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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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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女郎在荒山野地里跌跌撞撞地摸索着。
米雅(Mia)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几天前一时心血来潮做出的决定。
身为资深学者的她竟然出来兼职当群演?还是经过特效化妆的群演!她莫不是疯魔了吧!
当初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以一名群演的身份加入奇幻电影《暗夜传说》的拍摄时,不是完全没有料到会被装扮成一副人不人、动物不动物的模样。然而,当她在片场化妆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定妆后的尊容时,还是着着实实吓了一跳。
身材娇小的她被分配到“山猫女郎”这一角色。
奇幻世界中的动物大都有“人化”倾向,演员们自然还是穿着正常衣袍,未被遮盖的身体发肤却都经过一番特效化妆,彻底改头换面。
米雅看见了镜中那个身着闪粉色紧身连衣皮裙、脚蹬白色细高跟长靴的小个子……“怪物”!她的头部和露在衣料外面的四肢皮肤尽皆覆盖着浅棕黄色带有黑褐色斑点的浓密毛皮,头上顶着两只尖尖向上翘起的“猫咪耳朵”。当然,还有一副酷似猫咪的嘴脸:浅粉色大鼻头,面颊上两簇细密的银针胡须,还有那堆砌出来的惟妙惟肖的三瓣唇。
镜中的“山猫女郎”尴尴尬尬地站着,呆头呆脑地发着愣。这样的改装让她根本认不出自己,可以说除了衣袍遮盖起来的身体部分,也就只剩下露出来的一对眼睛是她的“原配”了!
“好啦!你可以出镜了哟,我的性感女郎!”
为人风趣幽默的化妆师姐姐黛安(Diane)亲昵欢快地对米雅说,还不忘在她那迷你皮裙包裹的臀部轻轻拍打了一下。
“……好的……吧……谢谢你,黛安……”
米雅真不知说什么好,只感到脸上厚厚的皮毛下涌起一阵燥热。
幸好多了这么一层屏障,她想。否则,她此刻的面红耳赤岂不是彰显无余!
当她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跟随人群来到拍摄场地时,已经稍许适应了自己的这身行头。然而,令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却是,她那对如假包换的“原配”眼睛竟然偏偏在这仅有一次的夜间拍摄时出了状况!
米雅参演的这幕群演戏必须在夜间拍摄。
负责群演的导演之前已经详细为大家说过戏:一群“动物人”正在一处山间别墅举行盛大的狂欢派对,却遭到怪物的袭击;于是,众“动物人”一涌而出,在夜色下的荒山中上演一幕惊心动魄的大逃亡。
所有群演被分为ABCD四组,米雅饰演的“山猫女郎”被分配到群演中最不重要的D组。这一组不会和怪物正面遭遇,既无打斗又无台词,只要群起快跑一会儿即可。
“D组注意!D组注意!所有人一起朝着北边的山坡快跑,跟紧了,注意方向,不要跑散……”
剧务手持扩音喇叭反复喊着。
一时间D组的四五十名高高矮矮、大小不一的“动物人”被几名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在身后催促着向别墅对面的山坡奔去。起初两分钟,米雅也夹杂在人群中跟着跑动。她总感觉他们这伙人此刻简直像极了受惊的羊群被牧羊犬赶着逃命。
然而,跑着跑着,她的眼睛开始酸痛起来,视线逐渐模糊,虽然拍摄场地已经预先架设上了不少照明大灯,米雅眼前的景物却越来越恍惚虚化,直至令她感到晕头转向。大概是紧紧贴敷在整个面部的特效化妆材料对她的眼睛产生了某种刺激,刚刚跑出半程米雅就已经成了“睁眼瞎”。尽管她拼命张大双眼,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米雅试着用并未粘贴皮毛的手掌心揉揉眼睛。
没有用!她依然什么也看不见!而她那颗因着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更是狂乱不已,恐惧渐渐在头脑里扩散开来。
米雅脚下虽然仍旧机械地跑着,却在慌乱中转向西边的树林。她的个子本来就矮小,又跑在大部队的边缘,她的偏离几乎没谁注意得到。于是,渐渐地,她独自一人越跑越远。
米雅眼睛刺痛,泪流不止。
她茫然无助地向前伸出双臂,试图凭着触摸辨别前路,然而一路上抓摸到的却只有空气;群演同伴们杂沓的脚步声似乎也渐渐从她的耳朵里消失了,四周变得愈来愈安静。这样诡异的寂静,再加上眼前的一片漆黑,无形中更加剧了她的惶乱,无边的恐惧正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向她收拢,让她感到窒息,几欲昏倒。
“嘿,伙计,你搞错方向了!”
