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拨敌国将军后》寒山意

1、囚犯公主 战败之国，

　　“出去！”

　　狱卒粗鲁地将卢文昭推出牢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整间牢房，那是拷在卢文昭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

　　卢文昭踉跄出门，差点摔倒在地。她半回头，以余光看了眼狱卒，想骂，却又不敢开口，只因她是死囚，秋后就要处斩的死囚。

　　她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向前走着，好奇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时候来见她。来到刑室，她却笑了，因为眼前之人就是将她打入大牢的人，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当今的太子殿下，卢文皓。

　　两月前，卢文昭同母的兄长、宁国二皇子卢文灿宫变失败，被下牢狱，卢文昭与其母虽然毫不知情，却也免不了被牵连入狱的结果。

　　见到是他，卢文昭也不再客气，直接走到凳子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就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最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狱卒见她无礼，正要呵斥，卢文皓将其及其他人一齐挥退，走到卢文昭面前，又替她倒了一碗水：“昭妹受苦了。”

　　卢文昭不看他，将手中碗放在桌上后闭眼不语。卢文皓也不气，把水放在她面前后坐在她对面说道：“孤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气的不应该是孤，而是文灿。若不是他谋反，你和贵妃又怎会遭受牵连？”

　　卢文昭睁开眼，依旧不看太子：“若非你们削他兵权，减他封地，罢黜他在朝中的人，又谎称父皇即将宾天，怎会逼得他反。”

　　“如此说来，昭妹此前就知道他的谋划了？”
　　“不知道。”
　　“既是如此，你还替他说话？”

　　卢文昭终于抬眼看向太子，慢慢说道：“因为他若成功，我必将获得更大的尊荣，他不会因为我不知道、没参与就不给我，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因为他谋反了、失败了，就责备于他。”

　　卢文皓定定看着这个妹妹，良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叹息道：“真可惜，你不是孤的胞妹。”

　　卢文昭道：“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卢文皓摇头道：“自然不是。”

　　卢文昭道：“那就是要提前行刑了？”

　　卢文皓道：“孤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卢文昭有些惊讶，更有些怀疑和不屑：“机会？呵，什么机会能抵消谋逆之罪？”

　　卢文皓道：“你在牢中被关了两月，自然不知外面的事。代国入侵北境，已夺我淮谷、丰州并周边六座城池，边境守军一退再退，无力阻止。”

　　卢文昭这次是真的惊讶，连身体都坐直了。她盯着卢文皓，不可置信道：“北境防守一向严密，怎会在短短两月就丢失如此多的城池？守将在做什么！敌军将领是谁？”

　　卢文皓露出两人见面来的第一个笑容，不过是充满嘲讽的冷笑。

　　他拿出一封信递到卢文昭面前：“孤也是不久前才得到这封信。文灿确实有些本事，竟能拉拢北境守将为他办事。这封信里所写，就是他们双方的约定。北境守将同意支持他发动宫变，他则承诺登基后给守将兵部尚书之位。他们约定好了宫变时间，以及北境守将提前带兵潜回京城的时间，到时他若宫变成功，北境军就能帮他稳定局势，他若败，也能靠北境军翻盘为胜。”

　　卢文昭看完信，把它放在桌上：“只可惜，你早已察觉他的计划，逼他提前动手。”

　　卢文皓收回信，将它折好放回兜里：“这是巧合，但也足以说明，天命在我。”

　　卢文昭不想再与他说这件事，岔开话题道：“所以呢，这跟你说的机会有什么关系？”

　　卢文皓道：“文灿虽败，北境守将却不知消息，是以按照原计划率领军队南下。他们的行动被代国察觉，在确定北境大部分军力都已离开之后，代军肆无忌惮地进攻边境，连破多城，等到北境守将反应过来，转身迎敌的时候，已经晚了。敌军势如破竹，已势不可挡。现在双方僵持在常原郡外，群臣的意见，是想求和。”

　　卢文昭疑惑道：“求和？”

　　卢文皓点头道：“父皇的身体，你也知道，如果在战时突发意外，那么宁国很有可能陷入内外交迫的窘地，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求和，避免腹背受敌。”

　　卢文昭冷笑，“害怕腹背受敌的是你吧。”

　　卢文皓恍若未闻，继续说道：“求和的条件，就是你的机会。”

　　卢文昭沉思片刻，随后说道：“说吧。”

　　卢文皓道：“我们同意将已被攻占的城池让给代国，同时再送上君山、常原，并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二百八十万两，绢布绸缎两万匹，以及，派出一名公主和亲。”

　　卢文昭愣了，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再送两城？还有黄金跟和亲？卢文皓，你疯了！”

　　卢文皓道：“大厦将倾，首当求稳，稳后方能图定。”

　　卢文昭冷笑道：“战败之国，和亲即是屈辱，宫里的那些姐妹，只怕没哪个愿意去。”

　　卢文皓点头：“没错。”

　　卢文昭低头不语。

　　卢文皓叹息道：“昭妹，真要说起来，若不是你二皇兄擅自调离北境守军，代国何来的机会？你既然说他成功后能给你莫大尊荣，那么，你是否也应该承担他失败后带来的苦果呢？只要你答应去和亲，孤可以向父皇求情，向朝臣讲理，留你们三人一命。”

　　卢文昭手指狠狠抓着桌面，两月未剪的指甲刮得桌面“嘎嘎”作响，听在耳里，就好似有人在用刀刮骨一样。

　　她想拒绝。
　　身为公主，怎能遭受如此屈辱？
　　可若拒绝，不但自己与兄长，就连母妃也……

　　许久之后，卢文昭终于放弃天人交战，有些泄气地说道：“我可以去，但有条件。”

