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the question of my love 【11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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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
要入冬了，但沿着北国的国境线一路往南走，走的越远，气候便越暖。北国毕竟是寒星的眷国，她位于世界的最北端，四季皆是寒冬。
再往南，是摩尔林湾的边陲。一路走来，我从附近的村庄抓了四五个随行的居民，他们都在走完一段路程后，不愿意再往南走。
北国征服了他们的贵族老爷，再把他们也踩在脚下，但民心终究不偏向我们。
希林-格尔斯托卡亚对此十分愤怒。她的“贱民”骂的过于大声，叫我不得不出言安抚随行的扈从。
北国亦有平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小姐。
但我已与她的兄弟定下婚约，尽管那位兄弟废物的程度比希林更甚，但格尔斯托卡亚家族树大根深，权势滔天。
权力是最好的补偿。我能忍受。
……
希林不愿出面，瞧见卑微低贱的贫民让她感到耻辱了吗？于是我骑上马，去附近的渔村抓走一个壮年男人，籍以带路。
他浑身脏兮兮。
我告诉他，我们要去摩尔林湾与北国雪原交界之地。那里应当有一座城，叫阿拜多斯。
堂堂一个大男人害怕的发了狂。他满口谵言，嘟嘟囔囔，是恐惧逼疯了他吗？他说阿拜多斯是不详之地，邪神在那里盘踞。
我的副手是寒星的虔信徒，他倨傲开口，直言没有邪神的力量比得上寒星，祂是世界的伤口，是垂于天际的刀刃。
我对此不置一词。
恐慌与敬畏让男人静在原地，不肯往前迈一步，活像一匹倔强的老马。副手用刀抵住他的喉咙，以死亡来逼迫他。
到底还是死亡的恐惧更胜一筹。我们用麻绳栓住他的脖子，他赤足在泥泞的土地上行走，坚持每十三步磕一次头。这大大拖慢了我们前行的脚步，希林气得也发了疯，却对恐惧的疯人无可奈何。
四周的景物昏暗而破败……邪神不过是盲目的民众躲避帝国铁蹄的谎言，不用在意，但阿拜多斯确实可能有些古怪，不宜久留。我与希林商讨，只在阿拜多斯停留一天就启程去摩尔林湾。
我将在摩尔林湾任新的辖湾总督，被北国征服后，这片疮痍的土地有不少事情需要我去做。
恩宠与权势等着我，我知道，他们近在咫尺。】
瓦珥兰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她从北国一路骑行，所见皆是单调乏味的雪原，越靠近边陲，星星点点的绿地便越明显，农田与村落点缀其间，像皮肤上的斑癣。
而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红花，如同红色海洋般在风中起伏，四周勾连的群山成为红色的添头，而在花朵中央，被花海所簇拥的，是一座寂静的城。
身边，有人惊叹出声：“这里是地上神国吗……”
副手的脸黑了。瓦珥兰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这里不是寒星的眷地，这“神国”当然绝无可能是寒星的神国。副手作为虔诚的信徒，当然听不得这句话。
瓦珥兰扯了扯手中的麻绳，把在地上畏缩嚎哭的男人拖到她的马下，烂泥在男人膝下积起一个土堆。她借此阻止了副手责备的话语：“这里是阿拜多斯吗？”
男人的呢喃声音太小，瓦珥兰听不清。她深吸一口气：“加德。”
副手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嫌恶地提起男人的衣领，又问了一边。
加德皱着眉头，又细细分辨一会，回头对瓦珥兰说：“他真的疯了，一直在说胡话，但这里确实是阿拜多斯。”
“这些红花，”瓦珥兰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一直开在这里吗？”
加德摇头：“他疯了。”
这就是无法回答问题的意思了。瓦珥兰静立在马上，思畴片刻：“加德，从我的行李里拿些钱财，交给他，放他回去。”
“这疯子的样子，还能回去？”
“你只管给钱，放走他。”瓦珥兰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剩下的看命。愿寒星照耀他。”
“遵命，部长。”加德耸耸肩，牵着男人离开。
瓦珥兰调转马头，她要去找希林-格尔斯托卡亚，这位大小姐是格尔斯托卡亚家族的继承者，被旧贵族“家族，荣誉，责任”的那一套糊了脑子，一言一行都带着愚蠢的优越感。如今女皇改制，贵族的生存空间虽然越来越小，但仍死而犹僵，更何况格尔斯托卡亚根本没死。
这次赴任，是为了稳定被北国征服的区域的重要举措，瓦珥兰担任辖湾总督，希林作为她的副总督。一位新兴官员，一位贵族女爵，二者有姻亲关系，这是最保险的安排。
如果可能的话，瓦珥兰不希望出任何意外。
希林对计划没有新的异议，但瓦珥兰看得出她被陌生的花海震慑，一心一意只想早点离开。
“我们只需进城休整一晚。”瓦珥兰承诺，“补充食品和随行用物，再找一个向导，我们立马离开。”
希林盯着瓦珥兰，这位贵族小姐拥有金灿灿的头发和白皙皮肤，正如同贵族观念里生而高贵的“寒星眷族”。她高傲的仰着下巴——一向如此——说，“最好是这样。”
“也许我们应该一起祈祷不出意外。”瓦珥兰礼貌地回应。
“向谁祈祷？寒星吗？”希林嗤笑一声，“祂是冷酷而凛冽的神明，从不对凡人施以怜悯。”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瓦珥兰已经习惯这位不会好好说话的大小姐了，她心平气和道：“您说的对。”
她们策马入城，片片红花在马蹄下被碾进泥土里，瓦珥兰却没闻到草木汁水的味道，这加重了她的不安感。
阿拜多斯，瓦珥兰在心中默念，阿拜多斯。
她居然对这座从未踏足的城市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这又是为什么？瓦珥兰捏紧手中的缰绳。无论如何，我们待一天就走，瓦珥兰在心中宽慰自己，然后我将担任总督。不会有什么事物能阻挡我的步伐，我对此无比确信。
城门巍峨的耸立着。瓦珥兰拉紧缰绳，迫使马停下，在这么近的距离，希林也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这么安静？”
