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满时晓》北青萝

8、第 8 章

　　时晓还在为刚刚的那一幕面红耳赤，她觉得周围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自己，有种被人窥视了的感觉，尽管四周没人。
　　她心不在焉的往楼上走去，边揣测刚刚席钧满的行为动机。是那种那种她最不屑的哥哥对妹妹的宠爱觉得她可爱才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还是纯粹想制造暧昧的态度……
　　江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着她的手臂大声说道：“时晓，老实交代，是不是傍大款了？”
　　被江夏的出现吓了一大跳，加上她的话声音很大很直白，时晓差点恼羞成怒，声音不自觉比平时硬了几分：“你神经病啊！怎么可能！？”
　　江夏这人有时候神经很大条，说话根本就不会估计当事人的脸色。“我刚刚可是看见你从一辆奔驰S级的跑车中下来的。那可不是一般的车，要好几百万呢！你还说不是？”江夏噼里啪啦的说了一推，越说越兴奋，好像坐那车的是自己一样。
　　时晓本想说：“你看错了！”以江夏的性格肯定力争到底，就算没有做过最终也会被她说混了。何况她刚刚还真是从一辆奔驰中下来的。至于什么级她就不知道。“哎！刚刚下很大雨，晓梦的家人就送我回来的！你不要见风就是雨，好不好？”
　　江夏还想说，转头看见时晓的脸绷得紧紧的不敢再问了。其实她才不相信呢，刚刚车里明显就是一男的，如果她没有眼花的话他还摸了时晓的头。
　　“明天星期天，你要干嘛呢？”以江夏那么喜欢八卦的性格，她肯定还在纠结那事，时晓转移了话题。
　　“哦！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明天端午节，他们约我们去江滨公园放风筝！”
　　时晓明知故问，“他们是谁啊？”
　　“还会是谁？罗炜和曾庆河呗！你去不去？”其实还有杨嘉阳，她没有说，不然时晓肯定不去，受之托忠人之事，江夏只好对不起时晓了。
　　“哦！我去吧！”时晓一手推开门，一边对江夏说道。
　　她见过她们男朋友，不是很熟也不陌生，在一起玩应该放得开！
　　她转过头见吴是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百年不变的《红楼梦》，不仅一愣，这两年没有见她周末在宿舍带过，头一回见有点不习惯。
　　江夏见状说：“是非说也去哈！明天端午节，我们的第一个聚会！哦耶~”
　　时晓对着吴是非说：“是非，明天我俩就是那啥啥的，肯定要被嫌弃，要不我俩一对好了？”
　　吴是非很难买账，大笑着说：“好啊！我俩就一对！省得被嫌弃！”
　　江夏纪悠悠齐齐转身，不理她们俩，不知道明天谁会是谁的灯泡。
　　吴是非和时晓见状哈哈大笑，几乎都登到地上去了，纪悠悠恶狠狠的说：“小心呛到气管！”
　　“是非，有人恼羞成怒啦！”
　　纪悠悠抓狂的说道：“时晓，不要太嚣张，小心明天你会被集体出卖!”
　　话一出口纪悠悠恨不得掐断自己的脖子，暗自责怪自己说话口无遮拦，如果被她搞砸了，杨嘉阳肯定要怨恨死她。
　　时晓此时没在意，大笑着说：“是非，有人对号入座了哦！”
　　纪悠悠：“时晓，皮痒了！”
　　724宿舍在一阵混乱的暴打中结束了自己的一天。
　　大家都在安静的睡觉，宿舍里的呼吸声一片安详，吴是非却睁大眼睛，等待着天亮。突然，两道亮亮的晶莹线从她眼睛的外侧滚落在枕头上，寂静的夜里，它们无声无息的蒸发了，只听见吴是非微弱的啜泣声，轻不可闻！
　　其实她不是难过，真的不是难过！只是羡慕了江夏和纪悠悠，有个普通却完整的家庭，虽然这在别人的眼中根本不值得一提，可是，在她看来却那么美好。她羡慕江夏她们可以自由自爱毫无顾忌的挥洒青春，毫无顾忌的恋爱。而她，什么也没有，连人类活着的自由和尊严都没有。
　　她很想很想像江夏、纪悠悠那样找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的男孩，一起相伴努力，一起相伴成长，可是，那是她这辈子的奢望，早在爷爷中锋躺在医院里成为植物人的时候，父亲入狱，母亲跟着别人跑了的时候，在她被全世界遗弃的时候，在吴是非绝望心死的时候，就注定了她这辈子的悲剧。
　　吴是非不知不觉回到了她人生最黑暗的时期，那时候父亲卷入了那起涉黄贪污案，加上同伙人的陷害，父亲背负了全部的责任，最后入狱，她妈妈在第二天跟着一个男人跑了，她爷爷受不了门风败坏家世没落，一时太激动患上了中风，躺在医院里等待筹钱来急救。那时候家里活着的人只剩她，理所当然她承担了全部的责任，可是她还只是可读高三的孩子，之前人生的十七年里被娇生惯养的娇娇女，一夕之间被打进地狱。连动弹一下都很困难！
　　爷爷的治疗需要钱，父亲的事情需要人善后，那件案件的女主角随着她父亲的入狱自杀了，对方的家长找进门来要求讨回公道，而亲戚朋友全部关起门来拒绝借钱给她，怕她还不起。叫吴是非求天天不应求地地无门。
　　后来，当她终于接到钱时，只是，爷爷的病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延误了治疗最佳期限成了植物人。吴是非身边连个最亲的人都没有，还背负了一身的金钱债和人情在。
　　昔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只剩了她一个人，连房子都被收回，她无家可归。那是吴是非想到的只有自杀，死了后就一了百了了。
　　而且，她真的自杀了，在她之前住的房子里，只是，被前来看望她的先前，她最好的朋友救了回来。从那以后，吴是非决定活下去。等待爷爷的醒来，为了等待昔日宠她爱她的父亲回家。
　　生活对她的打击远没有停止，让吴是非真正绝望的是卫鸣钟，当年自杀了女主角的弟弟。卫钟鸣威胁拿吴是非赖以生存的希望来威胁她。她记得她高考刚刚考完，还只走出考场，有一个高大威猛西装革领的男人找到她说：“我家公子找你！”
　　然后，吴是非知道了什么事世态炎凉，什么事落井下石。卫钟鸣缓缓走来，笑着说：“我要你吴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吴是非看着她，他是微笑的，声音是温柔的，甚至眼角都是笑的，只是凌厉的眼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暴戾的，疯狂的！
　　吴是非想，死了就死了吧！她大多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死的还是活的。她不怕死，甚至期待那天发生意外，然后她自然的死去，该多好！那样她就不用承担不了因承受不了打击而自寻短见丢下爷爷父亲不管的罪名！
　　可是，接下来卫钟鸣的话让吴是非知道了这个男人的残忍，他继续温柔的说：“你说，我让你父亲病死狱中、让你爷爷自然死去是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呢？”
