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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言里的小公主1 “少将军还 ...

  •   巫山殿。

      殿名取自“巫山夜雨涨秋池”。

      秋雨落了三日,还未肯歇。

      雨丝细密如织,打在琉璃瓦上,溅起一层濛濛的水烟。

      殿外的松柏被洗得愈发青翠,枝叶沉沉地垂着,叶尖坠了水珠,将落未落。

      银杏正当时节,满树金黄浸在雨里,湿漉漉的,像谁打翻了画师的赭石碟。

      褐枝上栖着几只死蝉,薄翼残破,早已僵了多时。

      当真是“涨了秋池”。

      顾清禾倚在窗边。

      藕荷色的丝绸睡裙垂垂曳地,裙摆在金砖上铺开一小片涟漪。

      长发未绾,三千青丝从肩背倾泻而下,直垂到腰际。

      她今年十七岁,正是一枝花将开未开的好年华——肩背尚且单薄,锁骨伶仃地凸起,像蝶翼栖在颈窝。

      可那眉眼间的神色,却又分明比这年纪该有的沉静太多。

      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波横。

      明明是极秾丽的长相,偏生神情淡淡的,像一捧掬不起的月光。

      她望着窗外。

      其实没什么可望的。

      这巫山殿的秋雨,她看了十七年。

      ——胎穿过来那年,她刚睁眼,隔着产婆血淋淋的手掌,第一眼望见的就是这檐角的雨帘。

      那时她还想:也好,做公主总比做神轻松。

      现在她只想把当年那个天真的自己掐死。

      攻略气运之子。

      多好听的名头。

      ——若那些个“气运之子”不是这副难伺候的脾性,她何至于将姿态放到最低,日日揣着甜言蜜语当糖丸撒?

      十七年。

      她从襁褓里就开始布局。

      旁的女婴咿呀学语,她在记人脸;
      旁的女童学女红,她在揣摩太子殿下的喜怒;
      旁的帝姬及笄议亲,她已将能接近的目标挨个试探了一遍。

      可那该死的进度条,大多卡在九十。

      有些连摸都摸不着。

      有些甚至还没出场。

      081:宿主别急,剧情还没开始呢。

      她没答话。

      ——剧情没开始,她已经在深宫里演了十七年的“天真烂漫小公主”。

      等剧情开始,她还要演多少年?

      她垂下眼睫。

      睫毛浓密,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翳,遮住了眼底那潭无波的水。

      ——

      腰上一紧。

      有人自背后环上来。

      她没有回头。

      那人的下颌抵上她肩窝。

      亵衣单薄,体温隔着丝料透过来,烫得像烧透的炭。

      他的呼吸埋在她颈侧,一下,又一下,潮湿,滚烫,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与餍足。

      十七岁,她不该与任何男子这样亲近。

      可他不一样。

      他是她的长兄。

      ——至少名义上是。

      “怎么醒这样早。”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滚过。

      尾声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笑意。

      “腰不疼了。”

      不是问句。

      顾清禾依然没有回头。

      她太熟悉这副嗓音、这副姿态、这个温度了。

      ——顾北川。

      当朝太子。

      占嫡占长,贤名满京,今年二十岁。

      他从十四岁便开始监国,朝中清流世家泰半归心。

      人人道太子端方持重、有储君之仪,将来必是盛世明君。

      无人知道这位明君此刻正埋在她颈侧,呼吸滚烫,像饮鸩止渴的渴水之人。

      她见过他许多样子。

      八岁,他立在廊下,绯色太子袍服衬得面容如玉。

      她怯生生躲在乳母身后,他向她伸出手。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

      她犹豫着放上去,他便轻轻握紧,说:“妹妹别怕。”

      那是她第一次与他相见。

      十二岁,他已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她九岁生辰那日,他在回廊转角拦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替她拂去发顶落的一片银杏叶。

      指尖擦过她鬓发,停顿一息,旋即收回。

      十六岁,她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见那种光。

      不是兄长的温和,不是储君的矜持,是另一种她不愿辨认的东西。

      那夜他在她殿中坐到很晚,只是批折子,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今年他二十岁。

      他已不再掩饰。

      此刻神佛正埋在她颈侧。

      二十岁的男子,已完全褪去了少年的单薄。

      他的胸膛宽阔坚实,隔着两层薄薄丝料贴着她的背脊,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她垂着眼,任由他抱着。

