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逃避 月下试剑, ...
-
冷静下来的沈尧很快就想到,这里不是枫叶镇,单靠脸混不到一桌好酒好菜。他小声商量着问言无痕:“要不你回去找司琴拿点银子?”
言无痕起身真准备回去,沈尧又觉得不妥,拉住他,继续商量:“不如你给这老板也劈几天柴?”
背后司徒鸿嗤笑道:“我看你不如让他去大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
酒菜上了,不可能再退回去,那店伙计早已经闪得没影了。沈尧从来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当下虽然没有想好解决办法,他也泰然自若地开始喝酒。
不多时,又有人上了楼,沈尧貌似不在意,却在那人走向司徒鸿时竖起了耳朵。可惜什么也没听见,只感觉那人交给司徒鸿某样东西,司徒鸿挥手,那人就又离开了。
桌上的酒坛有一个见了底,沈尧听见背后的两人一前一后起身,似乎也准备离去。沈尧默不作声吃菜,一袭白衣经过桌前时,从袖中掉落了轻飘飘一张银票。
沈尧抬眼,徐陈烈刚好扭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依然温润如玉。猛力拍头,将那一刹那的恍神拍散,沈尧却不会和钱过不去,捡起银票揣进怀中。
从中午到下午,沈尧和言无痕一直在酒楼中,直到华灯初上,沈尧估摸着莲华公主应该已经走了,这才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回到相府。
言无痕没喝酒,半道上沈尧醉酒东倒西歪,是他一直攥着沈尧的手腕才不至于让沈尧跌进河中,后来干脆直接将他背到背上。
到了沈尧的房间,屋内却点着灯,沐轻岚静静坐着,面前是一桌已然凉了许久的饭菜。
“言公子,辛苦你了。”沐轻岚从言无痕背上接过沈尧,又问:“晚饭吃了么?”
言无痕点头,看着沐轻岚小心翼翼抱着沈尧放到床上,他感觉哪里好似不对,但也没有多么奇怪,沐轻岚让他去休息,他便回了自己房间。
沈尧昏昏沉沉,只觉身体燥热难当,胸口又闷又堵,有水汽喷在脸上,凉凉的,稍微有点缓解他的难受,但是紧接着一个声音说:“自己去玩吧。”水汽就没有了。衣服被解开,比那水汽还要凉的手指时而碰到皮肤,让他不住打颤。
“不要……不要碰我。”沈尧半睁开眼睛,迷蒙中看到是沐轻岚,使劲推着他的手,胸口的闷堵到了嗓子眼,一扭脸吐了自己一肩膀秽物。
沐轻岚拿着帕子给他擦拭,又将他扶起来,剥掉剩下的衣物,抱着他走向准备好的浴桶。
袅袅水烟如梦似幻,月灵兽自在地在水里嬉玩,看到沈尧入水,欢快地朝他连连吐了好多泡泡。
热水让沈尧的大脑越加混沌,月灵兽的水泡短暂地让意识回归,很快又不知今夕何夕了。
恍恍惚惚中,他好似回到了梅岭,那里不仅有他扔剑的寒潭,还有隔绝风雪的溶洞,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和石笋簇拥着大大小小的温泉,师兄和他一样不穿衣服泡在水里,皮肤白得似雪……
沐轻岚转身拿干净帕子,短短的时间,沈尧已经歪倒进水里,像月灵兽一样咕嘟冒着水泡。他抓起沈尧,嘴角噙着笑,无奈说道:“怎么还流鼻血了?”沈尧呵呵笑着,任他给自己擦拭,似乎在想什么开心的事,直到被洗干净穿上衣服,他都没有停止傻笑。
床上沾着秽物,沐轻岚自己收拾好,换上干净的被褥,他一向在很多事情上都亲力亲为,何况是这样的小事。
沈尧唤了声:“师兄。”沐轻岚给他盖被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听到他继续说话,便只抚摸了一下他的脸,而后离开床榻,吹灭灯盏,出门后轻轻阖上房门。
次日,沈尧一睁开眼,月灵兽就朝着他的脸吐泡泡,及时缓解了宿醉的头痛。他想不起发生过什么,只当是昨夜回来没醉得那么厉害,自己给自己换了衣服。外间的桌子上摆着早点,院子里隐约传来练剑的声音。
随意洗漱完毕,沈尧端起一盘虾饺,直接用手拿着往嘴里塞,一边走出门。
言无痕看了沈尧一眼,练剑的动作没有停顿,院中石桌边坐着的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语带嫌弃地说:“大侠师父,你可算是起床了。”
沈尧踱到他们跟前,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虞墨笑嘻嘻反问:“这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沈尧被虾饺噎住,好半天才又问:“那你娘呢?也没走吗?”