　　吴是非听到这句话，犹如三九天没有穿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冷到脚，冷痛彻骨，连血液都凝固了。她记得她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说：“你……想……想怎样？”
　　当时卫钟鸣哈哈大笑，估计是他没想到吴家唯一的后人脆弱到这等不堪一击的境地。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当时她的脑袋没有秀逗，她知道卫钟鸣叫她来肯定有原因的，不然就算是他在幕后杀了她父亲和爷爷她也不会知道。
　　他笑完恢复到无害的表情，笑着说：“我没想怎么样，就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亲人是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吴是非大脑“轰”的一声，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倒流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颤抖。她麻木的看向卫钟鸣，她能不能活着就看他下一句话了。如果她的家人都死了，她也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去下面团聚了！吴是非觉得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卫钟鸣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一样，继续说道：“当然，我不会傻到直接杀了他们，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你父亲永远出来不了，你爷爷也永远醒不来！”说完站到吴是非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神仙似的怜悯。
　　吴是非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壳了，剩下的只剩一个躯壳，战战巍巍连站都站不稳，她不知道是自己真的的摇晃还是世界在颠覆。她扑向他的脚边，跪在他身旁，乞求他：给她父亲一条生路，至少不要让他一辈子出不了监狱又死不了，也不要让她爷爷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卫钟鸣冷笑一声：“做什么都愿意！你以为你可以帮我做什么！就算暖被子我都觉得你脏！”
　　吴是非觉得，听到如此低贱的话语用在她身上，却毫无知觉，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钥匙以前她肯定冲过去跟人拼命！而今她只觉得确实是，她蛮贱的，如此卑微的乞求别人的施舍，不是犯贱那是什么！反正卫钟鸣就是要侮辱，她越是难过越是卑微，他就越是高兴，好像她姐姐的死亡得到了补偿。那么，她父亲欠下的那一条人命她就由她来偿还吧！
　　吴是非低低的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管是多久！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吴是非觉得，她这辈子算是完了，如果她存在的价值能不让父亲和爷爷受到更多的打击，她的生活就有了寄托。那也是好的。
　　卫鸣钟狠狠的看了她一眼，用手用力的抬起她的下巴，冷漠得不带任何温度的说：“你长得也不错，就扮演我姐姐的角色，而我就扮演你父亲的角色。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如何？”
　　吴是非觉得心中被狠狠地撕裂了，她几乎听见了血汩汩的流出来的声音呢，她就像是看着那些血拼命往外涌，却麻木到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吴是非整个人想空了一样，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哀莫过于心死！“好！你说了算！”
　　他们算是达成了一项不能见光的交易，一直维持了两年直至现在，而她当了两年的工具。本来她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她终究是凡人，看着在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像江夏纪悠悠一样的女生每天单纯幸福的过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生活，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向往着。她做梦都希望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幸福，那样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有个属于自己的支撑，而不像现在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两年了，吴是非觉得自己没用疯了是个奇迹！这个晚上，是吴是非两年来第一次觉得委屈，第一次流泪，因为她不知道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这个成长的代价太承重了，让她搭上了几乎的全部，她真的承受不起！
　　今天之所以她会在宿舍是卫钟鸣把她赶回来的，因为明天是他姐姐的忌日，他讨厌看到她。两年前的今天，悲剧开幕，她家破人亡，而卫钟鸣姐姐因为父亲的关系选择了自杀，有人传说是他父亲杀得。
　　一宿没睡，吴是非起床的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旋转，头痛欲裂，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时晓看着吴是非眼睛肿得几乎迷成了一条缝，脸色苍白粗糙，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担心的问道：“是非，是不是病了？要不你今天就在宿舍休息吧！”
　　吴是非勉强的对她笑笑：“没事！有点择床，没睡好！”
　　时晓拉着她走到阳台上，低声说道：“是非，我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是，我只想对你说，不管你发生过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吴是非知道时晓不是个多事的人，对待不是很熟的人甚至称得上淡漠，她说这番话肯定是安慰自己。“没关系！我有点想和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