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说话声。
米雅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我说,朋友,你搞错方向了。”
那声音离她更近了。接着,米雅的右手臂忽然被抓住了。
然而,双目皆不能视的米雅并没有因为有人靠近而感到获救的释然,这一刻恰似惊弓之鸟的她立刻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也只有恐惧!她慌忙伸出左手,试图将自己的右臂从对方的掌控中挣脱出来,却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大手!
“啊——!”
米雅的理智彻底崩溃了,她的惊惧再一次达到了顶峰,尖叫声从她的喉间冲脱而出。她的下一个反应就是疯狂挥舞双臂,拼命甩开那只可怕的大手,手脚并用地向前踉跄狂奔。此刻她只想逃离身后那个“毛怪”,怎奈足下那双细高跟鞋却让她实在“狂奔”不起来。
“那个,前面的小猫,快停下!”
身后的声音锲而不舍地追随而来。
“……”
他居然追上来了!根本甩不掉嘛!
米雅这时一意孤行,自然听不出那声音中包含着的恳切和焦急,只想逃离“魔爪”,逃离危险。她还要继续往前,或者说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跑去,却再一次被抓住手臂。
“我说,小猫,快停下来,前面危险!”
这一次,那个焦急的声音竟然在她面前响起。那人,亦或说是“怪物”,显然已经绕到她的正面,试图阻止她前行。
米雅咬咬牙,使出毕生之力反抗。她不管不顾地乱抓乱踢,和对方撕扯起来。下一刻,她左脚皮靴的尖细鞋跟狠狠踩到了一个比地面柔软的东西,右脚皮靴的鞋跟则瞬间断裂,她的整个人都站立不稳,直直向前扑倒下去。
“啊——!”
痛苦的男声从米雅头顶传来。
“哦不,天啊——啊——!”
米雅自己也不住声地叫喊着,因为双目失明的她忽而失去重心,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什么地方一直滚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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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跌落的一瞬间,米雅惊惧交加,本能地于黑暗中用双手紧紧抓住她能抓住的一切,直到重重落地后还不肯放手。然而奇怪的是,就这么从高处摔跌下来,她却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十分疼痛。她一边喘息,一边纳罕,忽然感到身下一个柔软的东西动了一动,发出一声低吟。
“……咳咳……你还好吗,小猫?……咳咳咳……”
身下传来一个男“人”的询问声,其间夹杂着阵阵呛咳。
经过这番挣扎摔跌,米雅的头脑在惊骇过后反倒终于恢复了清明。这一回,她大概搞清楚了,她此刻正全然趴在那个一直对她紧追不舍的声音的主人身上,她的双手依然死死揪住那人的前胸衣襟,而那个男人正用双臂稳稳地搂住她。
上帝啊!她简直疯了!竟然在黑暗中袭击一个貌似相当强壮的男人,踩伤了他的脚面并抓住他一起坠跌不算,还让他结结实实为自己做了垫背!
米雅立刻松开双手,努力挣扎着起身,不料她的右脚踝一阵刺痛,竟让她重新跌回那人的胸口。
“别着急,小猫。慢慢来。”
身下的男人缓缓坐起身来,双臂依然稳稳地支撑着她的上身。那个男人的声音十分年轻,此刻显得十分温和轻柔,似乎并没有因为米雅此前的一番荒唐所为而恼怒。
“……实在是太……抱歉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了……我以为你是……”
米雅支支吾吾地说着,尴尬极了。
“以为我是一个‘怪物’,对吗?”
男人替她把话说完,语气竟有几分轻快。
男人再努力一下,自己起身的同时也扶着米雅坐起。米雅对着黑暗直叹气,她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完全大失水准,突如其来的“眼盲”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眼前的男人应该也是群演之一,是自己的临时同事,她本该猜得出那只抓住她手臂的毛茸大手其实也是特效化妆的产物。
“我也该说声抱歉的,小猫!我也是D组的演员,跑在队伍最后。刚才看见你一个人跑来这边的树林,就想追过来叫住你,没想到却吓到了你,对不起啊!”
“不不不,是我的错!你好心来提醒帮助我,我却一时糊涂,恩将仇报,还……连累了你!不过,话说,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米雅诚挚道歉,又忽然想起现在的情况好像很不乐观,她下意识地抬头,转头,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她不由自主地用双臂搂护住前胸,十分茫然无措。
“这儿是一片树林,位于刚才我们出发点的西北方向,刚才我们不巧正好踩在一个树坑边缘,然后摔了下来,现在我们就坐在这个树坑里。”
男人平静答道,客观地陈述事实。
米雅伸手向下摸一摸,果然摸到泥土和落叶。
她的眼睛!现在要怎么办?