虞墨理所当然地答:“自然没走。”
沈尧只觉得被咽下去的虾饺又回到嗓子眼堵着,难受得几乎令他喘不过气。虞墨没发觉他的异常,自顾自指着剑谱上的字问:“大侠师父,这个字念什么?”
“愁。”沈尧睁眼说瞎话。
“啊?可是我看着不像呀。”虞墨歪着头,左看右看,不得其解。
“看见你就愁。”没给虞墨反驳的机会,沈尧将空盘子塞到他手里,“去放好,再给我倒杯茶。”
虞墨也不拒绝,小跑着进屋,又屁颠颠跑回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有模有样地双手给沈尧递茶杯。看着沈尧喉结滚动,虞墨幽幽地说:“大侠师父,你不怕我往你茶里吐口水吗?”
“噗”,沈尧一口水喷出老远,却还是有些进到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你——”
“骗你的,我可不像你这般恶劣。”虞墨得意洋洋,低头继续用他不甚丰富的词汇给心灵讲解剑谱。
沈尧端着茶杯,又想怒又觉得跟个小孩子闹实在显得他太过于狭隘,他深吸几口气,暂且稳定了心态。他在一边听到虞墨接连说错了好几个字,眉峰一次比一次蹙得紧,最终他一把抢过剑谱,让他俩都先去练站樁。
中午沐轻岚过来,沈尧早就把自己关进了房内,像从前一样对他的呼唤不作任何回应。沐轻岚只能提醒他记得吃东西,然后无奈地走了。
下午虞墨和心灵都不在院中,司琴说莲华公主给虞墨安排了文课,那也是莲华公主答应他留下来的条件,他一个人自是感觉枯燥,所以强烈要求心灵和他一起学习。
没有小孩的吵闹打岔,沈尧倒也能精心打坐,昨天司琴拿来的那几本内功心法他闷在房里时细细翻阅过,虽然不算上乘,却有许多可取之处。好心分了言无痕两本,和他各自憋在房中参习。
屋外夕阳渐沉,沈尧浑身舒畅走出房间,活动着筋骨,一脚踹开言无痕的房门,趁着沐轻岚没过来,强行又拉着言无痕出门游荡。
倒是没再喝酒,只是找地方填饱五脏庙,然后慢慢悠悠往回溜达。
几天下来,沈尧把沅水河边的大小食肆吃了个遍,也算是粗略感受到了颍都的繁华和夜生活的丰富多彩,他不再后悔来到颍都,可夜半莫名醒来,仍旧会觉得心内空虚,这里有他抓不住的梦幻泡影。
梦回难入睡,他便起床练剑,然后飞上房顶,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找到沐轻岚的居所,坐在房顶上沉思:没有感情的夫妻日常究竟怎样相处?沐轻岚能坚持本心,莲华公主是否会动情?他们两个是不是躺在一张床上……又或者,那根本就是沐轻岚为了让他来到颍都随意编的一个理由。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来颍都呢?是因为沈殷不在,担心他的仇家找他寻仇?
他对他爱意不断,本就是他先动心,十年间他们几乎没有交流过,那次树林里突兀的一吻,现在想来简直像梦一样,沐轻岚对他,仅仅只是出于对师弟的关爱吧……
他这边正失意着,不防备身后响起脚踩瓦片的声音,登时从伤情中警醒,只听那人说:“你是何人,为何多日在丞相府上盘桓,到底有何居心?”
