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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苏醒 前引 ...

  •   “子妍,子妍……”
      当一声声孱弱的呼唤回响在梦境深处,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儿终于回过了头。
      死寂的黑暗中,我看到了光亮。
      那是谁的声音,如此的熟悉……
      如此的亲切……
      我不由自主的朝那束光靠近了过去,直至穿过它的身体。
      忽然下一秒世界陷入了无尽的白色中。
      而我却突然坠落了下去。
      一阵若有若无的轻痒猝不及防的出现,伴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悄然滑落。
      耳畔传来心电监护仪愈来愈明的叮鸣,那双紧闭的眼逐渐开始颤抖。
      当久违的光芒如洪流般涌入我的视界,刺激我的泪腺,泪水的簇拥下,我苏醒在了友谊市金水县济民医院的病床上。
      明昼灿烂,视野逐渐亮堂了起来。
      雾蒙蒙的氧气罩出现在眼底,让我倍感不适。
      我,终于醒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我曾经来到过这个世上,如今又带着某种使命返回于此。
      抬眼望去,映入眼帘了两个白色身影。
      是两个护士,其中一个还是护士长。
      “嗯?醒了?!”
      护士长终于注意到了苏醒过来的我。
      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急忙差人去寻找主治医生。
      “快!小莫快去找林医生过来,就说他45床的病人醒了!”
      等小护士走后,她又开始在我面前一个劲呼唤摆手,确认我是否意识清醒,能否感受到她的存在。
      可我沉睡太久,反应很迟钝,无法对她的呼唤做出回应。
      同一时间,我那昏昏沉沉的大脑还在不停回放着梦境里那唤醒我的声音。
      “子妍,子妍……”
      对于那声音的主人,我能听出她是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女性。
      同时我还能感受到她气息的不稳。
      似乎她很虚弱,似乎她在向我求救。
      “娟娟!娟娟!”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突然冲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急切地吼叫着,将我拉回了现实。
      毫无防备的护士长也被吓到了。
      “小声点!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您女儿刚醒,现在情况还很不稳定,您作为家属怎么能大喊大叫呢?”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男人一个劲道歉着,护士长不耐烦地下着逐客令:“行了别说了,去外面等着!”
      “可我家……”
      见护士长赶他,男人撇着我,满脸愧疚又依依不舍,但却让护士长更不耐烦了。
      “你赶紧出去!等林医生来了再说!”
      最终,急得两手发怵的男人还是规规矩矩退了出去。
      而他刚退出门的瞬间,一个谢了顶的青年医生带俩护士紧随其后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我一阵莫名的心悸,身体不自觉挣扎了起来。
      “别紧张!放轻松!放轻松!”
      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的不安,迅速靠近过来一边用轻柔的声音安抚着我,一边开始检查我的状态。
      在他检查我瞳孔状态的时候,我以一指之距肆无忌惮地观览着他的样貌。
      近看五官,他确有几分姿色。
      尤其是那双锐如鹰瞳的眼眸。
      剑眉星目不过如此,但可惜秃了顶。
      “终于醒了啊,真是不容易!”
      检查完后,他直起腰看着我眨动着眼,双手忽然插进了白大褂的衣兜里。
      看得出那是种把心放进肚子里的心安。
      “怎么样林医生?”
      “看着是没啥大碍了,但她太虚弱了,暂时还是不能松懈,要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就继续麻烦张姐多留意一下了。”
      “嗯,好。”
      “那剩下的事情,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到她休息了。”
      说完话,秃顶青年医生又瞥了我一眼,随后和护士们一块出去了。
      之后我隐约听到他在门口给护士们叮嘱着什么,不过因为我实在太虚弱了,不一会儿就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到晚上了。
      夜里的医院很是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儿。
      我缓缓睁眼扫向前方,随即看到了中午时的那个冒失的中年男人。
      他此刻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拉着我的手闭目养神。
      我注意到他的眼角还有泪渍。
      这一次,我认真端详了他的样貌,戴着一副老式眼镜,皮肤黝黑,两眼凹陷,头发花白,皱纹也比寻常中年人多。
      那么他是谁?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我什么关系?