      窗外雨声哗然。

      她的心跳始终没有乱过一拍。

      顾清禾终于动了。

      她往后靠了靠,软软依进他怀里。

      声音拖出三分慵懒、七分娇软,尾音上扬,像带了钩子。

      “疼的。”

      她偏过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颌。

      “可我更喜欢秋雨呀。”

      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

      “哥,听说楚寒声要回来了。”

      楚寒声。

      镇北将军嫡子,年十八。

      她自幼与他订婚,只待及笄便完婚——可他等不到她及笄。

      三年前的秋天,北境狼烟骤起。

      他披甲离京那日,她才十四岁,隔着太庙的重重帷幔,远远望见他的背影。

      少年将军银盔白甲,腰悬长刀。

      他行至承天门,忽然勒马回首。

      隔着那样远的人海,她其实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记得他朝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拱手。

      ——那一年,她及笄之期原定在十月。

      后来太子殿下以孝期为由,请父皇将婚期延后。

      延了一回。

      又一回。

      三年了。

      如今她十七岁。

      他终于要回来了。

      环在腰际的手臂倏然收紧。

      指节分明的手扣在她腰侧,隔着丝绸,几乎要烙下印痕。

      身后的呼吸停了整整一拍。

      再开口时,顾北川的声音却依然平静。

      “嗯。怎么。”

      顾清禾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

      她仰起脸。

      十七岁少女的面庞,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脸颊有柔软的弧度,下颌却已有了初初长成的秀致线条。

      眼波盈盈流转,三分哀愁,三分坚定,余下尽是叫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大哥当真不知我的意思?”

      她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落。

      “我要成婚了。”

      不等他开口,她忽而弯起唇角。

      那笑极轻,极淡,像早春枝头第一朵杏花,将绽未绽。

      “——或者,大哥愿意当我的情人。”

      她微微倾身。

      近得能数清他的眼睫。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当然知道这话会换来什么。

      二十岁的太子殿下,十四岁监国、十六岁理政、二十岁已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

      他惯常喜怒不形于色,一张冷清面孔任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她猜得透。

      他从来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那副模样——不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是困在笼中的、不甘的、渴极了的兽。

      手腕被她攥住。

      力道不重,却如铁箍,纹丝挣不脱。

      下一瞬,她已被拽回他怀中。

      他低下头。

      那样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那双凤眼素日总是淡淡的,像古井无波。

      此刻井底却有什么在烧——不是占有,不是贪欲,是比那更深的、更烫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他的眼尾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她从前没注意过。

      他离得太近,她此刻才看清。

      “妹妹明明知道我不甘心做情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深处碾过。

      “——却偏要这样说。”

      拇指抚过她的唇角,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为什么。”

      不是问。

      是质询。

      是困兽露出獠牙前,最后一丝隐忍。

      她没有答。

      他便俯下身,衔住了她的唇。

      不是吻。

      是啮咬。

      像困兽撕咬血肉,像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呼吸紊乱而滚烫,一下下扑在她颊侧。

      那素来清冷的凤眼此刻半阖着,眼尾那粒小痣隐入阴影,只剩下浓长的眼睫,在烛火中轻轻颤动。

      ——竟显出几分脆弱的、破碎的、不为人知的狼狈。

      血腥气在唇齿间洇开。

      他的声音从喉底碾过,喑哑,低沉,像绷到极致的弦。

      “不过是一个未婚夫。”

      他松开她的唇,额头抵上她的额。

      “清禾都不愿为我退了么。”

      那双眼睛直直锁着她。

      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明明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那眼底分明有疲惫、有隐忍、有压抑了太久的、从少年时代就开始蓄积的渴。

      他闭了闭眼。

      “当初我警告过你。”

      再睁眼时,那狼狈已敛尽。

      他又成了莲台上的神佛。

      只是拇指仍在她唇边流连,一遍遍抚过那道破了皮的红。

      “是你选择了靠近我。”

      他的声音平静,平稳,平得像无风的深潭。

      “那么结果,也必须由你承担。”

