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瞳——换眸得狼君》青玉蓝珏

14、第 14 章

　　他住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

　　听罢路克此言，米雅心中的波澜起伏未曾稍减，反而一浪高过一浪。她只是盯着眼前的长发男人看，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路克慢慢从那幅奇异画像上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到房间一侧的书桌前，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

　　“米雅博士，以你的智商学识，难道从来没有对兰斯有过一丝怀疑，从来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米雅，依旧平平静静地说话，话音中却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经他这么一问，米雅终于恢复了理智。

　　该死！近朱者赤，路克和兰斯的冷静几乎如出一辙！

　　米雅实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有本事在纷乱紧张的时刻却让一切都变得清晰沉淀下来，无论你如何急火攻心，也会被当头泼洒的冷水浇熄火焰，反而竭力理智做事说话，以免让自己显得更加幼稚无脑。

　　米雅再看一眼画中的“绿眸兰斯”，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路克，用最恳切的语气说道：

　　“路克，今天在这里遇到你，对我来说实属意外；而你选择今天在这里出现，想必却是有备而来。不错，对你的至交兰斯的言行，我心中的确有诸多不解。所以，能否请你开诚布公，为我答疑解惑！”

　　米雅认真地看着对面倚坐在桌沿上的长发男人，希望能和他进行一次正常沟通。

　　而令米雅有些意外的是，她的一番话没有迎来这位清冷男子的冷嘲热讽，反而让他正经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十分优雅地抬起一只手示意米雅在她身后的沙发椅上落座。

　　米雅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不瞒你说，我和兰斯的相遇相识一路充满着神奇梦幻的色彩。既然你是兰斯的至交好友，想必也对我和他的事情大都知晓。他对一个陌生人的善心救助，他在工作中给予同事的大力协助，以及他对朋友的真诚友爱，无不令我感恩敬佩。然而，从一开始，他的出现也给我带来不少困惑猜疑，至今也已经是越积越多。如果说他在拍戏那晚对我的救助纯属偶然，我相信；但是，他究竟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将人事不醒的我救出深坑，实非普通人之举，难道说攀岩高手真就如此功夫了得？抑或说他其实就是超人英雄不成？如果说和他在波城的咖啡吧里再次相遇亦属偶然，那么，他又怎么摇身一变，突然成为了我的项目助手？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是他早有预谋？果真如此，他又为什么不在咖啡吧里就和我明说？或者在社媒中提前告知我实情？这不合常理，难道说这竟是他的一个……‘阴谋’？至于这次奥克尼群岛之行就更是不必提了！留下一句‘有急事’就人间蒸发，甚至突然没来由地退出合作项目，至今音信全无，这还是那个通情达理、体贴周到的他吗？抑或说这就是他的本来面目，忽冷忽热，不负责任……他是在躲我，怕我缠上他吗？”

　　米雅不说则已，一开口便滔滔不绝，仿佛男人的种种“恶行”罄竹难书一般。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想起那个每次把人吻完就跑的“坏小子”实在是心酸委屈，气也不打一处来。

　　路克只是专注地倾听，并不插嘴，仿佛有着无尽的耐心。

　　米雅停顿片刻，缓和了一下语气，再继续她的发言。

　　“亚德里安先生……不，应该说是公爵……大人？阁下？随便吧！那位中年绅士是我的邻居，他也在危难时慷慨地给予我莫大的安慰和帮助，还盛情邀请我来他府上参观。可是，我没想到，在他的私家宅邸中竟然挂着这样一幅画像！还有，路克你又为什么出现……不对，‘住’……在这里？这一切只是巧合吗？你和兰斯到底是什么情况？莫非你和兰斯都认识亚德里安先生？莫非兰斯和你，竟然是他的……亲属吗？”