      就在我疑惑之时,他发觉我醒了,赶紧抹去眼角的零碎泪花,使劲微笑说道:“娟娟你醒了啊,爸爸在这儿呢。”
      这一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爸爸?这么说我是他的女儿。
      那看来娟娟应该就是我的名字了。
      在我懵懂的目光里,他抬头继续微笑,静静注视着此刻对他一无所知的我。
      看得出我的苏醒让他非常的高兴,那种喜悦是由内而外的。
      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父亲,但他那满是褶子的脸和花白的头发还是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于是接下来,我试图在脑海里寻找到能证明他与我父女关系的记忆碎片。
      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最后出于同情,我力所能及的用唯一能动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慰。
      而他在收到我的回应后越发喜悦,用他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之后又将我的手小心翼翼放进了被窝里,开始轻轻拍打着我那僵硬如铁的手臂。
      “没事的,爸爸在呢,睡吧,睡吧。”
      继而在他富有节奏的拍打下,我又开始犯困,逐渐失去了意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周。
      一周后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让人郁闷的氧气罩,开始通过正常进食补充能量了。
      而在那一周里,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时不时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
      第二,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作为一个女生,头上竟然没有头发。
      但我却摸到了一个碗大的疤。
      那时,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原来我动过开颅手术,已经失忆了。
      难怪我的大脑有些不适应,有时候还能听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嗡鸣声。
      只是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之前的我必须要做这场开颅手术。
      另外我能感觉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世界莫名熟悉,但却对周围的人有些熟悉不起来。
      就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们。
      包括那个自称我父亲的中年大叔。
      夜里睡梦中,我还会经常性地梦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场景。
      比如学生放学时人如潮水。
      又比如黑漆漆的屋子空无一人。
      又比如狭窄的巷子出现潺潺的水流。
      但接下来的一周,一个意外来临了。
      也正是这个意外,让我找回了之前那段本该忘却的记忆。
      话说我醒来后的第二周刚开始的时候,长时间赖在床上的我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坐月养胎般无聊苦闷的生活了。
      我想下床走走,索性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了我那个陌生父亲。
      父亲在知道后还是有些顾虑,便去找了一下那位秃顶才俊林医生商量。
      在征得他的同意后,我才真正开始了康复训练的第一步,每天输完液后被父亲搀扶着下床在狭窄的病房里来回走动。
      虽然空间很小,但好过一直待在床上。
      话说自从醒来后,一生要强的我每次方便都要麻烦护工或父亲将我抱进卫生间里,我才能安心方便。
      那个时候我头都不敢抬,感觉自己三寸金莲般的尊严都快丧失殆尽了。
      说起康复训练,刚开始的时候可谓是大学生创业——举步维艰。
      我的双腿就像灌了铅,沉重无比,同时又好像双腿骨之前在哪儿受过伤一样,两脚着地的感觉有些陌生,所以走起路来总觉得脚底有些阵阵发软,好几次险些栽过去。
      但我没有气馁,随着腿部神经逐渐恢复并适应了这一行为,我的行走能力才获得了初窥门径的称号。
      于是真的就像打怪升级一样,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快,身体各项感官的能力也会在同一时间获得相应的提升,而自己康复训练的活动范围也会逐渐扩大。
      第二步就是住院部的走廊。
      但因为白天人来人往,想锻炼不易。
      所以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会被父亲搀着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一下,等走累了就直接回房间闷着臭烘烘的汗睡觉。
      想洗澡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林医生向父亲传达过口谕,在我没有彻底恢复前千万不能碰水。
      反正那段时间就连洗脸,都是父亲润湿毛巾后拿到我的面前。
      然后有一天夜里,我在走廊练习走路的时候父亲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我记得那个电话让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可能因为我还在旁边的缘故,他立马挂掉了电话。
      “怎么了爸爸,干嘛不接啊?”
      “一个广告推销而已,没事的娟娟,你不用管,爸爸继续陪你训练。”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果然,我心音未落时,他的电话又叮铃叮铃的震动了起来。
      似乎电话那头的人有急事找他。
      “爸爸,你还是先去接一下吧,我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不碍事的,你打完电话后我们再继续吧。”
      于是我装作体贴的样子让他去接电话。
      实则我是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同意了。
      “好!爸爸马上就回来,那你一个人在这里千万别乱走动,一定要等爸爸回来。”
      “嗯!我等你回来。”
      于是他着急忙慌的从病房里取来垫子放在旁边的靠椅上,扶着我落坐在上面后疾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空无一人的卫生间。
      见他如此的着急,我的好奇心突然抑制不住了。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稳重细心的人。
      于是我在想,此刻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让他光看到就如此慌张。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能有什么大事瞒着我。
      思来想去一番后,我悄悄跟了过去。
      然后接下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等我跟过去后,并没有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台旁听到他在卫生间里打电话的动静。
      我越想越奇怪。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他进去了啊!
      匪夷所思,我越发觉着事情不简单。
      想着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住院部除了值班的护士,这一层楼男卫生间里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于是我壮起胆偷偷溜了进去。
      然而等我走进去之后,看着那里面熟悉的摆设,心脏却突然开始加速跳动了起来。
      那是一阵莫名的不安。
      甚至夹杂着些许恐惧。
      就好像我来过这里,甚至在这里经历过一些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起来,我就像置身于一座荒废已久的烂尾楼一样,心跳如战鼓一般越来越快。
      就在下个瞬间,我猛然闭上眼,一个失落已久的记忆碎片猛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恍惚中,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群穿着高中制服的女孩。
      人群中,一个十几岁的短发女孩正在遭受一群与她同龄的女孩殴打。
      她的衣服被扯烂,脸也被抓花,她望着我流着泪,似乎在向我求助。
      可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由着一阵强烈又无处发泄的愤怒在大脑里来回游走。
      “彪子!你这个彪子!”
      她们疯狂殴打、辱骂着她。
      可怜的女孩就像一只落入鬣狗群任其宰割的羚羊,在这群暴徒的脚□□无完肤。
      她快要窒息了。
      我也快要窒息了。
      那种骤现的濒死感愈发强烈,直到我忍无可忍终于喊了出来。
      “住……住手——!!!”
      唰!
      就在我的声音冲出喉咙的刹那,两个时空突然发生了重叠,出现了高频闪烁。
      这时,一股楼外的强风夹杂着凉夜里的寒气瞬间冲进了我所置身的地方。
      冷风将我的思绪吹向身后。
      再睁开眼,我重新回到了这里。
      “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听到身后传来小护士的声音,我平息着慌乱无比的心跳,扭头看向疑惑心惊的她。
      随即再次回头看向那个狭窄的空间。
      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伫立着。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影。
      但那却不是梦。
      而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段噩梦。
      当一滴泪轻轻滑落,那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洪水一样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世界。
      那一刻我好难过,好想大哭一场。
      但我知道周围没有人能给我肩膀。
      于是情绪失控的我转身冲了出去。
      在人来人往、喧哗无比的走廊里,我红着眼一路狂奔,任凭时间从耳畔飞驰闪过,任凭那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里逐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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