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冥》蝴光

3、死去的莫多兽

　　很久！

　　光芒消散，越冥被手腕上的刺痛惊醒，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看向阿窦爷爷，

　　只见阿窦爷爷低着头，盯着桌子上的东西。

　　不知何时，客人不见了，桌子上出现一只布满紫斑的兽卵。只有网球大小，卵身有个熟悉的黑色花纹，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阿窦爷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越冥压制住惊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阿窦爷爷抬起头，对她微笑。

　　越冥惊住，内心越来越不安，阿窦爷爷在微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小冥，没有时间了，我只能长话短说，你要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阿窦爷爷微笑着对她这样说。

　　越冥潜意识的感觉，若是听完，有什么东西一定会改变。

　　可是，她只是认真道：“恩，你说。”

　　“这是S级幻兽之卵，刚才，它与你结下主从契约。由于你没有任何灵力，契约中，主仆之位颠倒。你的生命形式发生了转换，成为一只幻兽的命兽。现在这只兽卵是你的主人，从今往后，你必须保护它，同时依赖它的灵力而活。记住，你不能失去它，它死，你亡！”

　　“阿窦爷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这只兽卵就是上午的那位客人对不对？”越冥直直的看着阿窦爷爷。

　　阿窦爷爷淡淡道：“抱歉，我没有时间了，他就要来了。小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言：萨喜烟森林居住着世界上唯一一只SSS级灵兽。"

　　咦？越冥呆滞！

　　阿窦爷爷不等她回答，微笑道：“我就是他们口中传说的那只灵兽，莫多兽窦渊----拥有看见未来的灵力。可人们不知道的是：莫多兽虽然拥有能够看见未来的灵力，除此之外，只是一只普通的0级灵兽。未来这种东西对人类来说，似乎很重要，他们总是因为想要知道自己的未来，拼命追寻我的存在。可是他们不知道我能够看见未来，却不能改变它。这种能力与我，只是一种悲哀。小冥，你离开吧。这里不久后会化成一场灰烬。”

　　“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反抗么？”越冥悲愤，最讨厌这种漫画中的情节，预言什么最是可笑。

　　这时小屋外传来嚓嚓的脚步声！

　　阿窦爷爷听到了，起身，淡淡笑道：“小冥，我一直在反抗，未来的过程会变幻，但它的终点不会。反抗终将成为未来的一个部分。你听，他已经来了。”

　　他是谁？越冥瞪了阿窦爷爷一眼，抱起兽卵走出房门。

　　本以为只有一个，屋子外却立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偏西的太阳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对金男玉女。

　　高个的男子长身玉立，拥有晶莹无暇的脸，寒星一样的眸子点缀在脸上，烁烁生辉。

　　矮个的女子娇俏可人，柔媚的身段如风中柳枝，最吸引人的是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柔。

　　男子瞧了眼越冥，即转头朗声对着屋子道：“窦渊，我来了！”

　　阿窦爷爷走出房门，脸上挂着越冥不熟悉的笑容，淡淡道：“知术，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看到柔婉微笑的女子时，阿窦爷爷一震。

　　女子笑了，款款而行，笑道：“小女子火流月，见过窦渊大人。”

　　大人？？切！越冥听到这2字，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她知道现下没有立场介入，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窦渊看着火流月，静静的看着，很久很久，他道：“虽然这个名字是假的，这张脸也是假的，但是仍然觉得----很怀念。知术，谢谢你给我这样好的终结。”

　　名叫知术的男子偏过头，道：“终结？不愧是能看见未来的莫多兽，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不打算成全，是吗？”

　　“恩，来取我的性命吧。”窦渊微笑。

　　看着那笑容，越冥觉得很刺眼，3年了，和阿窦爷爷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只有今天，从客人变成一颗蛋开始，阿窦爷爷开始微笑，特别是看到那名为火流月的女子时！

　　自己和他相处的三年，劳心劳力，费心照料，尽心陪伴，什么都不是，他只在看见这个女子时才微笑得那么祥和。

　　不，不能这么想，这样想很奇怪，这是嫉妒，子女对父母偏爱别人的嫉妒。而且如果阿窦爷爷不在乎，何必安排她的后路，她的生命是他，若不是阿窦爷爷，早在三年前，不，是更久以前，她就死掉了。

　　更何况，就算不爽，她能做什么呢？？她的命是阿窦爷爷救的，可阿窦爷爷命不是她的。现在是阿窦爷爷自己说：来吧，来要我的命吧。

　　她能说什么？

　　这厢越冥纠结着，那厢知术还未开口，名叫火流月的女子轻柔道：“窦渊大人，请不要这样快的拒绝。很久以前我的家族出过一位特别的人才，他留下2个预言，一个是大人您的所在之处，还有一个据说关系着本朝大运。如今时直乱世，我认为若得解开这个预言，必对眼下情势有所助益。大人，请您垂怜。”

　　火流月顿了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低声道：“那句预言是这样的：如棋世事局已残，荡荡天门万古开，困于荒野之梦忆，时与万物彼相依。”

　　说完，火流月看向窦渊：““如棋世事局已残”我想指的是局势如已残棋局，合乎现下的情势。后面几句，怎么都无法参透，最后一句却是：“时与万物彼相依”。这样东西与世间万物关联，我相信只要找到那样东西，一定能有办法。窦渊大人，祖宗在留下这句预言前，还留下您的所在之处，若不是已没有其他办法，万万不会打扰您的清修。”说完盈盈拜倒在地！