　　卢文皓道：“说吧，只要孤能做到，定会尽力去办。”

　　卢文昭道：“天牢不是人待的地方，让我母妃和皇兄出狱，在城内另置别院监禁都行，衣食服侍也不能低于三品朝官。去代国后，我要与他们保持通信，确认他们都还活着。”

　　卢文皓想了想，回道：“贵妃可出狱，如你所说般安置。文灿不行，他毕竟妄图弑君，放出去大家都不能安心，但孤能保证他在牢中的日子会与他在家中时相差无几。你们也可以通信，但内容会有人详细查看。”

　　卢文昭道：“好。”

　　卢文皓心中大石落下，整个人都松快许多。他站起身，招来狱卒打开卢文昭的铁链，而随着铁链的离身，卢文昭霎时身体微晃，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也直到此时，卢文皓才注意到她手腕和脚腕上被铁链勒出来的乌青与血痂，以及她整个瘦得如皮包骨的身躯。

　　“你……”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卢文昭飘来的眼神打断。那眼神凌厉却又空洞，好像对一切都已无所谓，不在乎。

　　她踉踉跄跄地走向大牢出口，不要任何人扶，更不要卢文皓碰，直到走出大门，看到服侍自己的宫女云苓，这才身子一软，让云苓扶住自己。

　　云苓见公主蓬头垢面，形销骨立，心疼得泪水都快出来了。卢文昭却是笑了一笑，拍拍云苓的手，眯着眼说道：“快扶我进车，长久未见天日，这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云苓哽咽着不敢回声，点点头，扶她进入马车。

　　马车缓慢前行，云苓在车厢内帮她洗面换衣。

　　看着只擦了两下就变得脏黑的面巾，衣服下偶尔露出的鞭痕和伤疤，还有那散发着臭味的枯如干草的头发，云苓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心疼道：“公主，您受苦了。”

　　卢文昭浅笑，握住云苓的手道：“入狱之囚，哪有不受苦的。你呢，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云苓摇头：“查清奴婢与谋逆之事无关后，他们就将我派去掖廷做事，倒也没对奴婢怎样。”

　　卢文昭道：“掖廷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连累你了。”

　　云苓惊恐道：“公主千万别这么说，奴婢……奴婢……”

　　卢文昭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云苓，咱们这次回去，怎么都比不上从前了，被蔑视是在所难免的事。别人已经瞧不起咱们了，咱们若再悲伤自怜，就更会沦为他们的笑柄，受他们欺辱。所以，出了这个马车之后，不许再哭，也不许再悲伤，哪怕我们只剩下三分尊严，也得把仅剩的这点尊严守住了！”

　　云苓看向公主，看到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忙擦去泪水，用力点了点头。

　　鉴于卢文昭现在的模样，皇帝特许马车直入后宫，将她送回寝宫。

　　回到宫内，卢文昭却有些傻眼了，只见她的书案上、膳桌上、甚至连妆奁台上都摆满了卷轴和书本。

　　卢文昭转头看向新分给她的小太监，小太监躬身向前道：“公主，这些都是代国国土民情、皇室及各大臣的详细资料，是您出嫁前要记住的。”

　　卢文昭深吸口气，两眼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这么多，她要记到猴年马月啊！

　　她定了定神，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走到最近的书案面前，拿起一本卷轴想先打开看看，谁知刚一打开，一道绿色身影就猛地从卷轴里窜了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直往上爬，把她吓得把卷轴一丢，忙挥甩手臂，想把那东西给抖下去。云苓和小太监看了也是心急，一齐动手去捉，好不容易把那东西抓住了，卢文昭的手臂上却已出现了两颗小小的血印。

　　那东西是蛇，一条浑身翠绿的小蛇！

　　云苓吓得面色陡然苍白，转身就用嘴给卢文昭吸血。卢文昭心中也是慌乱无比，只是脸上故作镇定，让小太监去找御医来。小太监一手握住蛇头，一手抓着蛇尾，对卢文昭道：“公主，这是绿锦蛇，看着吓人，其实没毒的。”

　　“什么？”卢文昭盯着小太监，有些不敢相信。小太监则肯定地说道：“奴幼时的家在山中，常见这种蛇，不会认错的。”

　　听到这话，云苓也停止了吸血，她转过头，看向小太监：“当真？若是有误，耽搁了公主的治疗，你有两颗脑袋都不够砍！”

　　小太监低头笑道：“云姐姐放心，奴是太子殿下派来服侍公主的，比谁都在乎公主的安危。”

　　卢文昭看向那条蛇，冷冷说道：“纵使无毒，敢放蛇吓我，我也不能让放蛇之人好过。以为我是戴罪之身，就只能忍气吞声了么！”

　　她想了想，看向小太监道：“你去找一条有毒，但不会毒死人的蛇来。小心，别被旁人知道了。”

　　小太监顿觉仓皇，想说什么，卢文昭却将目光转向了云苓：“把我之前做好了还没穿的那套衣裙和这条绿锦蛇一起装进匣子里，再去打听下，我入狱之后，哪些人嚼我的舌根最多。”

　　云苓闻言去取衣裙，小太监却还留在原地，惶恐地看着卢文昭，卢文昭瞥他一眼，笑道：“怎的，太子派你来前，没跟你说我是什么性子吗？”

　　小太监额头渗出冷汗，忙低头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