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夏天了》叶其蓁owo

35、叁拾叁 太阳落于水面之下 “If

　　“If I could change the way that you see yourself

　　You wouldn't wonder why you hear 'They don't deserve you'

　　I tried to scream but my head was underwater…”

　　耳机里放着的还是碧梨的那首歌，我人却已经坐到了范嘉佳旁边。

　　那天晚上，我问了郑云皓和范嘉佳许多事，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直到现在我妈可能都不知道，从上了高三后就一直自己默默消化压力的女儿，为何会大半夜突然跟她发疯，然后陷入周期性的情绪崩溃。

　　第二天，我在英语课上被老师叫了名字。我站起来，脑子却一片空白。

　　其实英语老师很少在课堂上提问我，因为比起我这种每次考试都130+的学生，还是将时间花在成绩差一些的学生身上投资回报率更高。

　　不过估计是那天我神游被发现了，老师想给我提个醒。

　　那时的我情绪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一点点裂缝就能决堤。

　　我就那样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下，哭得泣不成声。

　　英语老师吓得够呛，赶紧从讲台上下来，我却在我模糊的视线和她的询问声中，看到了转过头来的章伊宁眼底的怜悯。

　　看吧，曾经施舍给我关心的你，如今和我也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那种恶心不适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我的胃里。我不禁伸手揉了揉肚子。

　　“怎么啦，饿了还是不舒服？”范嘉佳马上凑过来问，“我这有趣多多，奶糖，香蕉，还有红糖水…”

　　闻言，我不禁笑了笑。

　　“你这是要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投喂陈青珏计划啊。”

　　“当然了，我的目标是高考前把你喂胖十斤。你现在也太瘦了。”

　　我看着她鼓捣书桌里的一堆吃的，只觉得那天半夜打电话跟我妈发疯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因为第二天我妈下班就赶到学校，和刘海凤在她的办公室谈了一整个晚自习。

　　最终的结果是我离开了何懿，离开了章伊宁，离开了风暴中心，回到了高一时最舒适最能让我安下心来学习的位置。

　　我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说我自私。我记得章伊宁从前和我说过一句话：

　　“高中生嘛，为了自己的成绩自私一点也没什么。”

　　看在我已经帮过别人很多的份上，请允许我自私一次吧。继续留在那里我可能真的会死掉的。

　　* * * * * * *

　　从那时起，一直到高考前，如果不是范嘉佳和郑云皓，我几乎要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

　　我每天自己一个人吃饭，做题，上自习，做题，回宿舍，做题。

　　也是从那时起，我养成了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前先去操场跑几圈的习惯，直到精疲力竭，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捡起我装满各科卷子的书包回去继续挑灯奋战。

　　那些日子夜跑的感觉，和高一参加运动会跑步时的完全不同。我没有那么拼命，也没有缺氧，但却还是体会到了歌词里“my head was underwater”的感受。

　　像是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按进一池平静但却深不见底的水。

　　每一次奋力奔跑的时候，我都会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给郑云皓打的语音。

　　“喂？陈阿姨？”

　　“你为什么说她根本不喜欢梁珣？”

　　郑云皓沉默了片刻，在我出声催他之前说：

　　“我可以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但是你千万别多想。”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在空间发了一条动态，内容是‘真的很喜欢能和我在游戏里聊得来的人’。她那天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打PSP的女生算吗。”

　　“那条动态我现在已经删了，也没截图什么的。后来她又私聊我，算是隐晦地表白吧。当时我也很震惊，就直接拒绝了。拒绝之后她还说既然这样，当朋友总可以吧，有机会能不能一起玩游戏。”

　　“我当时有点反感，就说算了吧，我怕梁珣介意。”

　　“她给我回了一句，‘我和梁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好一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咳嗽着，喘息着，在一个接一个的漩涡和混乱的记忆碎片里，终于亲眼目睹了水下的另一个世界。

　　“陈阿姨，你没事吧？你别乱想，她这个人——”

　　“所以她到底把梁珣当成什么？备胎吗？”我哑着嗓子问。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两个的事，我不是特别清楚，也没有多问。”

　　“但是之前梁珣有和我提过，他觉得章伊宁很可怜，在理科班的时候就和同学关系不好，又这么晚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班级。最开始她找梁珣，也只是为了提前认识一下我们。但后来就…”

　　“你也知道，梁珣这个人，即没脾气，又不会拒绝，大概人家说一句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他就能任由她跟在身边，毫无怨言地照顾她。”

　　我闭了闭眼，觉得郑云皓说的很有可能。梁珣就是这么一个滥好人。

　　但有一点他说错了。梁珣是有脾气的，郑云皓没见过，其他人可能也没见过，但我见过。

　　“陈阿姨，之前没把这些事和你说，就是因为我不敢妄加揣测，也怕你多想。我看不透章伊宁这个人，其实回想起来，她找我搭过好几次话，但我当时都没在意。”

　　我披了件外套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的挣扎，我的心酸，我自顾自的妥协和释怀，我的怜悯。

　　她真正在意的究竟是谁？她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女孩看着梁珣时甜甜的笑容，和那天中午她无比感动地注视着我的眼神，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也搞不懂她，但也不想搞懂了。”

　　“别想她了，以后不跟她来往就成，但是梁珣…”

　　“——我挂了。”

　　“——陈阿姨！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能感觉到他是喜欢你的。但我知道你…”

　　“…算了，这是你们的事，我就不多嘴了，早点休息吧。”

　　挂断语音，我立即给我妈拨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后，她睡意浓重的声音才在我耳边响起：

　　“怎么了小珏？这么晚了打电话？”

　　我听到那一声“小珏”，眼泪几乎是一秒就落了下来。

　　我想起小时候家长带我们几个小孩出去玩，其他人会飞奔过去抢车上的座位，而我总是跟在后面，默默坐上他们挑剩下的座位。每次路过商店，我都只是看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或者停下来等后面大吵大嚷着要买什么的小伙伴。

　　那时候我妈会夸我：“我们家小珏最听话，最让我省心了。”

　　妈，我现在可能没法让你省心了。我要是非任性一次不可，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心里这样想着，却对着手机哭得几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等我后来终于平静下来了，不管我妈怎么软硬兼施，也只是一遍一遍地跟她重复着我要换座位。

　　两天后，我办了学校宿舍插卡式公共电话的电话卡，然后回家把手机扔到卧室书桌的抽屉里，上了锁。

　　虽然还未看清水面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光怪陆离，我就在漩涡之中尝到了濒临窒息的滋味。于是我浮了上去，在我原本的世界里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 * * * * * * *

　　唐天泽学姐在最近一次给我的回信中，对我用“太阳落山”来形容和梁珣之间关系作出了评论。

　　她说，傻姑娘，亏你还是学文科的。

　　你难道不知道太阳落山不是太阳离开了，而是地球自己转身背对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