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外》路有林荫

9、耀眼的她

　　日头高升，待台上的领导们讲完冗长的开场白，进入正题时，已然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班主任赵清在后排不停的来回巡视，不让看闲书，不让交头接耳，不让左顾右盼。这么一折腾，大家都受训似的只能直愣愣的支起脑袋，瞅着台上激情澎湃的领导。

　　不让看闲书？
　　ok。

　　洛青栀干脆闭目养神起来，可不一会儿就被敬业的赵清一个暴栗给砸醒了。

　　哎呦！
　　洛青栀吃痛的捂着脑袋。

　　“专心点儿，别搞小动作。”

　　台上，典礼的主角已转到了各年级优秀学生代表身上。

　　在听罢了几个犹如生产流水线一般的优秀代表学生的稿子后，洛青栀开始感到一阵阵犯困。

　　“下面，有请初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蒋莜莜同学进行发言。”

　　嗯？
　　蒋莜莜？
　　这么耳熟……

　　洛青栀打起精神，往台上看去。只见从台下走上来一纤瘦女生，粉色的毛呢外套，更显得她皮肤白皙。长睫乖巧垂下，一步一步身姿轻盈的迈上台阶。

　　少女标准的瓜子脸秀气温柔，抬眸，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睛灵动而清冽。

　　虽然离的不近，但洛青栀还是能感觉到女孩身上散发的温柔优雅气场。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

　　上午好，我是初三年级的学生代表，蒋莜莜，很开心在新的学期，新的开始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学习经验和学业规划。

　　首先呢，我想说，我希望大家能够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认真对待自己的学业。我们在这个年纪，很容易定不下心来，但我们现在面临着中考的挑战，这对我们的定力也要求的更高了。

　　我们在这个人生即将飞扬启程的时候，不应该只满足与眼前的安逸。青春只一时，未来才是最值得投资的财产。当然了，我也曾迷惘过，失败过。但，这都只是我们人生路上必经的阶段，实在不值一提。我只想告诫诸位学弟学妹们，跳出你们的舒适圈，牢牢抓住读书这条路，它会带你去往更高的地方，脱离你现有的，有限的生活圈。

　　在学习上，其实我也算是笨鸟先飞的…… 。”

　　面对着台下大几千人的场面，台上的蒋莜莜没有丝毫怯场，谈吐优雅，自信大方。完全就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板。关键是她身上由内至外散发出的那股自信和昂扬向上的劲头，格外的有吸引力。

　　洛青栀安静的听完她整个演讲稿对这位优秀少女更加敬佩了几分。
　　　虽然年纪小，却独立，清醒，自信向上。

　　此刻站在台上的她就如向日葵一般璀璨而耀眼。她身上的夺目也是让很多女生嫉妒她的原因吧。

　　所以她才会是那个受害者。
　　想到这儿，洛青栀眉头皱了皱，不知道蒋栈把事情解决了没有。

　　这样优秀的女孩不该毁在那帮人手上。

　　蒋莜莜演讲完下台后，立刻引起了台下一阵小小的躁动，少年们都按捺不住的去偷瞄她，有的偷偷讨论着她是哪班哪个年级的。

　　过了好一会儿，年级主任上台主持流程，宣布典礼休息十五分钟后继续进行。

　　洛青栀早就坐的腿酸脚麻，屁股痛了。一听休息的特赦令，速度飞快的拔脚就往外面走。

　　“栀栀！”
　　苏晨希眼疾手快的从后面追了上来，与她同步：“你去哪阿。”

　　“厕所。”

　　“正好，我也要去。” 苏晨希温和笑笑，顺势挽住她的胳膊一起走。

　　洛青栀怔怔的看着被她自然挽住的胳膊，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平日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和人结伴，还真有点不习惯。

　　尤其还是像苏晨希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可能她还没注意到，就这短短几步路，她们两人的组合就已经回头率爆表了！

　　“周末你有空的话来我家吃饭吧？栀栀。”苏晨希盛情邀约。

　　“额……，周末我要补觉。”

