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迷失在人海》鸢泯孤雪

2、第 2 章 我们都是被

　　“宝宝，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暂时分开吧。我家里人都知道我谈恋爱了，他们都不赞成，我现在成绩掉了好多，我很着急，我想好好努力，你知道的，复读压力真的好大。”
　　“等以后我们考同一所大学，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们先分开吧。”
　　蒋一一玩了半天手机，刚酝酿好怎么和他说这件事，却收到他发来的两条短信。
　　蒋一一愣住了。
　　这是她想要的分手，却也不是。
　　这半年…她真的好累…
　　“蒋一一，我们在一起吧？”
　　“蒋一一，书包里的花看见了吗？喜不喜欢？”
　　“蒋一一，我真的很喜欢你。”
　　……
　　“蒋一一，你能不能别天天臭着个脸。”
　　“蒋一一，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蒋一一，我真的累了，我是真的想睡觉，你能不能放过我啊，睡一觉就好了。”
　　“蒋一一…”
　　无数的话出现在蒋一一的脑海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放弃这段感情的，可能是他说他讨厌她的时候，可能是他冷暴力的时候，也可能是她发了几十条消息，他回了一个“嗯”字的时候…
　　“一一姑姑，给我们切蛋糕吧！”孩子们的声音把蒋一一的思绪拉了回来。
　　蒋一一将手机息屏，笑着给孩子们切蛋糕吃，孩子们眼巴巴的盯着面前不大的蛋糕，等待着自己的那一份蛋糕。
　　“祝我们卓卓十一岁生日快乐！”蒋一一将最大的那一块递给了她的小侄子，笑意浅浅。
　　每个小孩都将自己的蛋糕视若珍宝，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
　　蒋一一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她记得她回了他一句“没事，好。”
　　蒋一一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她很想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
　　“对不起，你也好好努力。”
　　她看着聊天框，泪花一直在打转，却迟迟没有掉下来，最后缓缓在屏幕里打了一个“好”字。
　　“我们…真的还会在一起吗？”
　　蒋一一不信，但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会吧，说不定你就喜欢上别人了呢？”
　　蒋一一看着这句话怔住了，她好像有无数话想要质问，却又不知怎地问不出口，她如鲠在喉，眼里蓄谋已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悲伤，夺眶而出。
　　可是，她不能告诉所有人，蒋一一不可以哭的，蒋一一已经哭了很多次了，这次蒋一一不想哭了，可是蒋一一忍不住，蒋一一只是太累了。
　　蒋一一正常吃饭，和妈妈一起外出散步，和朋友们一起聊天，和以前一样快乐，好像什么都一样，好像什么都不同。
　　后来蒋一一换掉了情头，解除了关系，无波无澜删除与他的所有联系，他们再也不可能了，从那一刻起，蒋一一就知道的。
　　夜晚总是很寂静的，今晚格外的寂静。
　　外面漆黑一片，今晚没有月亮，蒋一一再也不会拥有她的月亮了，她的月亮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她再也没办法把它一片一片拼起来了…
　　蒋一一以为自己不难过，她去刷视频，去看小说，可是…为什么会看到别人相守一生会难过呢？为什么，为什么会难过呢？
　　很多人都在关心蒋一一的，可是蒋一一怎么能让别人担心呢？她很开心的跟别人一起做这说那，别人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就连蒋一一也是。
　　可是，可是怎么就睡不着呢？脑子里朦朦胧胧的，明明她好困，怎么就睡不着呢？
　　再睁眼，已是凌晨，这是蒋一一第九次睁眼看时间了，手机和以前一样，没有一点音讯，可是这一次，她也再打开它的勇气了。
　　她好难过，她一点也不开心，她想告诉所有人，可是在她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句“在吗？”的时候，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掀起一点浪花。她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叮~”
　　寂静的黑夜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音，让蒋一一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没有跌入深渊。
　　接着，是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接踵而至，原来，原来世界没有抛弃她，原来，也有人会回应她。
　　孟箫：我在
　　孟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孟箫：嗯？怎么不理我？
　　蒋一一的手哆哆嗦嗦的在屏幕上打着字，可是却总是打错字，可是打完之后也没有勇气发出去，毕竟人家怎么会同意她这样无理的要求呢？
　　孟箫：还在嘛？
　　蒋一一将刚刚打的字清空，回了一个“在”字，可是别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孟箫：怎么啦，小丫头，大晚上emo啦？