　　其实，对于如今萨拉大小姐出于“吃不到葡萄”的郁闷而改口称之为“怪男”的路克.尼尔森，米雅始终怀有一种莫名而生的忌惮。

　　作为女性同胞，她也和萨拉一样欣赏这个男人的酷帅外表，也不介意他那并不十分令人讨厌的冷淡性格。只不过，米雅却觉得他和兰斯好像有着非同一般的朋友关系。

　　首先，露营那两天的相处让米雅十分有感于兰斯和路克之间的极度默契，仿佛无论兰斯做什么，路克都能猜到他下一步的行动以及他的需求。

　　比如说，兰斯搭帐篷或者收帐篷，路克就站在他身边。无论工具，还是材料，只要兰斯需要，无需开口人家就会直接递到他手中，而且从来不出任何差错。米雅也和萨拉一样，对他们二人的无间协作和效率叹为观止。

　　其次，极度敏感的米雅时常能感觉得到路克暗中观察审视她的目光，仿佛在十分苛刻挑剔地审核一个“候选人”，甚至带着某种似有若无的敌意。

　　最后，米雅看得出那长发男人对兰斯的一切都极为关注，看他的眼神也仿佛暗含着某种深情，还对兰斯有着极强的保护欲。所有这一切都从散伙时路克最后对萨拉所说的那句话中得到了证实。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今后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路克深爱着兰斯，米雅认为这一点已经是确凿无疑。

　　并且，那种爱已经超越了好友玩伴的尺度。

　　然而，关于这一点，亲爱的萨拉似乎应该并没有注意到，而她，也不需要知道。

　　米雅决定对她守口如瓶，至少暂时是这样。

　　可是，兰斯呢？他对他的这位儿时玩伴又是怀着什么样的感情来看待呢？

　　米雅觉得敏锐如他，不可能不知道实情；然而，他对路克到底决定如何对待，米雅却看不懂，猜不透。

　　路克有句话说得太对了：唯有心意最是难懂难测！

　　听完米雅的一番发言，长发男人略微侧过身去低头静默片刻。

　　他的侧脸线条刚毅亦不失优美，整个人安静沉稳，仿佛在心里衡量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便下了决心似的，迈开长腿走至米雅一侧的另一只沙发椅上坐了下来，脊背直挺，灰蓝眼睛再次直视米雅的金色双眸。

　　“米雅，兰斯他……其实并非有意对你隐瞒真相！但是，他有他的苦衷，他的隐忧，他怕你……知道了一切后只会痛苦，只会受到伤害！”

　　路克十分真诚地这样说道。

　　果然！

　　小个子女人心头一震，对方话语中隐含的深意让她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兰斯果然是有故事的男人！

　　这样想着，她不得不再次竭力镇定心神，挺直脊背，正襟危坐。

　　“一直被蒙在鼓里对我来说更痛苦！所以路克，可否请你告诉我真相，我只想听真话！”

　　米雅坚定不移地请求道。

　　是啊，与其做一个不明真相的傻子，不如做一个知情的“怨女”！

　　痛苦总好过郁结，她暗暗对自己说。

　　“米雅博士，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也许你会认为匪夷所思；但是，我不想再对你有所隐瞒，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就让我替兰斯向你坦言，也许他会因此杀了我，我也甘愿！”

　　路克立下重誓后，开始了他的解说。

　　“兰斯，和我，我们并非人族！我们的祖先来自于冰岛北部的极寒之地，年代久远到已经不可考。我们属于‘极地雪狼人族’，即世人传说中的‘狼人’族群中的一支。

　　说到此，路克停顿下来。

　　他知道，他的这番话对米雅来说想必是极为惊悚，抑或说荒诞至极。他必须给斜对面坐着的小女人一点儿反应回缓的时间。

　　果不其然，小女人两手紧紧抓住沙发椅的扶手，紧抿嘴唇，睁大了美丽的双眼，眼神中写满了一万个不相信、一万个震惊。

　　什么！并非人族？！“极地雪狼人族”？！

　　这位大哥是在说笑吗？他能不能认真一点儿呢？

　　米雅正想发难，却听见路克继续用他那浑厚低沉的嗓音讲述下去。

　　“我完全理解，我现在的说法让你十分难以接受，米雅博士。但是，我说的便是实情。狼人并不仅仅存在于人族的传说故事中。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也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族成员的确在身材、体能和力量上都超出人族数倍，寿命也长不少，却绝非传说中所描绘的那样嗜血暴力，动辄伤人性命！只要未曾受到侵犯，我们大体上是不会去干扰人族世界的，更不会伤人；我们更愿意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自己的事。”

