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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噩梦·凋零 第一卷最终 ...

  •   其实我就是她,我就是李子妍。
      有时候我真的莫名可怜李成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做人的信条,所以不管好事坏事他总让我理解他。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当然我也懒得与他争辩。
      看他说出那些话时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冰冷陌生。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
      好像我生来就是一个累赘。
      他对我,对他的女儿,既冷漠,又好像夹杂着一丝恐惧。
      在那仅存的记忆里,他真的很懦弱,很逆来顺受,从来都不知道反抗和拒绝,遇到烦心事总是回到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一个劲抽烟。
      雅莉当时已经彻底离开我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知道外公可能是我活在这世上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我是觉得我为了外公而活。
      但可笑的是,老天说我不配。
      因为那天过后又过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外公就突然间撒手人寰,永远离开我了。
      当时我在想自己真是个不祥的物件啊!
      ……
      话说那次的网络造谣事件发生后,时不时还是会有人一到晚上就来砸我家的玻璃。
      那个时候,我害怕到不敢一个人睡觉。
      于是在李成杰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我就和外公睡在一张床上。
      外公会让我枕在他的胳膊上入眠。
      虽然当时的我已经十六岁了,可我对外公并没有什么忌讳。因为他是他外孙女心里最可爱帅气的男人。
      被他搂着后我真的什么也不害怕了。
      哪怕有时候还是会做一些可怕的梦,但只要睁开眼睛后看到他在我旁边躺着,我便没有那么的害怕,能够很快再次入睡。
      慢慢的就会睡得很安稳,很踏实。
      谁也吵不醒。
      可有一天晚上,房间里怪怪的。
      外公搂着我睡着后竟在睡梦中喊起了早已去世多年的外婆的名字。
      那呼唤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让刚刚睡着的我突然惊醒过来,猛然间脊背发凉。
      是他的声音吗?
      我赶紧叫醒了他。
      可他醒来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睡了过去。
      就好像真的是我听错了一样。
      我当时想也许真是那段时间压力太大,出现幻听了。
      但不知怎的,等我再次闭上眼,那股排山倒海的凉意瞬间袭来。
      就好像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凝视着我。
      我胆战心惊到久久不能入睡。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彻底没了意识。
      再之后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惊奇地发现我竟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可我又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我是和外公睡在一张床上的啊!
      我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随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枕头边上竟然放着一个有年代感的铁饭盒。
      那好像是外公的东西。
      于是我不由分说立即打开了盒子。
      之后发现里面有一串乡下老家的钥匙,一张存折以及一叠用手帕包裹起来的现金。
      我想那应该是外公的退休工资。
      另外铁盒最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与一张一个女童几个月大时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童不出意外是我,于是我先把照片放在一边拿起了那张纸条。
      谁知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妍儿啊,你婆来接爷了,爷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看到那短短几个字,回想昨夜的事情,我的寒毛瞬间起立,眼眶随之湿润。
      直觉告诉我,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而当我冲进外公的房间时已经迟了。
      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外公穿着一身黄绿色的军装,闭着眼睛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睡着了过去。
      他穿着的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警服。
      看着他的脸苍白中透露着蜡黄,嘴唇紫青发白半张又半阖着,那一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刺痛了我的心。
      我说不出话来,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为什么我会情不自禁往那个方向去想。
      但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事实就是如此。
      当我颤颤巍巍靠近过去,探了他的心跳与鼻息后我才确定他确实已经离我而去了。
      我没有任何防备,瘫倒在了地上。
      于是那天早上之后的时间,泪水蘑菇了我的视线。
      当最后一方人间开始坍塌,留下的便只有无尽的煎熬,就像是炼狱。
      外公走了后,一连消失好几天的李成杰又忽然回来了。
      我也忘记了他何时离家的,也不知道他那几天去做了些什么。
      当然我也没心思关心他,只是我没想到他作为女婿自始至终没掉一滴眼泪。
      母亲听说外公离世的消息赶紧回来了。
      虽然她和外公有隔阂,但她起码哭了,而且哭得很难过,甚至几次都要晕倒过去,远房的亲戚们看到后都说她是个孝顺孩子。
      再之后,外公就被我们葬到了乡下。
