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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处境 偷鸡不成蚀 ...

  •   一连好几天,沈尧都随时随地精力十分充沛,上午练剑,下午打坐,晚上更是连觉也不睡。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和裴长暄打了那一场,让他悟到了沈殷剑法的精妙要点,他迫切地想要把记忆中所有的招式转化成自己的。

      五天后,沈尧正在因为不使诈、不费劲打败言无痕而沾沾自喜,却猛然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就不省人事。

      沐轻岚闻讯赶来,看了沈尧的情况,翻了翻他最近练习的内功心法,非常懊恼自己没有早些发现问题。心法初看没什么,细究下来却是剑走偏锋,会让人长时间保持亢奋状态,短期内内力暴涨,而沈尧想掌握的沈殷独创的剑法本身就自带容易走火入魔的弱点,两相冲击之下,沈尧气血倒灌,反而内力大亏。

      “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躺了三天醒来后知晓一切的沈尧呜呼哀叹。

      浓重的药味掩盖住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幽兰香,在他脱离危险之后、即将醒来之前,日夜照顾他的人已然离开。

      “尧公子昏迷期间,是言公子为你运功疗伤,大人说言公子的内功蕴含了道家底蕴,有利于尧公子继续学习沈殷前辈的剑法,尧公子可以多和言公子探讨,亏损的内力很快也能恢复。”看沈尧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司琴提醒他有补救的方法。

      言无痕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沈尧脑子被十头驴同时踢了才会去和他探讨内功。

      沈尧只是清醒,身体还没好全,司琴见他喝完药要出门,劝说道:“这几日尧公子切忌动用内力,不可过于劳累。”

      前几天实在太亢奋,乍一闲下来身体和大脑都接受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言无痕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地练着剑,他不说话不犯傻的时候再忽视掉那张幼稚的娃娃脸,其实还有那么点唬人的气概。沈尧不自觉在心里想象他和年轻时的沈殷对打的画面,两个人的身影居然奇迹般的十分相似。

      不过还是沈殷更有压迫感一点,在沈尧眼里,沈殷比冰山还冷酷。

      沈尧没敢多看言无痕,怕不小心被他误以为偷师。院中两个小的有模有样在自己练习,沈尧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正无聊至极时,忽见院门处出现了一名陌生的男子,而沐轻岚走在男子身后,神情肃穆。

      阳光下,男子衣着上绣着的龙纹金光闪闪,虽然脸色苍白稍显病态,可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一丝不减。

      平头百姓第一次面对国君,心内发怵是必然的,沈尧连忙叫停言无痕,拉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行礼,目光责怪地睨了一眼沐轻岚。好在皇帝虞岑看起来也不拘小节,首先开口道:“无需多礼,我听说墨儿拜了一位江湖大侠为师,好奇过来看看。”

      然后虞岑又转头对沐轻岚说:“衡濯,你不必介绍,让我来猜哪位是墨儿的师父。”其实介不介绍都很明显,因为虞墨已经拉着沈尧的衣袖,半躲在他身后了。

      虞岑微微一笑:“看来墨儿和他的师父关系匪浅。”咳嗽两声,继续笑着说,“距离上次相处才过去不久,墨儿倒是与我生分了。”

      沐轻岚的目光随意地落在虞墨的身上,虞墨赶紧松开沈尧的衣袖,硬生生挤出一丝笑:“没有的事,我只是怕舅舅责怪,拉着大侠师父当挡箭牌。”

      虞岑收了笑容,佯装着愠怒:“墨儿此次是过分了些,将你娘吓得连日不能安睡,应当责罚。”

      虞墨嘻嘻笑着,又躲回沈尧背后:“父代子过,师父也是父,要罚就罚大侠师父好了。”

      这小屁孩可真会挑软柿子捏。当着皇帝的面,沈尧不敢声张,只是讪笑着。

      虞岑看了看沈尧,又笑:“那墨儿想怎么罚你的大侠师父?”

      虞墨道:“就罚大侠师父一辈子保护我的安全吧,以后不管我去哪,都没人敢伤害我,这样娘和舅舅就都不用担心了。”

      虞岑笑得又忍不住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浮现出一抹红色,显然有些过于用力。随即他叹道:“你呀……”倒也没再说什么,嘱咐虞墨不要只记得练武而忘记功课,之后就和沐轻岚一起离开了。

      “父代子过?你可真敢说。”等他们彻底走远,沈尧没忍住拧着虞墨的耳朵,使得他嗷嗷叫个不停。

      “师父本来就有个父嘛,我也没说错。”耳朵上的力道加重,虞墨更大声叫唤起来,“轻点!耳朵要掉啦!我以后不敢了行不行?”

