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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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美梦总会被现实打破一样，总会有有心人试图摧毁我所拥有的一切，从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那天我如往常一般回到爱岛，但小白楼里却不像往常一样空荡荡。一楼里有个高挑的背影，比西西里斯更耀眼的金色长发编成了一种复杂又优雅的发型，这位不速之客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我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她。
这位客人也有一张很耐看的脸，金色睫毛下是一双浅绿色的眼睛，纯白色的礼裙看似简约，实则剪裁复杂，看着高贵典雅，把本就久居高位的矜贵气质又抬高了一个度，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好在摆摊几月，我早已对权贵免疫，想到对方竟然能找来爱岛，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语气和缓地开了口：“你是西西里斯的客人吗？”
对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以手掩唇笑了起来，直笑到眼角泛泪都没有停下来。
我皱起了眉。
“哎呀。”对方从空中拿出块丝帕，仔仔细细地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动作优雅得体，恐怕只有从小深受礼仪课毒害的贵族能与她相比。如果说前面是我在观察她，那么擦拭完眼泪后，这位自矜高傲的客人终于向我投来垂怜般的一眼：“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和小姐似乎是第一次见面。”我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真好，高傲的贵族小姐没有在意我的冷漠，反而开始自言自语：“‘小姐’？倒是有很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我再度皱起了眉，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着实可疑。她看上去年纪不大，却说自己很多年没听过‘小姐’这个称呼，加上对方能找来爱岛，估计也是位神明，起码也是一位跟西西里斯同级的神明——西西里斯没跟我提过有谁要来做客，也没提过她跟哪位神明有私交，那么这位神明估计是私闯神宅，私闯神宅却不怕被报复，哪怕西西里斯有着对大多数事物漠不关心的神性，但低阶神也不至于这么有恃无恐。
我隐隐有些紧张，面前的人是我目前真切接触到的第二个神，尽管我跟她之间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也猜不透她要干什么。如果说是寻仇，她却没有破坏小白楼里的任何东西，反而像西西里斯一样变出了些假祈忧放在玻璃瓶里；如果说是做客，她却在我问她是不是西西里斯的客人时不顾礼节地大笑出声。我不自觉地生出了警惕之心——这是一个我看不出目的的高阶神，她的神阶或许比西西里斯还要高，不然怎么养出这种目中无人的骄矜性格。
比西西里斯的神阶还要高的高阶神……我脑海中突然滑过一个名字。
主神维纳尔，被天命选中前身为安蒂亚家族长女，金发绿瞳，品行高洁，举止优雅，是人族千万年间仅此一位的天选之人，是承载了人族千万年赞誉的神之首位。
疑似主神的客人像是看乐子一样看着我，在我瞪大眼睛后浅笑道：“怎么？猜到我是谁了？”
我略带防备地看着她，没有回答，直觉告诉我这位主神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好。
她倒没有在意我的回答，深深地看我一眼后低头去拨弄那些祈忧花，继续自言自语：“你倒是跟祂一点都不像。”说完，她又抬起头，含笑问我，“想知道是谁吗？”
我有些好奇，但依旧没有说话。
她似乎终于有些不满意了，像是小女孩一样轻声抱怨：“怎么一直不说话呀，西西里斯费那么大力气弄回来个小傻子吗？”
“不是你把我发配来爱岛的吗？”我回望她，连敬称都没有用。
“啊，她又把我的名头拿来给自己背锅啊。”她笑着说完，朝着祈忧花吹了一口气，于是一瓶子祈忧花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朵，她把那朵祈忧花拿出来，拿在手中转了几圈，很做作地接上前面的话头，“反正闹掰了所以无所谓了吗？这么抹黑我我好难过的。”
我不想搭理那矫揉造作的“难过”，而是观赏起她手上的祈忧花来。