      殿内寂然。

      窗外雨声哗然,如万斛珠玉倾落。

      檐角铁马被风吹动,泠泠作响。

      窗内只剩交错的呼吸,一深,一浅。

      顾清禾垂下眼睫。

      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瞳仁,遮住了一切可能泄露的情绪。

      她安静地被他圈在怀中,安静地任他抚过唇角,安静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

      良久。

      “……好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

      “哥哥都这样说了,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她抬起眼睫。

      那一片无风的深潭已重新漾起潋滟波光。

      眉眼弯弯,唇角浅浅,是这十七年他看惯了的、乖顺的、甜软的、属于他的妹妹。

      顾北川深深望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松开了手。

      ——

      “殿下。”

      帷帘外响起侍女的声音,隔着重重纱幕,不疾不徐。

      “三殿下来了。”

      顾清禾应了一声,声音甜软,与方才判若两人。

      她从他怀中退开。

      长发散落,藕荷色的睡裙起了些微褶皱。

      她垂首理了理衣襟,手指平稳,毫无波澜。

      经过他身侧时,手腕忽地被握住。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开口。

      三息。

      五息。

      窗外雨声绵密。

      他松开手。

      帷帘轻晃,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重重纱幕后。

      ——

      顾清禾换了一身白底红色绣花襦裙。

      象牙白的缎面上,猩红的绣花纹样蜿蜒盛开——不是寻常的牡丹或芙蓉,是曼珠沙华,彼岸之花。

      花瓣纤长,边缘微卷,红得像凝固的血。

      金钗步摇,珠簪璎珞,一样一样由侍女伺候着戴齐。

      赤金的红宝流苏垂落鬓边,泠泠轻响。

      眉心贴了花钿,是朱砂点就的一小朵梅。

      镜中人眉目如画,端庄明媚。

      十七岁的帝姬,本该是这样——娇养深宫,不知愁苦。

      她对着铜镜抿了抿唇。

      那一道破皮的红被口脂盖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弯起唇角。

      ——

      “三哥久等了。”

      珠帘挑开,玉手纤纤。

      她盈盈步入偏殿,裙裾曳地,如云霞铺展。

      殿中少年闻声回头。

      玄衣鎏金,腰束墨带。

      他今年也是十七岁,与她是双生兄妹——同一时刻落地,同一副眉眼拓成男女两相。

      若将她的眉眼改得凌厉些、张扬些,大约便是他这副模样。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尾端微微上挑,眼尾生一颗朱砂小痣。

      明明是一样的长相,落在他脸上却全然不同——不笑时三分风流,笑起来便是七分恣意。

      他倚着窗边,单手撑颐,玄色的袖口滑落几分,露出一截精瘦流畅的小臂。

      十七岁的少年,习武已有十年,那线条已有了初初长成的利落轮廓。

      “妹妹这儿也太受欢迎了。”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尾声微微上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慵懒与张扬。

      “三哥刚踏进大门,就撞见大哥走出去。”

      目光落在她脸上。

      顿了顿。

      ——在她唇上落了极短、极轻的一瞬。

      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顾清禾只作不觉。

      她歪了歪头,珠钗流苏随之轻晃,泠泠作响。

      眉眼弯弯,仍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神情。

      “三哥来寻我,可是有事?”

      顾时懿没答。

      他站直身,几步走近。

      玄衣流云在她眼底漫开。

      十七岁的少年,身量已比她还高了大半个头。

      她需微微仰首才能望见他的眉眼。

      他低下头。

      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玄色缎面衣料,那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叩击她的掌心。

      “妹妹可知。”

      他垂眼看她。

      那素来玩世不恭的眉眼此刻竟压着几分真切的委屈。

      眼尾那颗朱砂小痣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恰好落入她视线——像雪地里一点残血。

      “三哥这里,嫉妒得要发疯。”

      他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下又贴近几分。

      “——需得妹妹哄一哄才好。”

      顾清禾险些笑出声。

      这位三殿下,戏瘾上来的时候,真是拦也拦不住。

      她与他一同长大。

      十岁之前,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冷淡的、审视的——他不信她,不信这凭空出现的“妹妹”,不信她身上流着与他相同的血。

      她用了很久,才让他放下戒心。

      又用了更久,才让他从“接纳”变成“在意”。

      再后来。

      再后来,那“在意”不知何时变了质。

      等她察觉时,他已会用那种目光看她。

      不是兄长看妹妹。

      是另一种、她自己都不愿细想的、灼热的、贪婪的目光。

      她想躲。

      可任务不许她躲。

      她便只能演下去。

      演一个浑然不觉的妹妹,演一个天真懵懂的被爱者,演一个“不知道三哥为何总爱说这些奇怪话”的无辜少女。

      十七年。

      她演了十七年。

      此刻她依然在演。

      “那三哥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呀?”

