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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新任务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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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坠,旷野的风贴着地皮卷过来,刮过皮肤,却带着点烫。宴拓觉着或许是这两日几乎没合眼的缘故,连感觉都出了岔子。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魏然的背影上,兽皮衣服的肩线随着魏然的动作微微起伏,透出一股劲瘦的韧劲儿。今日外出,他似乎也不轻省,右手掌心干燥泛红,食指的指腹还有些起皮,显然是出了不少力气。
花卷落在后面,抖干净身上的草屑才蹿进院,经过宴拓时脚步顿住,仰头嗅了嗅,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
宴拓垂眼与它对视,莫名有种被审视的错觉。他清了下有些干哑的嗓子,开口说起正事,“外面那些麦米,给你放哪里?”
魏然将露营车靠墙停稳,闻言转身看向院门外,四头驴,八个鼓鼓囊囊的藤筐。“统共换了这些?”
不是他不满意,只是这数量似乎比之前说的要少。
“还有一半,一会运过来。”宴拓招呼人动手,解释:“上次的粪肥和这次的麦米使的都是坪山部落的驴子,他们部落只这四头,一次运不完。”
至于为什么不用沧水部落的驴子,魏然不必问,也猜到七八分。事情要想瞒着其他人,部落资源肯定不能随意调动。
八个沧水汉子动作麻利,一人提了一筐麦米送到帐内。放好东西后,领头那人朝宴拓略一躬身:“首领,我们先去接应剩下的麦米。”
宴拓颔首:“路上当心。”
魏然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麦米有一半是他的,却让宴拓的人来回奔波。
“他们回来再好生歇息。”宴拓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解释:“路远,赶时间。”
魏然点头,招呼宴拓坐,转身去院角抱了些枯枝和劈好的木柴。壁炉里还存着昨日的灰烬,他蹲下身,从腰间摸出灰扑扑的镁棒。
“嗤——”
炽白的光焰骤然迸发,舔上枯绒,瞬间卷起火苗。魏然安静地等着,看火焰攀上枯枝,又填了几块木柴进去,才合上壁炉透明的炉门。
火光透过玻璃,将他半张脸映得暖融融的。他蜷了蜷微凉的手指,展开,虚虚拢在炉子上方。
“过来烤烤。”他没回头,声音在渐暗的帐篷里显得很温和,“等水热了,慢慢说。”
宴拓依言靠过来,宽大的手掌张开,显出微微凸起的指节,随着他动作,还能看到掌心与虎口覆着经年的厚茧和淡疤。
魏然的手就在半尺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因为肤色淡,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他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也有一层薄茧,位置却与宴拓截然不同。
两双手在火光映照下,隔着很短的距离,一粗糙如砺石,一劲韧如竹弓。
水壶渐渐发出细小的嗡鸣,带着热气向上冲。魏然倒了两杯热水,将折叠椅拉到壁炉边:“这会儿暖和了,你把皮衣脱下来。”
他不问为何要脱,只麻利的扒了皮衣。
魏然起身接过来,又去取过针线,选了颜色相近的,动手缝补袖子的豁口。
宴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做什么。
“怎么,看我会缝补衣裳很吃惊。”
魏然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穿针、引线、平对豁口,缝补。
“上次给你红枣,你说替阿妹幼弟谢我,但并未提及别的亲人。”后面的话他未说尽,“所以我觉着回去怕不是要你阿妹给你缝补,也不知道你阿妹多大,拿不拿的好针,索性我会,也不是多麻烦的事,顺手做了。”
“我打小是和我阿爷长大的,家里就我们两个,像这些要用眼睛的活儿,他做不仔细,我便学着做了。制衣不成,缝补却是没问题的,宴拓首领也别太吃惊。”
这是魏然第一次同宴拓说起自己的过去,开口和唠家常一般。
宴拓听他说完,最后却是执拗地纠正:“叫名字。”
魏然笑了,扯断了袖子上的线,将衣服丢还给他,“瞧瞧缝补的如何?”
宴拓接住,低头用指腹摩挲着缝补的地方,眸色幽深地道:“很好。”
得了称赞,魏然心情不错,见天色不早,就也说起了正事。
“你先说,今日过来想与我说的是什么事?”
宴拓穿上皮衣,神色又如往常,“去坪山,除了换麦米,我向他们提了另一个条件——加入我。不是沧水部落,是我。”
他抬眼看向魏然,魏然神色未变,只轻轻吹着杯口的热气:“看来你们部落内部的问题,已经没办法调和了?”
宴拓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眼前人懂他,甚至不必多解释。“是,无论是收拢部落,还是带人离开,有坪山我的胜算都更多一些。”
“我说我有能让他们熬过下一个冬日的粮食,坪山应下了。”
魏然疑惑:“他们不是准备天暖之后迁徙吗?找到新的土地,不还可以耕种养活自己?”
“要是真能找到,养活部落的确不成问题。”
“什么意思?”