      在这期间,李成杰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将外公和外婆合葬在了一起。
      记得入殡那天,外公墓地边上的泥泞小路上站满了人。
      有我认识的,比如欧阳翎和她的师父。
      也有我不认识的。
      但来的人几乎都穿着警服。
      其中还有几位鬓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穿着和外公一模一样的黄绿色警服。
      而这些老人临走的时候经过母亲和李成杰时用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他们几秒。
      他们俩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然后几位老人又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们看着眼睛红肿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给我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然后走了。
      但我之后没用过那串号码,只知道他们是外公的战友,至于他们的身份仍旧不知。
      处理完外公的丧事后,我有幸搭坐了母亲的顺风车回到了市里。
      记得当时开车的是她的现任丈夫,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矮个子肥胖中年大叔。
      看着起码要比母亲年长十岁不止。
      在车上的时候,一路上,母亲都在跟我炫耀她现在过得有多么幸福。
      我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就知道她的确很幸福,起码比跟李成杰在一起要强。
      之后她又对我说外公去世了,想让我以后跟着她生活。
      而且已经征得了李成杰的同意。
      听到这话,我急忙在第一排的后视镜里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那个中年大叔的神情。
      几乎没什么表情,那人看着憨厚迟钝,唯母亲马首是瞻,我当时以为他也非常欢迎我加入他的家庭。
      谁知这个时候他突然转移话题,说母亲是她高中时期的暗恋对象。
      见他跟母亲挤眉弄眼着,我淡淡一笑,轻叹一声后扭头看向了窗外。
      “好快啊,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囡囡?”
      “不了,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再说李成杰已经回家了,还有他呢。”
      “李成杰那个混蛋!妈妈不信他能照顾好我们家囡囡!跟妈妈走吧,囡囡?”
      “真的不用了,回去吧,我上楼了。”
      我承认在那之前我的确非常渴望母爱。
      但那个时候太晚了,已经没必要了。
      见我心意已决,走下车已经准备上楼,没想到她竟跟着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然后我们留那大叔一个人在下面等着,她就陪我上楼多待了一会儿。
      上楼后和她坐下来交谈了一会儿,看到她言谈举止洋洋洒洒,如获新生一般,我发自内心的替她开心。
      但还没几句话的工夫时,楼下刚刚还很和蔼的汽车突然响起了喇叭。
      听到这熟悉的鸣笛声,她在我面前尴尬地敛起了慈祥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不得不走了。
      然后临走时,她想来想去,突然打开钱包将里面唯一的一张银行卡拿给了我。
      说是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
      里面大概有十万块钱。
      她还说李成杰是靠不住的,想让我用这笔钱自力更生,够我读完大学了。
      我不知所谓的接过那张卡,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到窗边看向楼底下的汽车。
      此刻那大叔已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边鸣着笛一边贼眉鼠眼地偷瞄着那些从他身旁经过的年轻女孩的胸部和大腿。
      看到那一幕,我轻笑一声。
      或许她比我更需要那张卡。
      于是我又将卡塞了回去,顺便还将外公留下的那张存折也给了她。
      “这是什么?”
      “外公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我只好骗她说:“ 外公临走前放心不下你,让我把这给你,以免被李成杰带走。”
      听到这话,她扭过头看向外公的屋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屋子的窗户被风吹得吱嘎作响。
      紧接着,她的眼泪哗啦啦流了出来。
      外公退休时好歹是个厅级干部,而且他四十岁的时候还执行过特殊任务,工资、奖金和退休工资什么的都不可能低。
      加上这些年他在乡下种地、养猪、养牛也攒了好些钱,去世后政府还要下发补贴,说起来那存折里的钱,数目相当可观。
      “妈妈不要!囡囡你留着自己用吧!”
      见她不好意思,我又硬推了回去。
      “这钱放在我这儿不安全,而且外公给我留足了现金,够用了。你回去后把这存折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虽然楼下那人有些方面可能比李成杰强,但你也别事事都靠他,记得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些话,她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低下头看着存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囡囡,你真的长大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时,楼下汽车的鸣笛声越发频繁了起来。
      这时她终于忍不了了,直接冲到窗户边朝下面大吼了起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你觉得这楼上楼下就我们一家人吗?”
      “对不起老婆,我刚走神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千万别生气别生气!”
      “哔哔什么,赶紧上来接我!”
      “好的好的,我马上上来!”
      骂完那人后,她抹去眼角的泪突然把我拥入了她的怀里。
      而那应该是我离开之前从她那里感受到的最后一个有温度的东西。
      等拥抱结束,她将那张卡和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包包的夹层里。
      随后我送她出了门。
      看着她又要离开了,我忽然鼻子一酸。
      “妈……”
      “怎么了囡囡?”
