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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露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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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浅昏迷之前看见夏冷站在小北身边,震惊且哀怨的心终究也是跟着落了地。
冷叔挥挥手,他的司机走过去扛起张浅直奔门外。
“他,你打算怎么处理?”冷叔取出手帕掩盖口鼻。
“就让他陪我的伙伴长眠西坡吧。”小北脸上的寒意让冷叔很意外,他解释说:“张浅不知道我记忆力非常好,拐我们的主谋声音特别,听了这些年怎会忘呢?这次您能出手帮忙,晚辈感激不尽。”
冷叔扶着小北胳膊不让他拜下去,“不兴以前的礼教了。往后互通生意都好商量。”
江译进来时,冷叔和张小北看着地上已经冷掉的张浅。三人没说话,外面阳光很足,院里刮着冷风让人头皮发麻。
门口台阶,小梦帮东清包扎伤口。周淮给周航发信息。齐晓一下一下扣着双银镯,“郑逢平的人,都让冷叔扣下了吧?”
“整个湖村都在冷叔掌控,夏文不过问夏家的事是对的。”周淮指了指门里,“我跟小航在药房泡着有免疫,一宿没睡怕你们几个被人摁住嘴。张浅被徒弟捣了,在湖村新开一页也挺好的。”
齐晓帮他摘下落在肩膀的一片枯叶,“江译要端掉张浅,她跟小北之前通过气。冷叔跟江译又是通过周家认识。合着我一人蒙在鼓里,以为郑逢平要团灭咱们。得,我回家吧。你们这帮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周淮把齐晓拉回来,“猴急的毛病。你不是一直惦记小灿的事吗?张小北答应帮你这个忙。他跟你商量什么了?”
“问我要旧医典……”齐晓扶额头长出一口气。
“我记得族里长辈说那东西从下面挖出来一本。真在你手里?”周淮以为齐晓开玩笑。
齐晓抬起左手拍了一下周淮额头,提醒说:“郑逢平也是练家子。他那双手第一眼看着就瘆得慌。”
“到弑父和友的程度,才会让你们警觉吧?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觉得他笑起来很假。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周淮脸色一变,指着路口出现的三个人,“郑……他们回来了。”
齐晓对着天空放了一个周家焰筒,红色烟花很醒目。火药燃尽时,郑逢平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
“进去吧。张浅最后的样子,你应该看看。”齐晓抬手请他进去。
周淮一脸敌意挡在齐晓身前。
对峙时,进村口那边驶来两辆民用车,下来三人对郑逢平亮了证件,“请你配合我们工作。”
郑逢平向门里看了两眼,这一局暂时惨败却也存在转机,他坐上前车没有任何反抗离开了湖村。
还有一台车没开走。车窗降下,王逸勉强对他们挤出疲惫笑容,“回家吗?”
齐晓举起左手笑着回答他,“回家!”
周淮伸手抓了一把空,“你不等等?小……”灿字硬生憋在嘴里,“这就把我们撂这不管啦?”
齐晓把王逸推到副驾座位,嘣一声关上车门对周淮做抱拳礼,以最快速度驶离湖村。
……
“昨晚我梦见小灿了。他说来跟我告别。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一点。我坐你房间台阶上,那方向正好能看到日出。小灿常说太阳像苹果,家里果园的苹果都是他跟着推销出去。给他零花钱,都要攒着给家人买礼物。他……像个成年人一样照顾所有人的情绪。”王逸看着窗外,眼泪顺着脸颊落到手背。
齐晓打开电台,降下车窗把音乐跳到最大。就那么一直开到上高速,开到隔壁市买了很多吃的。王逸哭累了就窝在车里睡觉,再睁眼看着她满头大汗叼着奶茶递给他一杯。
“烧仙草。后面有吃的,自己挑!”齐晓系上安全带,单手握方向盘,脸上映着夜晚五彩斑斓的灯光。“买水果的时候,听人说今晚有流星雨。最佳观景地离这不远,陪我去一趟!”
所谓陪同,是她硬绑着去的。
齐晓跟着王逸离开没多久。冷叔带人去接夏锦和郑希返回云山。周淮也跟车下山,准备处理完张浅的后事,带着周淮晚上返回。
里面是张家人在检验遗体。他们这些外姓人坐门口,就着台阶空位喝茶。
“我请你们吃顿散伙饭吧!”江译半开玩笑。
张小北看着湖面自由的鸭子,“齐晓怎么不留下,看看真正夜晚的湖村。”
周航扒开核桃仁,自己吃一半给他一半,“齐家每任少主都戴双银环,那东西属阴。他们家灵气很高,当周围阴暗量子越聚越多,双银环传给主人悲伤与痛恨的荷尔蒙信息。你对张浅的恨意,她打进门就知道。在这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湖村新布局,你想好了?”
夏文拿起手机查看锦哥发来的消息,“郑希…走了。郑家派人带回。”
江译从兜里抓把瓜子每人分几粒,“你们都不饿吗?”