她懊恼极了,又十分沮丧。
这时,一阵悉索声响,身旁的人似乎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两下。
很好,听起来至少他好像没受什么伤。
米雅心里的负罪感稍稍减轻了一点儿。
“别太担心,我看这树坑其实并不是很深,咱们应该有办法爬上去的。”
男人温和的声音从米雅头顶上方传来,好像信心满满的样子。
“那个,小猫,能把你的手递给我吗?我来拉你站起来。”
“……我叫米雅。”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米雅!我是兰斯(Lance)。能把你的手递给我吗?但这次别再害怕了,好吗?我的手上确实粘满了长毛,你要有心理准备哦!”
男人大方作答,自我介绍完还不忘补充一句。
年轻男人的细致体贴却让米雅再次赧颜。还好她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山猫毛”!
她向上伸出纤小的右手,随即被一只大手握住。那只手的触感十分奇特,手背依然是毛茸茸的,手掌心的“原配”肌肤却是柔软温热的。男人手臂使力,米雅的身体便被他拉起来。然而,米雅的右脚踝却因为吃痛而根本站立不住。她痛呼出声,却没有再次跌倒在地,因为那双稳健的手臂始终牢牢支撑着她。她发现自己再次全然倚靠在那个宽厚坚实的胸膛之上。
“看来你的脚是扭伤了。还是先坐下来再说。”
说话间,叫兰斯的男人已经轻轻将她打横抱起,走了两步,再将她慢慢放下来。米雅感觉自己此刻好像坐在了一根粗壮的木头上。她伸手摸一摸,果然摸到粗糙的树皮。
接着兰斯帮她脱下右脚上那只掉跟的皮靴,小心翼翼地察看她那只并没有经过特效化妆的右脚。他每做一步都把自己的行动解释给米雅听,好让她这个“盲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让她安心。
兰斯说她的右脚的确是肌腱扭伤,已经红肿起来,但应该没有伤及骨头,只要先冷敷,再热敷,然后慢慢休养,就能好起来。看来他对运动创伤的处理十分在行。
米雅心中暖暖的,轻声向他道谢,随即又忍不住问道: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这些群演们的个人物品都在开拍前存放在片场储物区,如今他俩几乎都是孑然一身。
“你的脚伤影响行动,我们手头好像也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利用,以我个人之力只怕没办法顺利带你上去。我们其实离拍摄地点不算太远,我可以跑回去求援,你能在这里等一等吗?”
兰斯据实相告。
如果是在平时,米雅一定会赞同男人的主意。然而此刻的她双目失明,又身处在这深夜的荒山林中,想来怎不叫她心惊胆寒?!
“不要啊!请别离开我,行吗?”
米雅立即脱口而出,惶急一时。
她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脆弱无助,多么不堪一击,虽然她十分不愿拖累对方,却也无可奈何。今夜的她只能向软弱低头。
此时已是入秋时节,夜晚山间林中寒意乍起。
米雅的娇小身躯此刻几乎蜷缩成一团,双手在膝头紧紧绞握,粉色的皮裙沾着泥污,残破的长靴更是惨不忍睹;那只其实相当可爱的“猫咪”脑袋上零星挂着干草和枯树叶。“小猫”这时双眼眯起,极力地想要看清楚,显然却是徒劳。然而,她却依然朝着男人的方向仰着脸,厚厚的皮毛下几乎看不出表情,却显得那么楚楚可怜,孤苦无依。
大概是她的落魄失魂以及情急哀求的语气融化了对面男人的心。
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无言地将那小小的肩臂轻轻搂住,立刻感觉到那单薄的身体其实正自颤抖不停。
米雅的身体突然被那强健的手臂环绕,自然而然地感觉有了依靠,一颗不安跳动的心又落回了原地。
“对不起,我……又拖累你了,是不是?”
“别这么说。反正剧组现在应该已经在收工了,他们清场时一定会发现我们不见了,也很快就会来搜救。”
“嗯。”
米雅点点头。
“别害怕,有我在。”
男人温声许诺。
“谢谢你,兰斯!你人真好!”
米雅真诚道谢,无限感激这位于荒野黑暗中向她伸出援手的男人。
她的双眼依然干涩疼痛,她的身体还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然而她的心中却是暖暖的,苦楚竟然也缓解了大半。
也许她太累了,也许是那环抱着她双肩的臂膀为她带来了持续不断的支撑和温暖,此刻如小猫般柔弱乖觉的米雅傍倚着身旁的那片坚实温热,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渐渐地,米雅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