      “……对不起。”
      她听到这句后眼眶又湿润了,仰着头看着我强颜欢笑道:“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妈妈离开后你照顾好自己,想妈妈的时候就打电话。”
      “嗯。”
      “那我走了,再见。”
      “嗯。”
      随后我目送她下了楼梯,接着楼道里就传上来了那大叔向她不停道歉的声音。
      慢慢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而我才关上门,回到了外公的房间里。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长叹了一声,躺在那张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我睡了过去。
      在梦里,外公和雅莉都回来了。
      李成杰不打算走了,他态度大改,对于之前的事情向我和母亲都道了歉。
      母亲和那个中年大叔也离了婚,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然后他们开始陪着我,和和美美地生活着,弥补我这些年失去的东西。
      在梦里,我过得那么的幸福。
      可梦啊,终究是要醒的。
      等我醒来后,没有一个人回来。
      这时天黑了,房间里就像洞穴里一样。
      我一个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忽然将头埋进膝盖,哭了起来。
      可哭着哭着,敲门声出现了。
      我知道是李成杰回来了。
      于是赶紧擦掉眼泪打开灯去给他开门。
      打开门后,我看到他提着一份打包精美的餐盒走了进来。
      但等看到我的时候,他才忽然间想起这个家里还有一张嘴要吃东西。
      “哎呀忘了家里还有你,这样吧,爸给你钱,你下去自己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吃吧,买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下,他掏给我一百块钱。
      “我不饿……”
      “拿着拿着!”
      可我还没说完,他赶紧补充道:“其实爸还有个请求,爸刚刚上来时忘买烟了,你去街上吃完饭后顺便帮爸再买两盒烟呗!”
      听到这话,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下旁边的红莲花烟盒,苦笑一声后只好接过他的钱准备出门。
      然而这时,他在身后突然又开了腔。
      “对了,爸还想问你个事,外公……”
      “外公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还是先去吃饭吧,吃完饭之后咱们爷俩再细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我说他怎么突然之间态度这么好,原来是想打听外公的存款在哪里,不愧是他。
      “有时间的话再说吧。”
      我冷笑一声后慢慢下了楼。
      随后下了楼,在小区昏暗的路灯下,我抬头看向了漆黑无比的夜空。
      不曾想忽然,天上飘起了雪。
      那是那年冬季的第一场雪,十二月刚刚来到的时间,比往年来得都要早。
      夜晚一下子变得异常寒冷,就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即将发生一样。
      可我当时还穿着那身在公厕里受欺负时老奶奶送给我的单衣,我冷得瑟瑟发抖。
      但还是坚持着一步一步往小区外面走。
      渐渐地,开始离家越来越远。
      站在大雪纷飞的街边,我一边走一边观赏着这场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雪。
      不知道明珠市有没有下雪……
      也许吧……
      等我回过神,又开始在一个人的街上继续找还没关门的烟酒铺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
      期间只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他们可爱的女儿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与他们擦肩而过,不自觉地戴上衣帽回头看向他们。
      他们也回头看向了我。
      但我却不敢再看,突然转身继续前进,直至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天越描越黑,雪越下越大。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自己第一次被张芸霸凌的那条巷子的入口处。
      看着那张深渊巨口阴暗无比,我隐约听到里面好似传出了一声惨叫。
      那一刻,我猛然想起前不久第一起碎尸案就是在这个地方发生的。
      说起来自从我离开云瑞一中后,好久都没有经过那里了。
      我忽然在想要是在一开始,我被张芸霸凌的时候有人过来帮我,是不是那样的话,之后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想到这里,惨叫声又突然传了出来。
      至此我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难不成有人正在里面遭受欺负?
      于是我掏出那个老奶奶送我的手电筒,打开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黑暗中,我拿起了那根这么长时间过去还立着墙边的棍子。
      紧接着,巷子深处传来了几声犬吠。
      在一下下清脆的脚步声中,我走向了那个熟悉的公厕并将光朝里面打了进去。
      而当那潺潺的流水声突然响起之时,我低下头看到一摊血水突然向我涌来。
      那一瞬间,我觳觫发颤起来。
      同一时间,身后突然升起的影子缓缓向我靠近了过来。
      等我发现它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紧随其后哐的一声,手电筒突然从我手里脱落了下去。
      它掉在血水里再也发不出光。
      整条巷子忽然变得跟我进来前一样安静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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