      沈尧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有数,虞墨就是喜欢虚张声势。收回手指,沈尧问:“你很怕你的皇上舅舅吗?”在看到虞岑的瞬间,虞墨抓紧沈尧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虞墨揉着一点也不红的耳朵,皱了皱眉,说:“他是皇上,谁不怕呀,大侠师父你不也一样?在我舅舅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我有那么怂么?只是意外而已。”沈尧叉腰,挺胸,坚决捍卫自己的形象,“最起码我不像你,躲到别人身后。”

      虞墨撇嘴,没再答话,自顾自拉着心灵继续练习。

      再次安静下来,沈尧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到颍都的这段时日,他先和沐轻岚置气许多天,之后又因为误练心法注意力全在练剑上,都快忘了他是为了保护沐轻岚才来的,他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沐轻岚的处境一无所知。

      沈尧找来司琴,斟酌了一下从哪里开始问起,却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半天没有头绪,最后他只能旁敲侧击地问:“司琴姑娘,你在我师兄身边多久了?”

      司琴答:“我和司意都是从小跟着大人的,除了大人在梅岭的那几年。”

      沈尧立即说:“那这些年,师兄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那个裴长暄,他和师兄的关系具体怎么样?”

      司琴笑了笑,说:“大人的身手尧公子清楚,若有危险也能轻松化解,至于裴长暄裴校尉,他和大人的兄长是表亲,他的哥哥裴长暻将军也是大人的至交好友。”

      沈尧看那个裴长暄不顺眼,没想到裴家和沐家居然有亲缘关系,但那应该只是和沐轻岚同父异母的兄长有关。想了想,沈尧觉得这样一问一答不行,干脆开门见山道:“司琴姑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想多了解一下师兄在朝中的情况,以前从没有关注过,除了知道他做了丞相,其他一概不知。”

      “这……”司琴似乎有些为难。

      “你跟在师兄身边那么久,师兄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他没有强调不能让你跟我说这些吧?我自己去问师兄,他也不可能不告诉我,只是我不想去问他。而且,这不算私密的事吧,也就我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我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也能讲出个所以然。”

      司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她洞悉自己的眼神,沈尧无比惆怅:“我和师兄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过短短五年,远不如你们和他亲近。”

      司琴连忙道:“尧公子可不要这么说,大人确实没有嘱咐我们不能跟你讲什么。这些年大人辅佐皇上处理一切国家大事,举荐贤臣,修律革法,朝中一片清明,上下和谐。”

      这番话听得沈尧哑口无言。

      司琴维持着笑意:“尧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大人身边真的有危险的话,他不会接你到颍都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虞墨在外面遇到杀手,可见并不是真的那么祥和平静吧。”提起这个,沈尧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还有那个明王,听说他手握大权,而他的骑兵在颍都城内当街纵马,恶意伤人,很明显不把皇权放在眼里,我甚至都怀疑杀手是他派出去的。”

      也许是先入为主,之前从宁喻心那里听到将来可能会改国号的猜测,沈尧就已经给那所谓的明王下了定义——狼子野心。对虞墨不利,对皇权不利,那必然也会危及沐轻岚,他得好生提防这个“敌人”。

      司琴说道:“明王是世袭的王爷,他的先祖和开国皇帝是结义兄弟,一同建立了虞国,百余年来明王家族一直忠心耿耿。先皇当年征伐北境,明王带兵立下了汗马功劳,当今皇上登基之时年岁尚小,宗室发动宫变,也是明王镇压的。”

      “他竟真的是个好王爷?”司琴的话让沈尧很意外,同时疑惑,“那虞墨遇到的杀手……”

      司琴低叹一声,回答:“碧阳观骚乱,大批药人外逃,假使小公子发生意外,也只能说是小公子贪玩运气不好。”

      沈尧愈加不解:“到底和明王有没有关系?”