      她眨着眼,乌圆的瞳仁清凌凌的。

      十七岁的少女,该有这样澄净无垢的眼睛。

      顾时懿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了然。

      纵容。

      无可奈何。

      以及极力压制、却依然从裂隙里漫出来的、近乎贪婪的痴迷。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明知故问。”

      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方才的张扬,只剩下纵容的、认命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顾清禾弯起唇角。

      她踮起脚尖。

      珠钗流苏随之轻晃,泠泠碎响。

      她凑近他,近得能数清他的眼睫。

      十七岁少年的眼睫浓长,微微垂下时,像鸦羽覆在眼睑。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过水面,涟漪还未散开,它已飞远。

      “是这样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吐息拂过他唇角。

      顾时懿没有答。

      他喉结滚了一下。

      那一段少年人修长的颈线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便当作他默许了。

      指尖搭上衣扣。

      第一颗。

      白缎盘扣,解开。

      第二颗。

      猩红系带,松开。

      外衫委落于地,白底红花铺陈开,如一朵开到荼蘼的曼珠沙华。

      接着是中衣,雪白绫罗,轻薄如蝉翼。

      接着是里衣,牙白软缎,边缘绣着细密的莲纹。

      她作势要继续褪下最后一层——

      “好了。”

      顾时懿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

      他的嗓音有些哑。

      十七岁少年的嗓音,分明还带着几分清朗,此刻却沉沉地压下去,像琴弦被拨到最低沉的音阶。

      “别勾引我了。”

      他将她拉进怀里。

      那玄色的、绣满流云金纹的衣袍裹住了她。

      她贴着他的胸膛,听见那心跳——不再是方才平稳有力的节奏,是紊乱的、急促的、像初学骑射者失控的马。

      他将下颌抵在她发顶。

      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来。

      “你明知道。”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箍得更紧。

      “……我喜欢你。”

      那三个字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盖过。

      可他确实说了。

      十七岁的少年,素日张扬恣意、万事不上心。

      他从未这样认真说过什么话。

      这是第一次。

      顾清禾安静地靠在他怀中。

      她听着他的心跳由急转缓,由乱归平。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一遍遍,像梳理什么珍贵的丝缎。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秋雨的清冽、殿内炉火的暖意,以及少年人独有的、干净而温热的气息。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

      淅淅沥沥,如蚕啮桑。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他只是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臂力已足够稳稳托住一个人。

      她轻得像一片云。

      ——

      秋雨未歇。

      殿外银杏的黄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贴上了窗棂。

      檐角铁马偶尔作响,泠泠,铮铮。

      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由着他予取予求,像这十七年里每一次那样。

      他唤她名字时,嗓音低哑,像深潭泛起的涟漪。

      他触碰她时,指尖滚烫,像压抑了太久的火终于寻到出口。

      他的眼尾那粒朱砂小痣,在烛火明灭间忽隐忽现。

      他一定以为这一刻是真的。

      她想着。

      他一定以为,她愿意给他,便是心里有他。

      他一定以为,那一声“我喜欢你”她听见了、应允了、收藏了。

      他不知道。

      她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也没应允。

      什么也没收藏。

      那双眼睛,在帷幔遮去烛光的刹那,倏然暗了下去。

      没有羞怯,没有欢愉,甚至没有方才伪装出来的那一点天真。

      只剩疲惫的。

      平静的。

      一望无际的倦怠。

      又一日。

      又一场。

      又应付过去一个。

      她阖上眼睫,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无光的深潭。

      ——

      那个她等了三年的少年,还在回京的路上。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银杏正黄,她站在太庙的帷幔后,只看见他的背影。

      三年后他回来,银杏又黄了。

      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婚约。

      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是三年前那个——隔着人海、隔着山河、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仍会勒马回首的少年。

      窗外雨声绵密,绵长。

      涨了秋池。

      也涨了心底那一片,无人知晓的荒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古言里的小公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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