　　“那下周喽？”

　　“下周我也要补觉。”

　　“…………”

　　-

　　蒋莜莜从台上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像被抽了丝般无力的瘫在原地。无视掉其他年级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此刻，她只想安静的坐回教室里学习。
　　为什么是六月份才中考，她恨不得明天、现在马上就能中考，然后逃离这里，永远！

　　“呦，这不是优秀的学生代表吗？怎么演讲完回来啦？挺风光阿你。” 陆薇和简昭昭几人特意走到她旁边，阴阳怪气。

　　蒋莜莜翻开手边的笔记，自动屏蔽掉两人。上次，这几个欺负她的女生虽然一时臣服于那个姐姐的武力，和她道了歉。

　　她也天真的以为，她们至少会收敛一点。可事实证明并没有。相反，陆薇几人还耿耿于怀上次的事，计划要对她进行报复。

　　她们想要做什么，尽管来吧，大不了——鱼死网破！

　　蒋莜莜面色不动的翻看着笔记，心思却早飘到了九天之外。

　　可是如果她出事了，哥哥怎么办……

　　“哑巴了？蒋莜莜，刚才在台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你是不是还挺享受被大家关注啊？” 陆薇一想起刚刚蒋莜莜在台上大放异彩的样子，就嫉恨的要发狂。

　　为什么那个站在台上，受大家关注瞻仰的不是自己？！

　　蒋莜莜明明就是一个穷鬼！就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所以就享受着被所有人众星捧月吗。只要有蒋莜莜在的地方，所有人的关注点就都在她身上！凭什么！

　　明明她比蒋莜莜好看的多，家境也比她好，凭什么那些人都只关注蒋莜莜？！

　　可无论陆薇怎么挑衅，蒋莜莜都低头不语。当然，陆薇也没打算在这开学典礼上闹出什么事儿来，她可没这么傻。

　　她就是看不惯蒋莜莜这股傲慢劲儿，过来给她泼盆冷水。

　　“学霸就是学霸啊，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学习呢。真是佩服。” 简昭昭嘲讽的插了句。

　　“ 对了，一会儿下午放学，别急着走阿，我有事找你。” 陆薇拍拍她的肩膀，和简昭昭相视一笑。

　　蒋莜莜笔下“刺啦”一声，一页笔记被划破。陆薇见状，和简昭昭两人默契的笑出声来。

　　可还不等两人将这份畅快延续多久，一个高男生跑的飞快，穿云箭似的朝两人奔来，
　　“陆薇！陆薇！老师找你！” 穿过熙攘的人群，男生喊道。

　　“找我？找我什么事儿？” 陆薇疑惑道，忽然看向蒋莜莜，居高临下的问：“是不是你找老师告我的状了？”

　　然而，蒋莜莜根本就不理睬她。一笔一划的认真抄写着那张被她不小心划破的笔记。

　　“回头再找你算账。” 陆薇撂下一句狠话，和简昭昭一同离开了。

　　蒋莜莜没告诉过老师陆薇的恶行，因为她知道对付陆薇这种人，向老师告状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只会引来更加变本加厉的报复。

　　她心不在焉的低头在笔记上划着什么，以至于并没注意到旁边在和她打招呼的男生。

　　“你是初三一班的蒋莜莜吧？你好，我是二班的班长，我叫沈惔。”

　　“嗯？” 蒋莜莜抬眸，眼底的凝重情绪还来不及切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庞，她见过他，也知道他，二班的班长，也是初三年级公认的校草—沈惔，学习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有礼，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

　　但，这样的人。
　　与她相隔万里。

　　“你好。” 蒋莜莜礼貌回了句，语气冷淡。

　　沈惔保持着一贯的绅士的笑：“刚刚听了你的学习经验分享，我挺感兴趣的。也想向你请教下物理这科的学习方法。”

　　蒋莜莜听罢，思索片刻，递给他一本笔记。

　　“这是我的笔记，上面有一些物理公式的总结和解题方法，你可以参考下我的思路。”

