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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鲸 不周城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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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了盼头总感觉时间飞快。
因着风寒,慕川昧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吃,吃了又瘫回床上听小侍女念话本,快活似神仙。
一晃小半月就溜走了,她的风寒也是养好了。
“姑娘,您现在瞧着力能顶缸。”
“说明白点。”
小桃,也就是小侍女,思索了两息,还是委婉道:“春日里做的衣裳,约莫有些窄了。”
慕川昧大惊失色,这怎么行,人可以懒,却不能穿不上漂亮裙子。
她痛定思痛,嘱咐小桃:“明日,我明日一定去运动,拖也要把我拖去。”
小桃面不改色:“好的,姑娘。奴婢拖也要把您拖去。”
然而小桃终究是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自从上午小桃提醒她胖了,慕川昧意识到自己已经躲懒许久了,望着系统面板上的“兽潮”二字,她心里发慌,坐立难安。
虽说如今才是五月初夏,而兽潮来袭是腊月,可这是悬在慕川昧头顶的一把刀。
白色的雪溅了血,凹下去一个奇怪的形状,露出里面的烂泥。
雪没了,人也没了。
她冷汗淋漓,猛然睁开眼,妖兽的嘶吼声夹杂着人的尖叫还在耳边挥之不去,她在床上翻了又翻,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慕川昧唤来小桃更衣,准备出去走走。
……
踏出大门,微凉的晚风扑了满脸,送来了远处小摊贩的叫卖声和糕点香。
慕川昧慢慢走着,拐过街角,走入了熙熙人潮,耳边嘈杂一片,她方觉得自己慢慢活了过来。
不周城是个山城,深居内陆,却因着常年长途贩货的生意,渐渐有了名气,商旅往来,也并不算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富饶。
慕川昧所在的慕家,是不周城第一货商,业务十分繁忙,而慕家家主,慕维深,更是亲自出马,忙的不见人影,这么多档下来,慕川昧也不过只见过他三两面,只隐隐记得是个高大的男人,却也会摸着她的头叫安安。
慕川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注意前头有个人立着不动,而小桃也因为从前的慕姑娘不爱出门,难得出府,此刻正瞧着一白胡老爷爷做糖人,更是分不出半分眼神帮姑娘瞧路。
她不出意外地撞到了人,那人身量极高,一袭青衣,像个路桩,远远看来,倒像是她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她瞬间回神,稳了稳略有些摇摆的身子,正想捏着发痛的鼻尖给这路桩道歉,却不曾想,她没摔倒,他却要站不稳了!
该不会是碰瓷吧?
慕川昧百忙之中抽空想着,一手抓住路桩的袖子,想帮他站稳,却忘记了这路桩是个死沉死沉的男人,被他反手一带,这下是真真地跌进了他怀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说不上来的浓香呛了个惊天动地,路桩还“好心”帮她顺了顺气。
简直无耻!
慕川昧想推开这个登徒浪子,他却又放开了她,甚至避嫌似的后退两步,抚平了袖口被她拽出的褶皱。
好像她才是那个随便搂人的家伙一般。
慕川昧历经多档,已经不会随随便便生气了,除非忍不住。
她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抬手就想给这桩子一耳刮子,却又发现他戴了个狐狸面具,一双眼睛也如狐狸般狡黠,满是促狭。
我们很熟吗?!