　　他的话就像是打开了蒋一一泪腺阀门的开关，她再也忍不住郁闷的情绪，再也没办法劝说自己理智，她只想好好哭出来，只想放声大哭。
　　蒋一一：我…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蒋一一哭着将字发出去。
　　一分钟，没有回复，两分钟，没有消息，三分钟，没有…五分钟，没有…
　　蒋一一刚刚兴起的心，突然又沉入海底，她好像真的被世界抛弃了，再也没有人在了，再也没有人了…原来这个世界并不爱她
　　蒋一一再也忍不住，哭的撕心裂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身子一颤一颤。
　　当她再打开手机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一连串的消息出现在聊天界面…
　　孟箫：我来啦，刚刚在拿东西。
　　孟箫：还打不打呀丫头。
　　孟箫：咋又不理我了嘞？
　　……
　　孟箫：不需要我了吗…那行吧。
　　蒋一一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回道：我还以为你不想打的，没关系，我没事了。
　　孟箫：真的没事？
　　蒋一一：嗯，真的没事。
　　蒋一一又变成那个蒋一一了，又是那个坚强的蒋一一了，她把弱的那个自己又藏起来了。
　　“嗡~嗡~嗡~”
　　手机开始振动，上面显示着孟箫打来的电话，蒋一一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这一接通，改变的不只是蒋一一的一生，也改变了孟箫的一生。
　　这一次，应该算是他们真正的相遇，在人海中的相遇。
　　“孟箫，我分手了。”蒋一一死死咬住唇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孟箫早就从少女的嗓音分辨出来了。
　　她刚刚，哭的应该很伤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箫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揪住了，很轻，很快，快到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原来，那么爱笑的小丫头，也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候嘛？那个男人，到底凭什么这样，凭什么伤害一个少女的心。
　　可他没有拆穿她，他柔声的回应着。
　　他们从一点聊到快五点，他听见少女的隐忍的哭泣到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哭，他听着，安慰着。
　　听她讲她的开心，听她讲她的难过，听着她的满心欢喜，听着她的失望透顶，听着她无助，听着她的祈求…
　　“如果世界爱我就好了，再多爱我一点点就好了，我肯定舍不得放手…”
　　是啊，如果世界能再多爱一点他们就好了，就一点点就好，久一点就好…
　　少女的哭声渐渐变缓，渐渐变弱，渐渐消失…
　　她哭哑了，也哭累了，也该放下了。
　　孟箫在电话那边，一直在安慰蒋一一这个傻丫头。
　　“对不起呀，打扰你这么久，我现在没事啦，不用担心，明天…我还是蒋一一。”
　　少女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这一次…她不想放弃生活。
　　孟箫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蒋一一，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
　　蒋一一揉了揉哭肿的双眼，小心翼翼的开口，“可…可以嘛？”
　　“当然可以啊，只是，一样不太好。”
　　他平静的讲到他曾经满眼的她，初来乍到，她好像满眼是她，他也沦陷其中，奉上一切，倾尽所有，可他们熟悉而又陌生，时近时而疏远。
　　蒋一一听着他讲，并不多，但也满身伤痕。
　　他们聊了好多，从小时候，到青春，从孤独，到心悸，从懵懂，到青涩…
　　可是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是夜空里孤独的星，可是只有蒋一一知道，他是那么耀眼，他会是她的太阳，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后来，不知道孟箫跟蒋一一说了什么，蒋一一终于笑了出来。
　　分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毕竟，她很早就想说了，可是准备了三个月，每次他一发消息，每次她一想到曾经，就舍不得了，她早就知道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她只是舍不得曾经的他。
　　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蒋一一终于可以做自己了，蒋一一是蒋一一，不是别人口中的蒋一一，她是自己的一一，是自己的唯一。
　　孟箫也很开心，傻丫头终于开心起来了，以后，她肯定会遇见一个很好很好，很爱她的男孩子的。
　　他也会的吧，如果那个人像她这么古灵精怪，像她这么单纯可爱，就再好不过了。
　　他们，很像。
　　“好啦，该睡觉觉了哈，都已经很晚啦！”孟箫第二天没课，他不在乎，但是这丫头看起来傻乎乎的，也不知道睡觉，他就忍不住想催她让她去睡觉。
　　她现在心情已经好多了，好好睡一觉，她应该会好的快一些吧。
　　没关系，还有他在呢，他会陪着她，就像当时他很渴望有个人能陪陪他一样。
　　孟箫啊，当时如果也有这样一个人在，是不是就会好很多了呀？
　　“好，你也早点睡觉哈，那电话…”蒋一一欲言又止，因为她不敢想，因为她害怕。
　　“你挂吧，或者你也可以放着不管，我会静音，不会打扰到你。”
