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尤寒》慕栩末羽

2、第一章

　　——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泓清泉，一眼就望见了底，藏不下任何的心机和城府。

　　我叫做小五，没有姓名，只是在八阿哥府上当差的编号，因为还没有一个主子，自然也就没有名字了。

　　从前叫做什么我早已不记得，其实，我的身世和过去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来到府上后便生了一场大病，幸而在厨房当差三娘心好，偷偷地为我留了些食物并买了些药材，才养好了我，而我醒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是，三娘一直说我身世不简单，因为我能识文断字，还懂得只有主子们懂得的音乐。

　　对于此，我不置可否，三娘说我虽然记忆没了，但是性子还是没有变，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让我注意的。她说，这叫做有贵气。

　　有贵气？有贵气怎么会沦为奴才？

　　我不追究自己身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胆小，是的，我胆小。我不敢追究自己的身世，只因为我在打扫八阿哥的书房的时候看到那些字画时莫名的感慨和熟悉。这让我恐惧不已，八阿哥书房中的字画都是珍品，这种珍品，一般的富商家中都未必能够摆上。

　　而如此珍品的书画，我都能看出门道来，只能证明，我从前的身份，非富即贵，而非富即贵的我如今沦为丫鬟，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家中出了大祸。搞不好还和朝廷有关……如此想来，这个身世不能够对如今的我有一点儿的帮助，反而会给我惹来祸患，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

　　***

　　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在府中浑浑噩噩的一辈子，然后老去、死去……一卷席子掩上葬于乱坟岗上，连墓碑都不必刻有，毕竟，我连名字也没有。

　　然而，生命总会给我开玩笑，这年的秋季，府上新来了一位福晋……或者说是侍妾，算起来，这是府上的第四位了，听说是乌雅家的人，这挺奇怪的，据我所知，乌雅家应该是支持那皇四子的，那么这个乌雅家的女子，也该由轿子抬去四阿哥府上，怎么就来了八阿哥府呢？

　　但这明显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反正这皇家的事情总是乱七八糟的，轮不到我这么个丫鬟担心。

　　要说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看起来很秘密的事情？

　　其实在各个阿哥府上，下人们都是会看人的，只不过有些人只看得到来客是否有钱，有些人看来客是否有权，有些人看来客相貌是否一表人才，有些人……而我看的，只是个新鲜热闹，不自觉地看了看那些来客的目的罢了。

　　看来我失去记忆以前也是爱看这类事情的，不然怎会关注得如此熟练？当然了，我没有和人议论这些事情的习惯，所以三娘一如既往的认为我有“贵气”。

　　但是事情也没有如我想的一般发展，乌雅家女子就如同一滴水，融入了这八阿哥府上，惊不起一点儿波浪……

　　其实严格来说，事情的发展还是比较平淡无奇的，但是这个经不起波浪是对于八阿哥府，而不是对我。我被安排给了这个乌雅家的女子，或者说是女孩子。

　　之所以说这是个女孩子，是因为她只有十七岁，虽然十七岁也不算小，至少可以嫁人了，但是根据三娘的推测以及判断，我如今应该有二十多了，自然这么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就太过于稚嫩了。

　　我一向不认为八旗下的世家女子会有多么单纯，同样的，这个新主子也未必是个稚嫩的孩子了，但是她看向我的眼神却颠覆了我的猜测和想象。

　　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在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上显得格外有灵气。虽然干净透彻，但不够吸引男人……总体而言，这个女孩子不算是非常的美丽，至少，对比附上其他的三位侍妾而言，她只能算是可爱，毕竟，她看起来更加像是一个孩子，没有女人的妩媚和妖艳。

　　要说有女人味的，就该属董鄂家的那个小姐，哦不，是八阿哥府上的董鄂氏，也是八阿哥最最疼爱的一个侍妾，一双温柔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她就是女人中的女人，也难怪八阿哥一心拜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再下来数，就是管理附上大小事务的郭络洛氏了，郭络洛氏长得很是妩媚，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只不过似乎和八阿哥关系很一般，连相敬如冰的层次都没有达到……好像她进这府上，也只是宫里那个娘娘的意思……

　　再看看这个乌雅家的小女孩，身段只能说是匀称，绝对不火爆，五官虽然精致，但也只显出秀气清丽，对比府上其他女人……当然了，我是说围绕在八阿哥身边的女人而言，就不那么惹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