这朵祈忧花似乎与其他祈忧花都不同，这几个月来看多了祈忧花，我敏锐地察觉到这朵祈忧花花瓣边缘的幽蓝色比我平时看到的假花要更深、更浓，而如果说假花上细碎的微光是夜空中的星星，那这朵花散发的光芒就像是流动着的银河——如果需要我用一个词来概括它们之间的区别的话，我会用“生命”。
主神手上这朵祈忧花跟我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似乎有生命，它比那些花都像是活着的——毕竟生命不可能被模仿。
可是，花店小姐明明告诉我，所有的祈忧花都随着混沌的消亡一同枯萎了。
我陷入一个又一个谜团中，主神似乎很开心看到我疑惑的样子，欣欣然开口：“各种族部落成立之初，矛盾不断，战火与死亡遍布整片大陆。混沌女神就是在这时诞生在人鱼湾最中心的岛屿上，祂诞生的那天，祈忧花开满了整座岛屿，与之同来的还有无法以外力遣散的迷雾。
“精灵族的史料上有对这位神明最完整的记载：‘那位为我族带来光明与希望之神，绝对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祂有着像是从天空深处取来的、最纯净的湖蓝色长发，一双忧郁而美丽的雾蓝色眼睛，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祂对众生的怜爱与关切，眉心中央的幽蓝色花瓣标记也是那么神秘，就像与神相伴而生的祈忧花一样，遥远却不冷漠，神秘于是更引人注意。无论人族对女神如何诋毁贬低，我们精灵一族永远与女神站在一起，因为祂是那样美好，祂是那样圣洁，祂站在那里，不需要动作，我们就能感觉到一种让人心静的力量，一切的不安与躁动都被拂去，祂的力量比我们一族永恒追求的阳光还要强大，祂比柔和的月光还要缥缈，像是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幻影。我们永远信仰女神，祂是蒂法尼，是我们永远的光明与希望。’
“女神死后，精灵族和人鱼族都曾向人族发起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不过都被我强力镇压了。从此精灵族和人鱼族与人族势如水火，并拒绝承认除了西西里斯外的一切新神，但是人族歌颂我是大陆的救世主，从邪恶的混沌手中救回了整片大陆，还阻止了被混沌蛊惑的精灵族和人鱼族破坏大陆来之不易的和平。”主神笑起来，“你看，人族永远只会记住对他们好的神明。”
“混沌是大陆的女神，我只是人族的神明，在很多种族那里我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不过我并不在意，嫉妒与怨恨是弱小的失败者才会做的事。我既不弱小，也称不上失败，远远胜过那些死于‘造神’计划的失败品，更何况我也很敬佩那位坚信众生平等的女神，因此那些事情都不足以令我愤怒或是难过——轻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我发现西西里斯翻阅禁书那天。
“西西里斯是被创造出来的神明，她跟女神一样不属于任何种族。很久很久以前，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惜淡薄的友情还是比不上创生的恩情，她到处搜寻混沌遗留的灵魂碎片，我没有在意——女神的身体在她面前消散，灵魂碎裂得最精巧的工匠都没办法再缝合起来。我以为她只是想留个纪念，我没有想到是她在尝试‘复苏’。
“可惜禁书上也没有关于‘复苏’的记载，只在‘创生’上提到过只言片语。西西里斯从我手里骗走‘创生’的权柄，却怎么都集不齐女神的灵魂碎片，于是她只好从自己的灵魂中剥离出一小部分去完成仪式。”
浑身的血都随着维纳尔语调欢快的叙述一点点凉了下来。我看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你猜最后那部分灵魂碎片在哪里？”
我不想陪她进行这种没有意义的对话，冷冷的看着她。
她并不生气，反而迎着我充满敌意的视线笑。
“你不好奇吗？”
“并不。”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事吗？我好难过哦。”维纳尔明明笑着，却造作地说自己难过，还举起那朵祈忧花，在空中摇了摇，“你就不好奇你的名字到底是艾蒂还是爱蒂吗？”
她依旧不在意我的回答：“不过无所谓，我好奇就够了。”
那朵祈忧花突然散开成绚烂的光点朝我飞来，我想避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于是那些光点便都进入了我的身体，割裂一般的痛从心脏蔓延开来直至遍布全身，晕过去之前，我听见维纳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你可以从自己的记忆里找找答案？
“——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