　　沈惔接过，礼貌道谢。

　　“对了，刚刚那两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 犹豫片刻，沈惔还是问了出来。

　　其实从刚刚他就注意到，那两个女生对蒋莜莜不是一般的关注，而且，很明显的来者不善。

　　蒋莜莜摇摇头，很干脆的回答：“不是。”

　　沈惔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大概了然。

　　“好，那多谢你的笔记了，我看完还你。”
　　“嗯。”

　　男生走后，蒋莜莜这才抬眸去看他的背影。少年肩宽腿长，气质温润。就连难看的冬季校服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得格外有型。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的毫无征兆。某个少年突然就这么的闯了进来。像一道阳光闯进你的生活，为你驱散掉所有阴霾。而你的整个少年时光也因他的出现而变得璀璨起来。

　　而这个人，对于现在的蒋莜莜来说，是万万想不到的。当然，她更不知道的是，属于她的那段灰暗日子也即将过去。

　　-

　　办公室里，王德顺一脸凝重，旁边站着还有教导主任。除此之外，还有委屈巴巴在一旁哭天抢地的陆父陆母。

　　陆薇和简昭昭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陆薇简直整个人都惊呆了。她茫然的上去拉自己的父母起来，却被狠狠推了一个跟头。

　　陆父指着她痛骂道：“你这个不孝女！你自己说，我送你来读书，你自己在学校都干了什么？！”

　　陆薇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往上翻涌。都干了些什么……

　　除了读书，什么都干了
　　抽烟喝酒打牌，欺凌倒卖打架……

　　看着怒不可遏的爸爸，陆薇暗暗揣测难道真是蒋莜莜那个贱人在背后告了她一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欺负蒋莜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就凭她，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想到这儿，陆薇顿时硬气了几分。

　　“爸，我没干什么阿，不信你问昭昭，还有王老师。” 陆薇尽管没什么底气，但还是往王老师那瞅了眼。

　　可，这个干巴巴的老头竟然一点要替她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她好歹也是班上的积极分子吧！

　　“还不说是吧？” 陆父气急败坏的揪住她的衣服就要揍她，被陆母及时拦住。

　　陆母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陆薇：“薇薇啊，咱家的店被一帮小混混给砸了，你爸上前拦住，那帮人说，都是我们养了个好女儿！这是我们的报应！”

　　一帮小混混？
　　不可能阿，她认识昆哥，在这片谁还能不给昆哥这个面子，敢砸她家的店？！

　　陆薇的怒火瞬间就上来了，“妈，你告诉我，来砸店的人长什么样，我去找人教训她！”
　　陆父听到这儿，再次确信那帮小混混说的话是真的。气极之下，对着陆薇一巴掌打了下去。

　　“我打死你这个丢人的赔钱货！一个女孩整天和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块，你不要脸，我一把年纪还要脸呢！要是今天，他们只是砸店也就罢了，我还能到公安局讨个说法。”陆父越说越激动，指着陆薇痛骂。

　　“可是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去派出所都没脸和人交待！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呢！”

　　陆薇一个劲儿的摇头否认，反正没有证据。

　　陆父见她不认，气急败坏的直接问了出来：“ 你说，你是不是领着人家没成年的女学生去做流产，还和黑诊所分赃，拿走一半的钱？”

　　陆薇震惊的瞪圆了眼睛，这么私密的事是谁泄露出去的？她做这些事，学校里和她关系不错的那些女生都不知道。

　　事实上，她跟着昆哥混，手上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干净的来钱渠道。只是，知道这些事的人太少了，她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给扒出来！

　　简昭昭听到这儿也懵了，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薇，悄悄往远站了站。

　　“不是的。” 陆薇矢口否认，这个节骨眼，只要没有证据，她就是咬死不承认

　　“王老师，你快帮我说两句话呀，我没做过这样的事儿。” 陆薇求助的看着王德顺。

　　王德顺面色严肃的看了眼陆薇，终于发话了。

　　“陆薇爸爸，你先别着急，我这儿呢，还有一些情况，趁着教导主任也在这儿，一并汇报了。”

