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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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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个乌雅氏处了几日,发现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或许偶尔有点儿大小姐脾气,但一看便是从小和丫鬟们玩成一片的孩子,说话做事没什么架子……但是她心里似乎郁结着些什么,虽然偶尔会和我们笑成一片,但是不经意时,眉间总有些郁色。
难道,这也是个在乎得宠与否的人?
不过这也难怪,这些个世家子弟,从小的环境便是你争我夺,几房夫人之间也争斗得厉害得紧,孩子看多了,懂得了利害关系,难免会对相公的宠爱与否看得重要。
但是看这个乌雅氏,似乎对下人们的态度很是宽容,宽容到了完全不在意被忽视的地步,不像是想要拉拢人心或者怎样有所行动的样子……
虽然她常常让我唤她矜儿,而不是主子,但是我一直认为这只是主子的计策,用来拉拢人心的计策,便也一直搪塞了过去,不似念箫一般,熟悉了几日之后,完全初来时候的拘谨和恐惧,一口一个小矜唤得勤快。
但一件事,让我改变了看法。
那是她嫁进了八阿哥府的第十三天,她一大清早便高高兴兴的起床梳洗,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总算是换上了一身,长发用一只素淡的玳瑁簪子绾起。
我在一边看着,心中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各个主子其实都一样,对于八阿哥的宠都格外的在意,其实吧,又有几个是真心喜欢八阿哥这个名号下面的男人的呢?或许只有那个八阿哥费了好些功夫,还和宫中两位娘娘几乎僵了关系才弄进府上的董鄂氏了,她和八阿哥的事情闹得格外的大,整个紫禁城都知道八阿哥对他府上那个董鄂氏钟情如许,两人的爱情故事几乎成了府上丫鬟们口中的经典。我也挺是佩服这么一位如此大胆的女子的。
乌雅矜总算是收拾妥善了,她又低头对着床边的那一只虎纹小猫儿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欢欢喜喜的出了秋庭,向着寂幻轩的位置去了。
还未得宠,便已如此欢喜……真不知是无知还是……
要想在这个府上做女主人,不是只得到八阿哥的宠爱就够了,至少宫中的那两位娘娘不可以太反对,还要防范住府上其他的女人们背后的小动作。可谓艰险重重,怎么这么个看起来挺聪明,看事情挺透彻的乌雅氏就这么……看不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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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的时候衣衫有些凌乱,一看便知是匆匆穿上的,而那张遍布红晕的小脸……更是直接告诉了我发生了什么,心底暗暗叹了口气,问道:“主子可要梳洗梳洗?”
她讶异的看向我,道:“你……你怎么……”
我指了指她的衣衫,道:“恐怕这府上都该知道了。”话一出口,只见她一张小小的脸颊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头也埋进了前胸。
我终究没有忍住,问了出来:“主子真的想要做这……八阿哥府上的女主人么?这恐怕是,不容易啊。”
此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逾越了,赶忙跪下,请罪道:“是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悄悄地抬起眸子看去,只见她眉间从未散去的隐隐的郁色更加浓郁了,她轻声道:“不必跪了,你会如此想,也并不奇怪,本来……本来还以为你总会了解的……呵呵……”
她纤细的手指扭了扭指间的帕子,道:“这府上的女主人,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你大约也不会猜到,我为了嫁进这八阿哥府,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为了男人而和家中闹翻的……绝不仅有董鄂思遥一位!”她看了看我,眸中隐隐的泛起了一层朦胧的水色,话音也有了些颤抖,“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连一位陪嫁的丫鬟也不带上么?怎么可能是我不想要带呢?微微可是自小便和我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可是……可是我带不了啊……”
她瘦弱的肩颤抖得厉害,紧咬的唇间漏出几丝抽噎,半晌,她似乎平静了些,方继续道:“我阿玛对我说,要想进那八阿哥府上的大门,就先从我乌雅家除名!后来,虽然额娘劝了很久,但是阿玛依旧很气愤,其实,他是希望我可以进四阿哥府上的,但是……终究是我不孝,他不允许我带走府上一草一木也是正常的了……”
如此说来,她是……和那董鄂氏一样的理由了?可是,八阿哥似乎并不知情。
还是说,她在说谎?
不论主子是否在说谎,做下人的,还能质疑不成?
很明显,她看出了我的态度,只凝眉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罢了,你下去吧。”
俯身行了礼,我慢慢的退出了房间,只当今日的事是一场意外,不论是对于失言的我,还是莫名的她。
***
如此,又过去了几日,我依旧是我,不多手,不多嘴,也不多事。
只是乌雅氏每日熄灯的时间依旧是个谜,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多晚休息,因为最迟休息的守夜侍者也熬不过漫漫长夜,找了个机会便会悄悄地歇下,到了天蒙蒙的亮了,只见乌雅氏屋里的烛光好似也熄灭了,不过,就算没有熄灭,其实也看不出了,只因为,天已经亮了。
念箫常常在我的耳边咕哝,说那个小矜真是很奇怪,不休息人能够熬得住么?