是的，安静。清晨一般是农人和生活最忙的时间，可当他们驻足城下时，厚厚的石墙后，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瓦珥兰克制住自己皱眉的想法，她吩咐道：“让加德去叫阿拜多斯的城防官，我们需要立刻进城。”
红花让她感到一股愈演愈烈的不安，决定快速进城。
副手领命离去。一小时过后，城门轰然打开，庞大的木门缓缓移动着，在土地上拖行出显眼的痕迹。门后，一双阴郁的眼睛盯着希林和瓦珥兰两人，眼睛的主人穿着厚实的城防官制服，凌乱头发遮住了他的额头。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大人。”城防官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一串干瘪的词语：“请和我来。”
希林在马上不安的扭动着。瓦珥兰打量着城防官，不回答他的话：“马厩在哪里？我需要为我们的马匹补充草料。”
城防官扯了扯嘴角：“旅店所在的大街另一头。”
“带我们过去。”瓦珥兰命令道，她先转头安抚希林的情绪，最后清点队伍里的人数——就这样，瓦珥兰进城了。阿拜多斯的城门如同噬人的巨兽吞食咀嚼一般，缓缓合上，瓦珥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无垠的红花，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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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皮肉摩挲剥离，我的侵略者奔赴至灯下，
混沌中他们将见证我被控诉的罪愆。
直至我破茧，蜕变至无可演化。
……”
瓦珥兰感到身边副手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的怒火浓烈到不加掩饰。
加德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圣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是什么东西？”
圣堂里人数规模显然超出了瓦珥兰的预料，无数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蛾群嗡嗡低语，又像鸟儿振翅翱翔，层层叠叠，围绕着瓦珥兰。
好吧，起码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有了解释，瓦珥兰苦中作乐地想。她回道：“是阿拜多斯本地的神父在做礼拜吧，我想。”
“他念的那是什么？”加德无法忍受似的的大喊：“邪教！异教徒！火焰里长着双角的恶魔……”
不管哪位神父在念什么祷词，那都显然不是寒星教典中的内容。寒星是冷冽，闪亮，锋锐的神明，祂是从不离去的凛冬。祂曾言，永恒，只留存于寒冬中。
加德气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倒了，瓦珥兰不得不差遣扈从将副手送回去……起码等加德能够冷静下来。
等他们都走了，周围除了源源不断祷告声，便再也没有别的声响。
瓦珥兰观察着圣堂，它用石头砌成，规模不大，四面都装上了彩窗，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绚烂而虚幻。彩窗上的图案是鸟与蝴蝶，二者亲密的交缠，翅膀交融如一。
蝴蝶……鸟……瓦珥兰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就在此时，她的头突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像一个钉子直直凿进了她的大脑，随后不管不顾的搅动起来。
瓦珥兰试图咬紧牙关来应对痛苦，却收效甚微，她踉跄几步，几乎站不稳了，平时温暖柔软的毛领沉重地压在瓦珥兰肩上，叫她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
神志不清间，她感到一个黑白二色的身影停在她身边，祷告声弱了下去……或者音节一点一点钻进自己的大脑里了？嗡嗡作响。我在哪里？阿拜多斯。鸟儿扇动翅膀。阿拜多斯？我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阿拜多斯？我从何时离去？
“……您还好吗？”
从未离去。从未。我的种子。生根，撕裂，成茧，蜕变。回到我身边。
“……喂？姐妹，您怎么了？”
她感到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随着对方试图将她扶起的动作，瓦珥兰挣扎着握住对方的手，疼痛减弱了。她努力的，深深的呼吸，直到大脑终于接纳了这种程度的疼痛。
“谢谢。”瓦珥兰低语，她抬起头，感到自己额上已满是汗水，“请问您——”
瓦珥兰屏住呼吸，膛目结舌，哑口无言。她的声音被对方低垂着，望向她的眼眸剥夺了，一瞬间，瓦珥兰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说出口的一切。
对方穿着神父袍，胸前垂挂着一个银蝴蝶吊坠，皮肤白到有些病态，脸颊很瘦，眉骨低低地压在眼眸上。很难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暗红的，带着铁锈或涸血的色彩，凝固在他的眼中。一种美丽的变化无常袭击了瓦珥兰。
“——您是？”
瓦珥兰艰难的将这句话从口中吐出。我曾经见过他吗？难以言喻的悲伤盘桓在她心头，瓦珥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软弱的情感了。
他居然能说话了……不，我怎么会这么想？
他眼睫颤了颤，露出一个很克制的笑容：“我是阿列什。这里唯一的神父，阿列什-约勒。”随后他反握住瓦珥兰的手，用一种她完全陌生的嗓音和郑重说：“我将我的名字送给您。您要记得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the question of my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