手在半空中打下去也不是,收回去又恼火,一股火怒上心头,她一把揪住了这人的发尾,杀死了几根头发。
“嘶——”
这是小桃发出的声音,幻痛了。
桩子八方不动,仿佛被扯的不是自己,嘴角更是上扬了几分。
变/态。
慕川昧心中大惊,又揪了几根头发,一不小心又扯乱了他斜斜挽着的发髻。
此地不宜久留。
她拉着小桃正准备溜之大吉,却又被塞了个糖人。
“姑娘可爱,这个便送给姑娘了。”
那人声音温润,在慕川昧听来却十分讨打,万分欠抽。
她眼神一亮,却又瞪了他一眼,小声骂着,带着还在嘶嘶作痛的小桃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望着慕川昧离去的背影,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却不巧呛了几缕风,闷声咳了几声,嘴唇略微发白。
而他却不以为意,唇角带着笑,背着手悠哉悠哉地东逛西逛,步入灯火阑珊处。
“主子,还在那里。”
一人忽然从暗处冒出,在他身前立定,毕恭毕敬地汇报着。
他抚着狐狸面具,似是苦恼,并未做声,只是随意挥挥手示意自己知晓了,那人便又悄无声息地不知隐去了何处。
他又溜达溜达回了原处,再买了一个糖人,塞进嘴里,这才离去。
果然很好吃啊。
……
白送的不吃白不吃。
慕川昧举着糖想塞进嘴里,没听见系统的警报,放心地吧唧吧唧了起来。
系统虽然只会发布任务,可除了任务必须以外,还是会给予安全提示。
果然很好吃啊。
慕川昧方才就觉得那糖人定是很不错,碍着某个人在场不便发挥,是以快速溜走。
“小桃啊,这糖人很是不错,去瞧瞧那摊子上还有没有。”慕川昧亮着一双星星眼,催促着小桃。
小桃被委以重任,也不担心姑娘会有何意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慕川昧转身,笑容淡去,拐进了一处暗巷,心念微动,一个小小的淡蓝色法阵自她脚下亮起,闪烁着“0”和“1”,下一秒她便来到了一处山崖,而小巷中了无半点痕迹。
这自然是系统的能力,在合理范围内有偿给予任务者便利,帮助其完成任务。
慕川昧无视胸中翻涌的难受,擦去了唇边溢出一抹血,踩着一地月光,走向了山崖的边缘。
微凉的山风起了,吹过她的发梢,扬起裙摆,她垂眸看着山崖下沉默不语。
山崖下的林木茂密高大,少说也有百年,而现在,却被一个庞然大物压垮了大片,木质香混杂着水腥味飘入风中,又散去。
那是一头鲸,出现在群山起伏的不周城。
它大抵尚存一息,带着微弱的起伏,眼睛半阖着,而下一秒却紧紧盯住了山崖之上的窥伺者。
慕川昧无视了它怨毒的目光,就着月光瞧了个大概,回身唤起法阵。
她知道它活不长了,就如同无数次的从前一样,也许明天,或许今夜,就会成为一具死尸。
它等不到皮肤溃烂,被野兽啃食,就会被人发现,是个住在深山,出来打柴的樵夫。
林子和平常一样,他却不知为何走了比平常更远的路,来到了这个山崖,闻见风中的异香,往下一瞧,发现了山崖底下的它。
他不知这是何物,想着明日一定要下山报给官府,却怀着些许侥幸,割下了这东西的一块血肉,带回了家中,给怀有身孕的妻子进补。
入睡前他还将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隐约被蹬了一脚,妻子笑着说,这孩子顽皮。
而他注定等不到明日了。
狂风吹开了木窗,瓢泼大雨泼洒入室。
睡梦中的他被冻醒,迷迷糊糊往边上摸索着,想帮妻子盖好被子,一股咸腥味忽然钻入了他鼻子,这时,他的手也触到了妻子,冰凉,滑腻,不像是人类,倒像是……
鱼。
念头划过心头时,一道雷声炸开在他耳边,闪电照夜如白昼,也让他看清了身边的“人”。
樵夫猛地滚下了床,慌乱间抬头,望见窗外一只如日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他想大声呼救,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动也动不得。渐渐的,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痴迷,继而变得灼热,惊恐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癫狂。他手脚并用,跪在地上,高呼——
“吾王……大业必成!”
他用尽全力地磕下头,直至鲜血横流,直至再也没能抬起头。
自此,不周山的一切拉开无法改变的序幕。
不周城山崖下的鲸,哺育了真正的暗界万物,让不周城成为了人间炼狱。
一鲸落,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