我听后只是在心里微微冷笑,不休息……只怕是想心思想得无法入睡了吧。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恶毒,只是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这种想法,好像只要是和这个主子扯上关系的事情,我都没办法保持以往的理智,大约是心里一直觉得拥有这么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的人,不该是如此……城府深沉的人吧。虽然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主子是否有城府会影响我的情绪至此地步。
只是可惜了那么一双眼睛?
我也不知道。
终于,我受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夜中,熬了一碗稀粥,拿盘子端了去她房外。
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道:“主子,歇下了吗?”
里面一片寂静,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难道这个主子并不是不休息,而是习惯了点着蜡烛休息?
又敲了敲门,问道:“主子?”
半晌,房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是惜琴?”
“是,是奴婢。”
“进来吧。”
一只手端好了盘子,另一只手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的火烛光芒很暗淡细弱,门一开,风便灌了进来,几乎拂灭了那烛火。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一双小巧白皙的脚边,窝着一只虎纹的小猫儿,我知道,那是她最爱的,当然,如果她那时候说的关于喜欢八阿哥的事是真的,那么这只猫儿就是她第二喜欢的东西了……好像八阿哥并不能称作是一样东西……总之,这只猫儿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相当的高,或许只是因为,这是她从乌雅府上带出来的唯一的留念?
她偏着头看向我,目光依然干净清澈,眉间郁色浓重,眸中也有着明显的哀伤。不论我是否读错了她的情绪,我至少可以确定,她绝对不是刚起,而是一直未曾合眼。
这样子的眼神,竟然我有些愧疚,为着过去对她那些……肮脏的猜测。
“奴婢熬了些稀粥,喝一点儿,暖暖身子,也可以助眠。毕竟深秋了,夜寒露重。”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谢谢你,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儿就去睡。”
看着她眸中浓郁的哀伤,我知道,她绝不会如同她刚刚所说,一会儿就回去休息。
也许,她已经这样子很久了,睁着眼睛等着天亮。想到了这里,我彻底明白了她前些日子对我所说的话。
“主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何必去等待那么一个等不来的男人?
听到我这句话,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讶异的问道:“你不是并不相信我所说的话么?”
闻言,我有些尴尬,但还是答道:“若只是为了那个嫡福晋的地位,没有一个女子会做到这种地步,会为难自己的,绝不是会为了地位而争夺的女子。”
乌雅氏听后,道:“把粥端过来吧。我尝尝这惜琴的手艺……我可是从来没想到你会……这样容易便信了我的……看来这苦肉计还是有点儿效果。呵呵。”
听到这般说辞,我微微皱眉,道:“苦不苦想必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她听到如此无理的回答,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道:“你就知道我不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
“我只不过是一介奴婢,我的同情对你有何用?真的为了博取我的同情,你便不会问出这句话来。”顿了顿,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桌上,继续道:“主子,你若是熬坏了身子,别说想让爷喜欢你,你便是死在了这府里,也不过就能让爷黯然个片刻,转头便会将你这个侍妾忘得一干二净!”
她默然片刻,道:“你说话真是狠啊……我还以为只有念箫说话会如此没有轻重呢。”
闻言失笑,道:“也就是你纵然,换了从前,这话我得憋到死~”
“是么?”她起身来到桌边,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尝了些许后,问道:“你这粥里放了什么?这么甜。”
“放了些枣汁,找厨房里当差的三娘要的。也不多,一点点有助于睡眠。”
“你就和微微一样,喜欢折腾这些东西,从前,微微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要多吃这个少吃那个的,这个有助于什么什么……总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规矩~”她说起从前的侍女,眼睛微微发亮,可是也只是一瞬便黯淡了下去,声音也轻了很多,“可惜……微微现在大概怨死我了吧,把她一个人留在府里……”
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只得安静的站在一边,等她心情稍好些再劝。
她似是沉浸在了什么回忆中,眸子微微有些迷离,半晌,她回头看了看我,道:“这粥我马上就吃,你回去歇着吧。这天也快亮了,今天还有今天的事儿呢,陪着我这个不用干活的人熬夜,有你受的。”
我听后默默地收了盘子,退出了屋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看了看睡得无比酣畅的念箫,失笑道:“也就你这样的,可以无忧无虑了~”
其实,这个乌雅氏,也只是个看不开的可怜人……那样冰雪聪明的通透人儿,怎么就在感情一事上执拗成这样?
跟什么人过不是一辈子?多少人婚前连见都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说过?照样一辈子安安静静的过去,说来这些个大户人家小姐,平时看多了戏曲,不是对感情完全不在意,冷血的不得了的,就是对感情有着莫名其妙的憧憬,冲动的一塌糊涂……
生生把自己困在了自己划下的囚牢里,苦苦的守着心里那么一点点期望,这样子的一辈子……真的就是她想要的么?
想不透,也懒得去想了,她说的对,我不能拿自己和她那样不需要干活的侍妾比,我明儿还有活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