　　“……”

　　米雅一时之间只听得瞠目结舌，芳心大乱。

　　“米雅，如果你愿意相信以上我所说的这些，我便把兰斯和我的情况继续向你说明。否则，我认为你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你当然完全有理由无视我的话，现在就走开。”

　　路克再次深深看一眼米雅，恳切向她说道。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米雅还能执拗地拒绝相信他吗？

　　好吧，兰斯和路克是狼人，就像《暮光之城》中她所喜爱的男二雅各布一样！

　　她觉得自己仿佛瞬间穿越进入了小说里的那个世界，不觉一阵心跳加速。

　　她情不自禁地瞄着路克上下打量，却怎么也看不出他究竟哪里像匹……“狼”。

　　然而，米雅认为眼下她也只能选择相信身边这个男人。否则，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呢？何况，路克还没有把话说清楚，她也急于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路克，现在我已经不想向你描述我有多么震惊，只想听你把话说完。所以，我，相信你，请你继续讲下去吧。”

　　米雅尽量放缓语速说道，却依然掩藏不住她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这个小女人果然有些胆识！

　　难怪主君竟会被一只“小猫”迷得神魂颠倒，晚节不保！

　　长发男人审视着眼前尽力保持镇定的米雅，抬眼再望一望壁炉上的画像，心中暗叹，不觉一阵怅惘涌上心头。

　　不过，他也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开口说道：

　　“兰斯的真名就叫做亚德里安，拥有雪狼人族中最高贵的王族血统；而我的本名叫做路西安（Lucian），是亚德里安的近身侍卫，一介无名小卒。”

　　“……你的意思是说，兰斯他……就是亚德里安？”

　　米雅脱口问道，强烈的震撼感再一次向她袭来。

　　“是的。请看，这位就是尊贵非凡的亚德里安公爵，也是你的‘兰斯’！”

　　路克抬起手来，将米雅的视线再次引向壁炉上方的那幅画像。

　　“不对！兰斯的眼睛明明碧蓝如海，而这幅画像上的公爵大人却是绿眸！兰斯是年轻男生，而我记忆中的公爵大人根本就是一位中年绅士！”

　　米雅摇了摇头，立刻反驳道。

　　她无法相信那两位竟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狼人”，诸多疑点依然在她脑海里乱作一团。

　　“你的判断自是有你们人族的道理，只不过我所说的亦句句属实。关于年龄的问题，我的主君亚德里安生于1872年，今年152岁，如今他正是风华正茂，却也早已历经数不清的世事沧桑。”

　　“天哪……那么，路西安……大人您呢？今年‘高寿’几何？”

　　米雅听了男人的话直乍舌，忍不住插嘴问道。

　　“路西安大人”微微一笑，平静地回答道：

　　“我和他同岁。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米雅只得甘拜下风。

　　“……那么，请教您老人家，兰斯，还有你，会随时随地脱光……脱衣……变身吗？你们又是以何等方式隐没在人群中而不会被发现的呢？目前在这座宅子里的都是你们的族人吗？连老管家安德森先生和太太……也是狼人吗？”

　　米雅虽然不假思索地问出口，却被自己的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脑补吓了一跳，眼前好像立刻浮现出群狼组队的场景。

　　“……怎么？你想现在就让我亲自演示一下吗，米雅博士？”

　　路西安大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对闪亮眸子变得幽深起来，此刻他看着对面小女人的眼光颇有几分挑逗玩味，又似乎别有某种用心。

　　米雅直被他笑得浑身发毛，看得无处躲藏，恐惧感顿生，后悔不迭。

　　该死！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经自己这么一提醒，那男人该不会真的就立刻脱光衣服现出“狼身”吧？！

　　不会的吧？！路克好像分明对萨拉说过，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那么就还好，还好……