周航抚平衣襟,“饭就不吃了。你跟张小北利用齐晓的影响,把我们约到这边。是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江家摆江南局的本事,从接触我奶奶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如今事情解决,咱们就此别过。有事联络周淮。”
夏文跟着周航上车离开湖村。
张小北捏着随手摘的一枝花慢慢揪花瓣,扔在前面台阶上,“你怎么以这个名字行走江湖?”
族里出人抬走张浅,江译往边上挪了挪,“我们家的人换名字跟换衣服一样。本来就无名之辈,帮你做这事也是为了我老爹。我想他了。”
“一周前,我算到你父亲的朋友到了云山,就是你身边的人。”张小北接过江梦送来的一盘橘子,东清在厨房起火做手擀面。
张宅很少有露脸挂彩的机会。这次高级别外家拜访,加上张浅顺应天时病故。张小北一跃成为新门主。
“晚上给叔叔点盏长明灯吧。”张小北给江译扒了一个桔子递给她,“齐晓那边我可以去解释。”
江译摆手回绝,“你跟齐晓谈的条件,她肯定满足。周家,我这回是得罪了。回头还得找他奶奶……但,这次我得把你带上!等安葬完张浅,咱们出发?”
“好。”张小北拉江译站起来,低声对着她的背影说:“谢谢你,姐……”
江译笑着转身,搂着他肩膀一起进院,“就冲这一声姐,我认定你这个弟弟啦。回头帮你东清哥消个肿。他最在意门面问题,要脸。”
……
院里,饭桌摆好。仿佛这个家从没有过张浅的痕迹一样。江家三兄妹和小北饭桌上有说有笑。
周围人说的观星最佳地点,是在半山坡的露营地。齐晓打开后备箱的门,把王逸像娃娃一样安置好。拆开买的两大兜吃喝,边吃边等太阳落山。
“我听所里人说起你家的事,不轻易迈出云山的人走这么远,谢谢。”王逸跟她碰了一下,仰脖喝了整罐啤酒。
“我们这种人,仇人比友人多。这几年家族位子坐稳,下面小辈能过几年平淡日子。你搭档有个孩子,就是江译。”齐晓抱双膝蜷缩着,“以前江家男子在外做边贸生意,家族内互通消息偶尔做中间人跟一些危险的生意。后来被另一家族做局挑了他们的生意。”
“所以……他们是都没回来?”王逸面露惊讶梗在那,想起在最难熬的时候江平叮嘱他一定回家的模样,不由得感慨,“江叔说他想退了之后,跟孩子一起摩旅一起吃她喜欢的美食。”
齐晓递给他一块毛毯披在身上,“郑逢平在外面倒货的事,从我爷爷那开始就在盯着。来湖村的路上,族里老人反馈的线索。居所郑的货仓分部在不同地方废弃防空洞,如果没有在当地搞到许可,也不会生意顺利做满五年之久。”
王逸想不明白这事的顺序,面向齐晓正式发问,“所以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齐晓指着北极星的方向,“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敌人,没有什么关系是我们搭不上的。生存之道互惠利益,兼顾保护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可惜现在每个坚持下来的家族,都把家底卖的差不多了。你怎么跟过来逮郑逢平?”
“他在海外卖了一件战国玉最近回流入境。经手的小青年被抓后说了很多信息。他们通知我参与就跟过来。”王逸捏着后颈岔开话题,“鲁叔过几天生日,你有什么建议吗?我…很久没给别人过生日的经历。”
齐晓看着他害羞又局促的行为,忍不住嘴角上扬笑起来,“放心。交给我办就好。”
在王逸入住齐宅当天晚上,他的信息已经递到齐晓手里。她的世界,要比他以为的更加庞大。
赶在早八前,齐晓把王逸送到单位,顺带在早摊买了一碗粥和五个包子。连车带人送回来,准备骑自行车回家补觉,被晨跑回来的茶厂少爷拦住,口头约了下个季度的合同。
到家时手机没电,邻居大妈给她送来一兜晒干的小黄花。她摸兜没带钥匙,翻墙进院躺竹椅给手机边充电边休息。
开机第一条信息是周航发的,‘郑的养老院被接管,那三个孩子一个昨天火化,一个重症吸氧维持,一个彻底疯了。’
第二条是夏文发的,‘有时间带着你家客人找冷叔一趟,说要送他一份大礼。’
第三条是周淮发的,‘抄了郑的家,后患解除。’
第四天是江译发的,‘谢谢你情愿被我骗。’
齐晓捏着眉心缓解头疼,“偏袒都是有理由的。”
她抬头看着房顶的风车,遗憾一个生命彻底落幕,而这个世界从未听到过他悲伤的哭声。如果众人迟来的爱能有感知,他和家人或许能少些痛苦吧?
齐晓这样想着,慢慢落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