　　蒋一一一愣，这些话好熟悉，可她竟然有一点舍不得挂掉，她曾经也说过这些话吧，可是那个人好像一直都会挂掉，每次都是…
　　“嗯？睡着了？”
　　孟箫的声音好像有些落寞，也许未来的一天蒋一一会知道的吧。
　　“没…没有…”
　　蒋一一矢口否认，她看着红的挂断键，迟迟没有挂掉。
　　许是察觉到女孩这边情绪的波动，孟箫故意开玩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女孩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像熟透了的番茄，酸甜而又多汁，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才…才没有，你…你别胡说八道。”
　　蒋一一结结巴巴的说着，孟箫在那掩嘴偷笑。
　　“好啦，快睡觉了，电话不挂，要不然…要不然我晚上会害怕。”
　　孟箫严肃的说自己会害怕，蒋一一的笑容也更加殷实几分。
　　“那今天晚上我保护你，害怕记得叫我哈。”
　　虽然蒋一一话是这么说，可是她自己知道，是他怕她害怕，是他在顾及她。
　　如果…如果那个人有他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用心，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散？
　　被抛弃的小孩是孤独的，是可怜的，好在他们能相互慰藉，相互理解。
　　蒋一一真的很听话的去睡觉，这一晚她再也没有醒来，也没有做可怕的噩梦，她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不过天边好像镶了一层金边，像是太阳…
　　可是孟箫好像睡不着，好像多了点东西，又少了点什么，他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他好像梦见了海，但是很模糊，他看不真切。
　　第二天…
　　蒋一一很早就醒了，她并不嗜睡，她习惯了早起，所以，赖了一会儿床，蒋一一就起来了。
　　当她打开手机去看的时候，电话早已在晚上因为信号不好断开了，可她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蒋一一点开聊天框，给孟箫发了两条消息。
　　蒋一一：早安。
　　蒋一一：昨天晚上谢谢你。
　　不知道孟箫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蒋一一也不敢打扰他。
　　她一一回复了朋友们关心的消息，首先就是先回复了陈笑笑的消息轰炸。
　　陈笑笑：？咋啦？
　　陈笑笑：乖宝，你是不是哭啦？
　　陈笑笑：对不起啊宝，我昨天晚上睡太早了
　　陈笑笑：宝宝你起来跟我打电话哈
　　……
　　蒋一一，你的世界不只有他，还有很多人，很多关心你爱着你的人，你很幸运，你没有被世界抛弃。
　　蒋一一给陈笑笑拨去了电话，她们说了很多，后者一直在问蒋一一的情况，蒋一一都告诉她了。
　　她们并没有说太久，确定蒋一一现在情绪稳定，陈笑笑才挂断电话。
　　陈笑笑：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有事跟我说，要不然明天开学有你好看！
　　这家伙还不忘威胁她呢，蒋一一笑笑，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等到晌午，孟箫才发来消息说自己刚睡醒，蒋一一不由嘲笑他是个大懒虫。
　　后来过了好久好久，他们都保持着联系，她会分享自己喝的奶茶料很足，他会分享今天的落日。
　　他看见了以前从没注意的小事物，她得到了以前从没得到的回应。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生根、发芽。
　　蒋一一开始期待每天晚上十点半回家，因为她可以跟他分享所有事情，而他也会认真的听，认真的对待和回应。
　　而孟箫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晚上突然就对游戏提不上兴趣了，做什么都不得劲，他开始有意无意翻看着聊天框。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定时出现一样。
　　蒋一一：我到家啦，孟箫！
　　孟箫：嗯嗯，好的。
　　蒋一一：嚯，秒回啊。说！是不是在特意等我消息呀？
　　孟箫：没有，在玩手机，刚好看见就回了。
　　蒋一一：喔…
　　不知怎的，蒋一一有些失落，连蒋一一自己都觉得是错觉。
　　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都甩出去，蒋一一进了浴室，洗去一天的疲惫。
　　就在蒋一一刚刚进去的时候，孟箫又发来一条信息。
　　孟箫：也不全是，也有在等你。
　　大概过了几秒钟，孟箫又感觉不妥，又撤了回去。
　　可惜蒋一一没看见，也幸好蒋一一没看见。
　　孟箫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荒谬，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她的感受了？
　　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是她哭的那天晚上，也可能是她每天给他分享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时候，也可能是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
　　可是…他能以什么身份呢？他比她大，而且她刚分手，他只能把自己当做她的哥哥，他好像只能偷偷羡慕她以后的男朋友了。她那么璀璨夺目，那她的他一定也很优秀吧…
　　可是他不想只做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