　　米雅觉得她这辈子也从没有过和一个“狼人”近距离接触的经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于是，她一边紧张地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就化作巨狼扑过来，一边竭力在心里自我安慰。

　　其实，此刻她竟是全然忘了，她又何止一次曾经和那位亚德里安大人“孤‘狼’寡女”共处一室！

　　“说实话，米雅，你大可不必对电影中那种随时甩掉衣服就变身巨狼的情节太过认真着迷！”

　　路西安大人此刻对小女人谆谆教导，一派慈祥口吻。

　　米雅霎时面颊泛红发烫，此刻在这位“百岁老狼”面前，她感到自己仿佛一介稚嫩孩童，心思被人一眼洞穿，根本无所遁形。

　　“如今，我们的大部分族人早已迁居冰岛的无人区，远离俗世，过着简单古朴的生活。据我所知，目前在你周围方圆万里也只剩下亚德里安和我两个。安德森家和你一样是人族，世代为亚德里安的家族服务，也极其忠诚地保守着我们的秘密。其实我们狼人族也在不断顺应时代的变迁，也逐渐进化脱离了最原始的习性。除了身强体壮、寿命长、容颜不易衰老，其他方面已经无限接近人族。因此，几乎很少有人能辨别出我们的真实身份。然而，我们的确还是会变身，每逢月圆之夜，或者重大危急时刻，都可能会激发我们的雪狼本体现身。不过，米雅，兰斯他……和我们……不大一样，如今他早已不再变身成狼，而只是回归他的狼人之身。那位你所谓的“中年绅士”亚德里安，就是他在月圆之夜的本体。”

　　米雅暗自嘘了口气。

　　还好，亚德里安他不会变成“狼”！但是，为什么只有他不一样呢？

　　米雅的疑问又来了，不过这次还没等她问出口，路西安就主动回答了她。

　　“关于亚德里安，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些了。总之，主君他，是一个不太一样的狼人，他的绿眸也已不复存在。米雅，我知道你还想了解更多，但是关于这一部分，我却不能再多说。今天我向你透露这些实情，已经是犯了主君的大忌，恕我不便再多言。不过，他特意邀请你来大宅，也一定是有意向你说明真相的，只不过时机未到而已。所以，还是应该由主君亲口告诉你。我还有要事去办，恕不奉陪！”

　　路克匆匆站起身，对米雅颔首施礼，便欲离去。

　　“我能问一问，兰斯……亚德里安……他现在……在哪里吗？”

　　米雅急急追问。

　　“不能。抱歉！”

　　男人回绝得十分干脆，随即转身走出房门。

　　被抛下的米雅独自坐在图书室里发着呆。

　　刚才她不是在做梦吧？！

　　米雅拍拍自己的面颊，再使劲摇摇头，试图使自己混乱发胀的大脑清醒起来。

　　她坐不下去了，便站起身来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突然，她一眼看见那张古朴书桌上放着的空酒杯。

　　她走过去拿起它，只见玻璃杯的底部还残留着些许刚喝剩下的酒浆。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刚才的的确确和一个自称“狼人”的男人谈过话！

　　米雅好累，她简直无法消化理解刚才听到的这些骇人听闻的内容，却又不得不相信这一切就是事实。因为，随着真相渐渐浮出水面，长久以来萦绕在她心头的迷雾似乎也渐渐开始消散。

　　细想起来，她和兰斯，还有亚德里安，每每便在月圆之夜产生交集，每每让她感到如梦似幻，早已超出了一个36岁女学者的人生日常，却原来她爱上的竟然是如此神奇无比的生灵！

　　怪不得他“神力”过人！怪不得他那么博学广识，无所不能！也怪不得他和路克两人都始终给人一种超越年龄的老成持重，处变不惊！却原来他们属于那么奇异的族群，也已经在世百余年，可谓饱经世事风霜！

　　“兰斯……亚德里安，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啊！你，又把我当作是什么？而你，也终究不会属于我，对吗？”

　　女人禁不住喃喃自语。

　　她站起身来，再次走到壁炉前仰头凝望。

　　画像中的“兰斯”仿佛也正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她，绿宝石般的美目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