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雨宫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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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一天他来到东京开始，天气就没有放晴过，厚重的灰云笼罩下，即便是初来时震撼到他的时髦大都市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灰白黑拼块。
路上三三两两走过打着伞的学生，伞面如一朵朵鲜艳的蘑菇挤挤挨挨，而雨宫莲站在屋檐之下，无言望着自天上飘落的雨丝。
有点麻烦，出门没有带伞，该看看天气预报的。
他抬手打个哈欠，好困，昨晚在楼下将就趴着睡了一夜，也就做了一夜噩梦，梦回被诬陷又关在警察局的无助痛苦，又一点一点回溯，他久违地想起大概七八岁时的事情。
……理论上来说，这也不算噩梦。
好在他平时身体还算是健康，偶尔熬一次夜也没有太大反应，顶多是太阳穴附近隐隐发胀。
他抬手揉揉额头，眼角余光扫到身侧的少女，动作一滞。
真正的麻烦在这里。
没有贬义，雨宫莲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生气，他慢慢品味着自己的情绪，分辨不出来，但总之不是害怕或者伤脑筋。
昨晚交谈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锁好的店铺除了小偷谁能进来，而老板对待客人再倦怠也不会置之不理，只不过她一无所知的反应又让他怀疑，直到今早，佐仓老板纳闷地对明明和竹取泉站在一起的他说出“你一个人”的时候，雨宫莲终于确认了。
她是鬼，好吧，也说不定是什么妖怪，总之不是活人，活人怎么可能会不被别人看到。
昨晚的梦与九年前的记忆于脑海中再次浮现，莫名其妙出现又只有他能看到的女孩，相似的面容，翠绿明亮的眼睛，忽然又对应起来。
应该不会那么巧，应该，更何况那少女的名字是竹取泉，而不是天海伊月。
但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让他放心不下，雨宫莲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否则他不会主动开口留竹取泉过夜，更别说留她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只是好心又不是没边界感。
想到她对自己现状仍旧没有一点感觉的表现，他又放心不下，三两口解决完佐仓老板好心做的咖喱，便背起书包往地铁站大步跑去。
果不其然，他一眼看见站在车站工作人员身边正一下又一下捶自己脑袋的家伙，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少女的异动。
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听力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他。
意识到她在电车上客客气气叫他雨宫君，对这个名字没一点反应的样子，雨宫莲又一阵气闷。
“竹取泉。”他嘀咕一声，一旁的少女毫无反应，她同样望着外面，面露忧色，“雨宫君，再这样拖下去，上学会迟到吧。”
『再看看会不会变小，实在不行就冒着雨跑。』
他把手机往旁边侧，好让身边人能看见屏幕。
“那么回去喝碗姜汤吧，或者到了学校找找有没有热水，喝完暖和些。”
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雨宫莲收回手机，往旁边瞥，金发蓝眼的美少女同样穿着秀尽的校服，注意到他时和善地朝他笑笑，她大概也没带伞，看着大雨的眼神带着几分忧郁。
她的忧郁在两分钟之后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雨宫莲身上。
那个老师，看似热情爽朗地问他要不要一起上车，眼里实际写着“不要过来这车上根本不欢迎你”，这眼神雨宫莲见多了，他收回目光，不甚在意，继续望着地面上不知不觉积起的水洼。
“那个女孩，很不开心。”竹取泉忽然说，她歪歪脑袋，“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不开心？一个老师说要载她一程，这是好事，不怕淋雨和迟到了。』
可惜雨宫莲没有这个待遇。
“她的眼神是这样说的。”竹取泉轻声道，“眼睛也是会说话的。”
因为听力障碍，她听不到别人说话，可一旦踏出家门，不是所有人都会迁就她，耐心与她大声说话或者打字给她看，竹取泉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
雨宫莲眼神一闪，显然意识到她这么说的缘由，他正打算问她，从路边又匆匆跑过来一个金发男，也是秀尽的校服，怒喷鸭志田是个变态。
不过这家伙看样子是老生，而且跟那个老师有点恩怨，不过暂时与雨宫莲关系不大，他更在意的是转学生没有朝大路走，反而招呼他扭身跑向一旁小巷。
搞不好是抄近路，顾不上一瞬间的头疼，雨宫莲一把拉起一边发呆的竹取泉，冒着雨跟上去。
她会淋到雨吗。
闯入细雨织就的白雾时，雨宫莲忽然想起来，他又去看竹取泉，她脸上的讶异与迷茫还没收起来，好在看样子这场雨没有给她造成困扰，随着她被拽着往前跑的频率，乌黑的鬓发一下下轻盈晃动，连带着垂在肩上的丝绸发带，完全没有被打湿的沉坠感。
不过，她在迷茫什么？
雨宫莲回忆起临上电车前她冒昧又奇怪的问题。
“请问，昨晚，是你收留我的吗？”
那不是开玩笑，她真的在寻求答案。
但是，眼下突生的变故让他无暇顾及，抄小道跑到的地点不是学校，而是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城堡，门口是更格格不入的高中校门，秀尽两个字赫然在目。
……
…………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竹取泉，她晃晃脑袋，左右张望，“这是……雨宫君你的学校吗？”
雨宫莲同样摸不着头脑，昨天来办手续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学校吧？他震惊地想，一天之内建起一座这么逼真的城堡，东京效率，恐怖如斯。
看在上学马上就要迟到的份上，前方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硬着头皮闯，谁让学校的大门立在这里，雨宫莲还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抓住把柄。
他挠挠头，趁着金发男不注意，拿出手机打字，『等会不要乱走，跟在我身后。』
雨宫莲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点，强装总比把慌乱摆在明面上来得好。
“雨宫君的学校，是这样的？这是什么活动吗？等等！那个士兵！不要去，他很危险！”
竹取泉起初还好奇地参观，她还没见过如此逼真的城堡，但眼看原本和雨宫君交谈的金发同学去找那个披坚执锐的士兵，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脱口而出的话除了雨宫君外没人听得见。
一般的扮演，会有这么凶的气势吗？
眨眼间眼前形势急转直下，一群士兵将雨宫君和金发同学团团包围，粗暴地打晕他们后把人扔到了牢房，趁他们还没锁上门的时候，竹取泉偷偷钻进去，她本来想神不知鬼不觉偷来钥匙，但手却从盔甲士兵的腰间穿过。
……也对，她站在是鬼呢。
鬼无法接触别的东西。
只有雨宫君是能看到她听到她的人。
只有雨宫君。
雨宫君的名字是……
“姐姐姐姐，诶？又忘了吗，我的名字？是上城渚，这次可要记住哦。”
不对，不对……对、对吗？
对吧。
竹取泉恍惚一瞬，她摇摇头，把不时错乱颠倒的记忆撇到一边，坐在床的另一边，和那位金发同学一起等着上城君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雨宫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