几的秋裤，这人怎么这样，管那么宽…
　　“我这巴巴儿的来给你解决难题了，你居然这样。”邵念安歪过脸，暂时不想看见贺书晏那张脸。
　　贺书晏伸手捏过双颊，软乎乎的脸颊被捏到一起，像是嘟着嘴的小鸭子，这些日子一来邵念安原本瘦削的脸颊养得有了些肉感，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贺书晏狠狠在红嘟嘟的唇上亲了口，哑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缺钱，是徐昌告诉你的？”
　　“就不能是我聪明绝顶，自己想出来的么。”邵念安说，本来也是，就是自己想出来的，也不算骗人。
　　贺书晏松开手，爽朗笑着：“哈哈哈哈，我们家念安自是聪明的，这毋庸置疑啊。”
　　邵念安靠在肩膀上，能听到胸腔处传来强劲规律的心跳声，觉得无比安心，“是我听小郁讲八卦时猜出来的。”
　　“流民现在都是隐患，带来恐慌，你要安顿好这些，可不得需要这些么，我知道你没多少家底了，上头嘛，肯定不给你啊，也只有我了，啧。”
　　邵念安微抬下巴说：“再说了之前不都说我们合作伙伴了？”
　　邵念安生怕他不收这些，一个劲的说服。
　　“念安，你这不妥。”
　　邵念安直起身，问：“哪里不妥了，这很妥，这些就是我要帮你，你不收也得收！”
　　贺书晏摸着邵念安头，感受发丝的柔软，此刻自己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了，“这些我自己想法子啊，能凑到的，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啊。”
　　贺书晏笑着调戏，自己早想好去变卖典当了，哪里能用邵念安的钱。
　　“我不管，你要用。”邵念安孩子气般说着。
　　门外响起敲门声，邵念安忙与贺书晏拉开了些距离，推门进来的是徐昌。
　　直愣愣说：“六爷，订餐的餐馆来电，说酒酿圆子没了，可以换成桂花汤圆吗？”
　　“而且邵少爷来找你了，是让他们送到这里，还是？”
　　贺书晏抓过邵念安的手，牵在一起，对徐昌说：“不用送了，我们就去那边吃，现做的总比送来的好。”
　　“念安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吃完饭去，什么事都吃完再说。”
　　说着，像个伺候人十几年的老妈子一样，将大衣给邵念安穿上，后接着又把自己的披风披到肩上，显得邵念安圆润无比，将今日没带链子的眼镜摘下来揣到兜里。
　　邵念安就一点点近视和散光，平常不戴眼镜完全可以，许是为了看着自己不好惹才戴着，毕竟那双桃花眼招人得很。
　　牵着邵念安去了订好的餐厅，是两人常吃的那家，哪里的厨子最合邵念安的口味，尤其那个酒酿圆子，每次都要点一份，只是今日没了，换成桂花汤圆了，倒也不错。
　　桂花清香，邵念安也喜欢这味道。
　　贺书晏舀过一小碗桂花汤圆，顶上飘着零碎的小黄花，味道倒是没变，只是香气似是没有新鲜的那么浓郁。
　　“等到金秋九月，我给你捡一兜子桂花，院里正好有几颗桂花树，到时你怎么做都行。”贺书晏边布菜边说。
　　邵念安笑着打算：“好啊，那是一部分留着做甜糕吃食，一些做个香囊什么的。”
　　贺书晏凑近了说：“念安要亲手给我做香囊了吗？”
　　“你说什么胡话，我哪里会这个。”
　　“我就想要念安亲手做的嘛。”贺书晏乞求着。
　　邵念安推开笑得贱兮兮的某人，“以后再说，这些还堵不上你的嘴。”
　　霎时一顿，灵光乍现。
　　让贺书晏放下筷子，静听自己说：“我让你心甘情愿收下这笔钱，你信吗？”
　　贺书晏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快些吃，怎么还想着这事。”
　　“我是说真的，你肯定会收下的。”邵念安胸有成竹说。
　　“你那流民打算怎么安置，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们吧？”邵念安问。
　　“那自是不能，眼下还没想好，但至少现在不能让他们饿死。”贺书晏回答。
　　“我突然想到个法子，邵氏现在在开展海外贸易，内里贸易也在扩大规模，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邵念安话语点到为止。
　　话已至此，凭着俩人的心有灵犀，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拿了这钱，先目前解决他们的温饱，待到身体养好，检查没有问题，就安排去厂里干活，总不至于会饿死，也不至于抢劫，得到一份工钱也是好的，这钱就当是提前付出的佣金了，这样一来，两方都解决好了。
　　“我输了，我是该心甘情愿收下那钱了。”
　　“那得准备好接受一下惩罚了啊。”
　　邵念安招招手，狡黠一笑，凑近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