“太远的不确定,近一些的地方的确没有能耕种的。坪山派出去的战士走了十几日,折了两个人,什么都没找到。他们部落老人、女人和幼崽占了一大半,走不远。”
魏然眉头微蹙:“这附近没有能耕种的土地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脑袋里的地图清晰标示着,方圆百里没开垦过的土地可不止一处。
“有,但轮不到坪山这样的部落。”宴拓声音有些沉,“羌芜占着附近最肥沃的大片河谷,赤岩今年吞并了两个小部落,圈走了西边的大片缓坡。还有另外几个部落,也重新圈了自己的土地。再剩下的,不是荒土就是山地,要么太贫瘠,要么开垦不动。”
魏然默默点头,往炉里丢了块木柴,火光猛地窜了老高。
“坪山如果被赤岩那样的部落吞并,老人和孩子只会被当成累赘。”宴拓看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硬朗,“跟我,至少能让他们都活着。”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柴火噼啪轻响。
沉默许久,还是宴拓先开了口。
“关于坪山部落的安置我有两种打算,第一种,我有一处地方,条件不是很好,但是勉强安置他们一年没问题。第二种,他们人不多,你这块地方刚好能够他们生活,只不过你这里或许就不那么安静了。”
其实魏然现在占的这块地,本就是宴拓当初想留给坪山的。就算没有麦米的出现,他也有办法说动坪山,只不过要更费事一些。
“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人都是群居动物,魏然并不排斥有新邻居。“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安静。”他笑得狡黠,“我这片地离林子近,现在看着没野兽出没,不过是因着天冷。等天气再暖一暖,难免有野兽常来,多出百多人,我这里也更安全。另外,如果我再有什么事,就近找人帮忙也方便。只是要与他们说好,不能随意进我的地方。”
听见他说“以后可以就近找人帮忙”,宴拓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了一下,但听到后面又说“不能随意进出他的地方”,那微微绷紧的指节又悄然松开了。
果然,这里能来来去去的,就他自己。
“过两日会有坪山部落的人来,先用土坯砖在附近建两个大一些的屋舍,安置老人和孩子。”宴拓与他细细说了关于坪山迁移过来的规划,并介绍了坪山部落的首领和现状。
他仔细听完,却提出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这里并不适合发展。无论你拿下沧水与否,都改变不了土地有限,并且与其他部落相邻太近的状况。土地有限,粮食供给会成为问题。与别的部落太近,如果部落内部发生什么,也会很快传出去。”
这个问题宴拓自然考虑过,但无奈现实受阻。
“你当初问我是否耕种麦米,我说再等一岁。麦米附近的部落都认识,如果我要族人大面积种植,其他部落肯定会察觉。但我和坪山一样,东、南、西三个方向都派人寻找过,东边最远,走到一片很大的荒地,地势平,但土硬,草都长得稀疏,根本没法种。另外两个方向倒是好些,但好的土地已经早早被人圈好了,如果我要争夺,损失会很大。”
魏然眼神亮了亮,凑近了问:“你说的荒地那里是不是有一条河,河水从北向南流过?”
宴拓倏然抬眼:“你怎么知道?”
魏然没回答,他脑中那张立体舆图正清晰浮出现宴拓所说的那片“荒地”,那里是被地图标注过的浅褐色平原,离最远的那个金色光点并不远。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奇异的光彩流转:“如果我有办法让那片地种出粮食呢?”
宴拓盯着他,没说话。帐内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响。
魏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稳:“我有一套......嗯,祖传的法子,能改良硬土。你也看到石根他们用的锄头了,我还能做出比锄头更好翻地的工具,将硬土犁开,用里面更肥沃的土地耕种,但需要人手,也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如果坪山部落愿意迁过去,我可以教他们。今岁或许要艰难一些,但我保证,日后那片地能养活的不止百人千人。”
话虽出口,魏然心中却并非全无计较。
他一番话看似突然,实则在他说出“我有办法”之前,心中已飞快盘算过。
与宴拓相识以来,对方行事始终有度。换麦米时毫不含糊,提及部落纷争时不刻意隐瞒,安排坪山部落前仍先来问他的意见。这些细节垒在一起,让魏然看见一种难得的“界限感”。
宴拓有所图,却从不强求。
魏然不想因为各部落之间的争斗总是迁移,即使有车,他也不可能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眼下宴拓主动将困境摊开,与自己所求又刚好符合,那何不试着改变。
从朋友到盟友,好像也不错。
魏然捻了捻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缝补皮衣的粗砺触感。不着急,离麦子下地还有些时间,足够宴拓考虑的。
他还想打算些别的,忽地,脑中的青铜罗盘骤然发热!消失许久的文字再次出现。
【带领宴拓族人及坪山部落,迁往舆图所示之地,深耕植麦,临河筑渠。】
任务发布了,地点正是宴拓说的那处。
魏然眼神一凝,眸底倏然雪亮。
与此同时,宴拓抬头,目光如实质般投来,正正捉住他尚未完全收敛的神色。
帐篷内炉火仍暖,光影透过布帘缝隙,在泥地上拉出几道昏黄。花卷不知何时已蜷在门边,耳朵偶尔轻颤,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驴队的蹄音。
那声音不紧不慢的,稳稳地朝小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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