沈尧站起身,不答反问:“你又是何人?”
那人冷哼:“到了大牢,你自会知晓。”说罢,拔出腰间佩剑,蓝色光芒忽闪,他率先朝沈尧发动攻击。沈尧挥剑格挡,也不跟他客气,初时虽然被他凌厉迅捷的杀招逼得不断后退,拆解了几个回合之后,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和深浅,逐渐开始打平。
房顶的瓦片被不断踩碎,时而掉落进院中,打斗中的两人没有注意房内不知何时亮起一道光,紧接着“吱呀”一声响,沐轻岚举着盏烛台出现在门口。
沈尧眼角余光瞥见了,却觉得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朦朦胧胧,自他行了冠礼就再也没有披散过的长发垂落在腰间,有些许凌乱,衣襟半敞,胸前的肌肤雪白刺眼。
心一乱,步子也跟着乱起来,对面那人接连几招他都无暇应对,只不断想,他们是不是在房里做那些夫妻间的事……
“两位如此有闲情逸致,月下试剑,何等英姿潇洒,奈何房顶太远,不利观战,不如到近前,好让我观赏得更仔细些。”挥退了司意和即将涌过来的一众府吏,沐轻岚微微仰着头,语气淡漠又疏离。
不曾被这样对待的沈尧只觉得他冰冷的态度皆因被打搅了好事而怫郁不快,当即想要收招立刻离开此地,对面那人却穷追不舍。心内翻江倒海,手下顿时也毫不留情。他不再用沐轻岚曾经教他的剑法,脑子里回忆着沈殷练剑时的招数,使出了原本剑招应有的霸道,一瞬间有如北风过境,刺骨的冰雪漫天而来。
瓦砾不断坠落,一些小的碎片随着剑气形成的气流旋绕在两人身侧,又随剑而发,流星雨一般尽数朝着刚刚咄咄逼人的那人方向射去,几声碎片撞击剑身的脆响中夹杂了一声闷哼。沈尧眼底看不出情绪,心内仍旧烦闷憋堵,举剑乘胜追击,两剑相碰,火花四射,再听一声巨响,房顶撑不住终于塌陷了。
两人一同跌落房中,各自站起来后,还欲再打,沐轻岚走进门,再次出声:“住手!”
沈尧指尖微动,对面的人手臂向前移了一寸,沐轻岚厉声喝止:“裴校尉!”
沐轻岚用手中烛台将室内其他的灯点亮,光照让沈尧看清了一地狼藉,以及和他交战的人的长相,是个相貌冷峻的青年,没注意他的穿着,倒是一眼看清他手中紧握着的剑,脸色大变,情不自禁朝着那人迈了一大步。
“阿尧!”到底也没逃脱一声呵斥。
那对面的人神色也变得莫名惊诧:“你是——”
沐轻岚打断他:“我师弟,沈尧。”然后又向沈尧介绍,“城防营北二军校尉,裴长暄,专司守卫都城。”
沈尧的眼中仍旧闪着熊熊怒火,恨不得把那裴长暄烧成一摊灰迹。沐轻岚没有理会他,而是对裴长暄说:“据我所知,今日裴校尉应当在城门当值,擅离职守可是大罪。”
裴长暄道:“明日我自会去军法处领罚,只是我听巡逻的兄弟说,有人多日夜间在相府房顶鬼鬼祟祟,这才想来将贼人擒获,不曾想原来是丞相大人的师弟,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沐轻岚颔首:“既然无事发生,我也不追究你将相府的房顶|弄塌这项罪过,领罚也不必了,请裴校尉尽快回城门值守,以防意外发生。”
裴长暄状似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又泄气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尧,嘴角倏然挂起嘲讽的笑:“丞相大人好一个公私分明。”然后他迈步走出门,纵身一跃飞上房顶,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