　　王德顺走到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照片，一摞交到教导主任手上，一摞塞到了陆薇父母手上。

　　照片拍摄的是，陆薇穿着性感和一帮女同学，以及一些社会混混在喝酒的照片。领着女生从诊所出来的画面。当然，也有她施暴的画面，照片上，一女生被压在地上，陆薇拿着酒瓶往人头上浇，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在猖狂的笑着。

　　丝毫没有意识到行为不妥。
　　有了这些照片为证，陆薇再想狡辩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个年代，社会风气还比较保守。尤其对于男女交往这块，稍不留神，名声就不保，还会给你扣上一个你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帽子。

　　陆薇行为的种种，单单一件事，就足以让她在白边镇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那堆照片都陷入了沉默。

　　王德顺面色凝重的补充道：“最近，我也听到有一些低年级同学的反映，说初三年级有个女生。叫陆薇，是混社会的大姐大，经常和一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除此之外，在学校也经常欺负辱骂同学，横行霸道，更过分的是，还使用暴力威胁同学。我想这事情性质的恶劣程度，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陆薇父母羞愧的无话可说，只得放下老脸，求学校领导能给个改错的机会。

　　看着摆在明面上的照片，陆薇不作声了，只是忿忿的紧紧攥着拳头。

　　就在这时，一言不发的教导主任，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狠狠拍了拍桌子，指着陆薇怒斥道：“没想到我们学校会教出来你这样的学生！其他也不用说了，陆薇以后不用来学校上课了。你被学校开除了，一会儿王老师把她的退学手续给办了。”

　　“还有，陆薇这个学生犯的错误性质太恶劣，严重影响了我们学校的声誉！你们二位，一会儿领着人到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清楚！。”

　　“对那些受害人你们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我们学校也会发出通告以后严禁学生和社会不良青年接触！违者开除！”

　　陆薇受到一连串冲击，惊魂未定。这是怎么回事，谁会有的那些照片？是谁在搞她？谁？！

　　“走啊！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陆父呵斥道。

　　办公室门外，不知何时，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陆薇低着头从里面出来，看见昔日和她一起玩儿的小姐妹，此时都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把脸扭到了一边。

　　陆薇心里骂了句白眼狼，抬眼恶狠狠的瞪着众人。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人群吵吵嚷嚷，一时间，学生们都围着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初三一班的陆薇，那个混社会的大姐大，平常在学校可牛逼了。”

　　“听说她流产了？好像是因为在外面和人喝酒打架，不小心流掉的。”

　　“什么阿，不是的，是她自己去的黑诊所。”

　　“我听说她在外面有好几个男朋友呢，怪不得平常在学校这么凶！”

　　陆薇听着这些流言，烦躁的要死，恶狠狠的瞪着围观的学生。

　　“哎，不用怕她，她被学校开除了，以后不会再来学校了。”

　　“真的阿？”

　　“太好了。”

　　陆薇急火攻心，一个抬眸，却看见人群里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女生！

　　话说，洛青栀和苏晨希刚从厕所出来，打算去小卖部买瓶水就回去时。一路上就看见许多学生匆忙往教务办公室跑去的身影。

　　边跑还边讨论着八卦。于是苏晨希临时改变主意，拉着她加入了八卦分队，也一并挤在了办公室外。

　　站在人群最外圈，听着众人讨论的八卦，洛青栀大差不离的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只是她有些疑惑
　　这些，是蒋栈做的？

　　正陷入思索，苏晨希却悄悄戳了戳她，“栀栀，那个女生好像在瞪你哎。”

　　“阿？” 洛青栀回过神来，果然看见陆薇那双要剜死她的眼神。

　　这家伙可真记仇啊。

　　不过，她可不记仇。

　　洛青栀不慌不忙的微笑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意思大概是“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