　　窦渊看着跪在脚下公主，脸上似有不忍，移开一步道：“公主，命运自有它的去处，过早的知晓命运，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多添苦楚。”

　　知术见窦渊如此，上前一步扶起火流月：“公主，只要将他带走，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窦渊似笑非笑的看着知术：“知术，暗漠荒原上有一种龙的眼泪是名叫相知的毒药，你不是已带来了？”

　　知术一惊，眼神如刀，冷冷道：“知道了还能这样平静与我相谈，不愧是你！呵~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连真面目都不敢露了？”说完知术身上发出一股气浪，闪电般袭向窦渊。

　　窦渊躲避，还是被气浪罩身，脸上的沧桑溶化，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皮肤。他苦笑，往脸上一抹，扯下一把泥巴样的东西丢在地上。

　　沧桑下露出的那张脸空灵如圣，精致异常！

　　不只火流月呆住，越冥也呆住，三年，整整三年，她对着一张苍老的假面，假面之下，是仙人般的圣洁脸庞，情何以堪？

　　被逼出真面目，窦渊收起微笑，淡漠开口，声音也如他的人，柔和清淡：“知术，除了看到未来的能力，我不会术法也没有高强的武力。所以，当我知道今天你会带着“相知“站到我面前，已明白你下定决心，所以我也下定了决心。”

　　原来，三年来，她熟悉的苍老声音也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窦渊嘴角流出一丝粉红的液体，但见他温柔道：“知术，谢谢你让我看到她的样子，这么多年，我怎么想，都想不起她的模样。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了无遗憾。”声音渐低，最后一个“憾”字落音，他垂下双目，矗立不动。

　　知术听得这话，似乎想起什么，有些怔然。

　　越冥和火流月因窦渊突然显露出异常精致的真实面目而震惊着。

　　气氛古怪的安静下来！！

　　“不好!”还是名叫知术的男子最先回过神。急急上前，刚摸到窦渊的肩膀，自他的指尖开始，粉红色的光点突然欢快的升腾。

　　窦渊的身体仿佛光点堆成的物事，一点点在知术的指尖蒸发，崩裂。

　　知术愣愣的站在光点中，脸上的神情忽悲，忽喜。

　　越冥呆住！！

　　火流月闪电般掠到知术身旁，指尖触及一点粉红光团，忍不住面色灰败：“窦渊大人居然去了。知术，这是为什么？我没想这样？”

　　久久没有等到知术的回答，火流月一看，大惊失色：“知术，醒醒，你在干什么，不能在这里，不远处就是萨喜烟森林，不能。。。。。”

　　越冥仍在呆愣，不可置信！

　　死了？就这样死了？从来没见他温柔的说话，现在他说了，却不是对她，是关于一个女子。

　　是爱情吗？忠诚温馨的亲情，明明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却总是在爱情里扮演着被抛弃的可笑角色！难道只有她是在意的，只有她当他是亲人？自有她在一厢情愿？死前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瞟向过她！只是专注的，专注的看着名叫火流月的女子，透过她，似乎看到无比幸福的光景！

　　眼泪不知不觉滑落，内心嫉妒和不甘熊熊燃烧。吻着空气中突如而来的浓烈腥甜，越冥意识到那是阿窦爷爷血液的味道。

　　这时听到火流月的尖叫，同时身边响起一声兽类凄厉的吼叫，越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轰”的一生，火焰滚滚而来，填满她的视线，触及皮肤，磁磁作响。

　　手腕巨痛，太过剧烈的灼热感让越冥几乎承受不住，抱紧怀里的兽卵，拔腿就跑。

　　跑出几十米，回头一看，阿窦爷爷和她的小屋已陷入一片火海！！

　　火海中，一头巨型的怪兽向天嘶吼着，发出怪叫，巨大的前肢一挥，燃烧的屋顶被甩飞几十米，啪的一声落到越冥身前。

　　越冥愣愣的看着，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

　　没了，都没了，好像一场梦！！

　　梦醒，重要的人，重要的东西都没了，只剩下怀里的兽卵在火光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明明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做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做，像个傻子除了呆愣着，就是傻愣着。一直鄙夷着事到临头只知逃避不事作为完了才知道后悔的傻子。

　　不知不觉中，她成了这样一个傻子！！

　　什么都做不了，连开口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为什么不说：“这个世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没有你，我会害怕！”

　　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被打击到了，从头到尾，阿窦爷爷仿佛没有看见站在眼前的她，只是看着火流月和知术。

　　没有，没有她立足的地方！一点都没有！！她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她没有开口的资格，只是一个外人！

　　最后阿窦爷爷了无遗憾的离开了，留下她，变得有点畸形。

　　情专必妒，这句话，她早就知道，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付出得多，太专一，太在意，就会嫉妒。哪怕只是她一厢情愿，哪怕阿窦爷爷从来不欠她什么，反对她有恩。

　　感情这种东西，付出了，就和恩怨无关，只自私的一厢情愿的想着回报，多一点，更多一点。

　　三年前，她醒来时，看到满面沧桑的爷爷，他说：“伤已大好，你能回家了。”

　　她没动！

　　一个月后，他对她道：“没地方去吗？那就留下吧。”

　　从那一天起！

　　她晨起，想的是爷爷睡得怎么样？

　　晚睡，想的是，爷爷冷不冷？

　　买什么东西，想的是，爷爷需要什么？

　　做饭时，想的是，爷爷喜欢吃什么？

　　因为太明白自己在这世界没有一个亲人，满心满意想着培育出一个来！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夕阳为仍在燃烧的小屋添上一缕血红，原来这一天还没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