      他想法一贯直接,不喜欢别人跟他打哑谜,司琴听出了他的不悦,说道:“尧公子,我能和你说的只能是这些了,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有些事,就算他不叮嘱,我们也明白怎么做。”

      “我就知道,”沈尧心中郁气上涨,“我和师兄终究还是生分了。”

      司琴笑道:“尧公子可是大人心尖上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分。”

      沈尧脸色微红,有些不自在:“什么心尖……你不要瞎说。”

      司琴继续说:“尧公子不要多想才好。如今朝中虽时而不平静,但也没有危机四伏,尧公子尽可放心,没有谁会对大人造成威胁。”

      那是以前他有武功的时候。沈尧想反驳,可又想,他什么都不让自己知道,鬼才会担心他的安危,于是道:“我可没有什么不放心。”

      嘴里说着狠话,思来想去,他确实有心放不下。

      如果就这样闲闲的被养在后院中,他怎么好意思说是为了保护沐轻岚来的颍都?

      所以当晚当相府大部分人都进入梦乡之后,沈尧又潜进沐轻岚的院子,没有去房顶,而是蹲在院中的大树上,用枝叶做掩护,一身黑衣完美融入夜色中。

      沐轻岚房间的灯迟迟没有熄灭,他的影子倒映在窗上,由远及近,最后拉开门,对着树上说:“下来。”

      沈尧屏住呼吸,当做叫的不是自己。

      沐轻岚又说:“不肯主动下来,我叫司意过来请你了。”

      沈尧仍旧不为所动。

      “司——”

      树枝颤动,叶子扑簌簌掉了一些。

      沈尧略显狼狈地从树上跳下去,因为一用内力就会胸口疼。

      “不做望夫石,改做暗卫了?”沐轻岚与他遥遥相对,感到无奈又好笑。

      心思被戳穿,沈尧也不恼,只道:“师兄,别的事情我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沐轻岚没有否定他:“做暗卫要忍受寂寞和各种不确定的恶劣环境,师兄不舍得,不如做贴身护卫,屋内宽敞,没有蚊虫,师兄的床可以让你随意躺卧。”

      沈尧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沐轻岚侧身指向房内:“你真的不进来么?”

      “不进。”比起里面,外面要安全的多,至少不会腿软。他见沐轻岚朝自己的方向动了下,连忙噌噌几下爬上树。

      “司意。”

      沐轻岚话音刚落,司意就出现在院中,可能是第一次叫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想自己回去,还是我让司意送你回去?司意的功夫也是我亲自指点,比你只高不低。”

      沈尧不吱声,觉得自己走的话有点太没面子。忽然树枝往下坠了坠,司意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旁,沈尧还准备和他过两招,他速度奇快,三两下封住了沈尧的穴道,带着他落到平地。

      沈尧惊诧于司意的迅捷,同时暗斥他趁人之危胜之不武。司意理解了他目光的含义,忍着笑说:“抱歉了,尧公子。”

      沐轻岚没有多话,挥手示意司意带沈尧离开。

      “尧公子,你现在内力虚损,元气不足,要多加休息,好生调理。好了以后也别想着去当什么暗卫影卫,相府安全着呢。”司意年龄和沈尧差不多,性格没有司琴稳重,话也多一些,“前些年大人是让很多人忌恨,现在朝中早就大换血了,敢兴风作浪的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

      沈尧没有言语,司意发觉异常,连忙不好意思地说:“啊,抱歉,不小心连哑穴也点了。”

      即使沈尧能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间,沐轻岚错过了他的成长时光,他也没有参与他那些艰险的岁月。曾经他那么多次的示好和接近,是他无视并推开他的。

      “以后要对师兄好点。”沈尧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那是自然,我和姐姐都是大人带回百花谷的孤儿,没有大人的话,早就是孤魂野鬼了。”司意喋喋不休,“尧公子,你不要嫌我多话,大人带你来颍都不是想让你做什么的,他只想你陪在身边。那些年尧公子生气不肯和大人讲话,大人都要难过死了,不管朝中事务多么紧急繁忙,只要到了尧公子生辰,大人总会提前赶去梅岭……从枫叶镇回来,除了早朝和必要的会议,大人都在相府办公,那三天尧公子昏迷,大人都没去宫里……”

      沈尧忽然转头问他:“今天皇上来相府,是因为虞墨么?”

      司意愣住:“这个我倒也不知……不过皇上走的时候很生气。”

      沈尧回想起那张病弱的脸,这才恍然发觉,青年帝君的笑从未到达眼底,瞳色虽然极浅,却蕴藏着看不透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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