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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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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为期拎着一兜子银票进了车,先是数了两小叠,分给了顾南隐和姬青渝。
前者保持沉默,后者眉梢一挑,笑道:“师弟,你这是发的什么财?”
“江北盟的家难财,”简为期恶狠狠道,“我还有个令牌可以免费坐车,师兄,你要么?”
看到江北盟的通行令牌,顾南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抬了抬目光,刚好撞上姬青渝的。
对方眸中带笑,倒是大方接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江北盟的通行令牌,多少人求而不得,到你手里被当个小玩意儿随手打发了。”
十几年前魔教覆灭,简家凭借着简元泽从各大党派纷争中脱颖而出,成功搭上了燕家这艘大船,在第一时间圈地扩张,搭建属于自己的驿站和新庄。
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必多说,燕文缙大约也是幕后推手。
简家因此迅速成长起来,不仅挤进了四大世家,甚至都可以让人望而生畏了。
有这么一个家族做靠山,简时玮能那样嚣张也不无道理。
只是他爹那一辈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小辈崛起,简家里如果都是简元沐与简时玮那样的人,指不定哪天就高楼起了又塌。
所以现在向简为期示好,或许有点太迟了。
而且,给一个小破牌子就想让他原地失忆忘掉过去不公正的待遇,他还不至于这样廉价。
简为期只是笑笑:“如今我既能御剑,用不着这个东西。”
姬青渝把令牌还给他:“假期不想回家?”
简为期摇摇头,并没有去接:“我会去姑姑那里。”
“点星山庄?”顾南隐难得开口,“你不回简家了。”
简为期干脆道:“不回。”
在他需要荫蔽的时候没有得到照顾,现在不需要了,补偿再多也是徒劳。
“会恨吗?”顾南隐又问。
简为期停顿片刻,垂了目光,依旧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简元泽也曾把简家推到风口浪尖,为了整个家族舍弃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
这种变相的电梯难题,简为期作为被舍弃的一方,也无法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去指责谁。
既然现在简嘉月和简元泽都与简家脱离了关系,他统共就在意这两个人,也好在没有落得两难之境。
简为期指腹摩挲着银票,也懒得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年底还要给表哥买生辰礼物,元宵时表妹也要有,还有姑姑的,和简家奶奶的。”
他一边说一边数,轮到最后一个多数了好几张。
银票分成了两叠,简为期把剩下的折起来交给顾南隐:“这些给师尊。”
顾南隐垂着视线:“自己去给。”
简为期只好可怜巴巴地转手递给姬青渝。
姬青渝被他逗笑了:“分家产呢?怕自己一去不回?”
“倒也不是,”简为期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我要这么多钱也没用。”
他这一路走来,遇见了不少坏人,也遇见了不少贵人,身上扣扣搜搜没什么东西能给的,也就只有从简家薅下来的这么点银票了。
再者,虽然是师尊首肯,师兄陪同,但魇泉山凶险万分,破剑下还镇压着神兽。
一旦解封,保不齐会生出什么意外。
万一真没得救了,也算是给身边的人留下点什么,不枉走过这一程。
简为期极其悲壮。
顾南隐的表情有些难以言说:“谁告诉你的?”
简为期卡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是从书里看来的吧?
姬青渝“唰”的一下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了扇风:“二师兄尚未飞升,他的剑可镇不住神灵。”
简为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剧情设定又劈叉了?
“破剑下面不会镇着我爹吧?”
姬青渝差点没直接笑出来。
顾南隐忍无可忍,叹了口气面朝另一边。
按着原剧情来,简元泽当初就是被江清晏关在了魇泉山下的一个山洞里。
虽然不知道与现实是否还有出入,不过既然存在着大量异化灵石,那江清晏肯定也跑不远。
“我会遇见江清晏吗?”简为期好奇道。
他应该暂时还打不过自己的渣爹,难保对方看见这张酷似简元泽的脸后不会产生一些应激反应。
万一打草惊蛇没抓住机会,想再遇见可就不容易了。
“你对他倒挺感兴趣,”姬青渝一脸八卦地问,“怎么?认识?”
“不太认识,”简为期屈起食指挠挠鬓边,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老爹的那些传奇轶事,“就想找他问问……嗯……我爹的事。”
有灵石加成,马车只行驶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
魇泉山脚,简为期刚进入结界,就能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的灵气。
这份灵气不同于他在归元学院感受到的,也不同于灵石和丹药吸收来的。
它们在流窜,像活的一样,充满着躁动与不安。
他撩开车帘,只看了一眼就被顾南隐重新放下。
“下车吧。”
简为期应了一声。
脚踩上实地,简为期放眼远眺,魇泉山高耸入云,顶部似有白雪覆盖。
山型偏陡,地势险要,山腰以下覆盖着大量茂密的植被,有着些许“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在这座山中,简元泽和江清晏率先发现了大量高浓度灵石矿,并压下消息,企图私占。
而魇泉山优越的地理条件不仅让江清晏守住了矿源,更是在简元泽死后的十几年间都盘踞在此。
各大世家打了几年,发现打也打不上去,走的话又太过跌份。
加上江清晏又老老实实呆在山里不出来作妖,干脆就整个结界把一座山都给封了,彻底断开魇泉山与外界的联系。
正因如此,整个魇泉山死气沉沉,像是被从这一块修真地图上给扣了下来,处于一个“局部和平”的诡异状态。
车上的姬青渝只是拉开车帘,探身看了一眼就给立刻缩了回去。
“师兄,”他在车里瓮里瓮气道,“这里灵气异化严重得很,你快回来。”
简为期扭头扫了眼顾南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而顾南隐也只是看向魇泉山,并未出声。
修真之人只要不动用自身灵气,在魇气中行动是没有大碍的。
但习惯了自身灵气的存在,总会存在一些“下意识”的危险,姬青渝未受感染,自然是要忌惮几分。
“师兄,”简为期冲顾南隐一拱手,“就送到这吧。”
顾南隐的目光从山上移到简为期的脸上。
简为期以为他酝酿这么久是有什么特别的叮嘱,或辞别的话,可顾南隐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看了会儿,随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内,姬青渝用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师兄,我向来笨拙不精武艺,你如果非要与师弟同行,我也只能象征性地拦上一下。”
马车起步,细碎的响铃声从车外传来。
车帘被风吹开一点,窗外的景色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想起十六年前的一战,简元泽与他两败俱伤。
“跟我回去。”顾南隐以唤月支撑,勉强站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人,重复着:“简元泽,跟我回去。”
“回……不了。”简元泽靠坐在一块石边,只能艰难撑起上半身。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可即便如此,依然坚持道,“师兄,我从未求过你什么,现在我求你,别管我了。”
风停了,顾南隐闭上眼睛。
车帘落回了原处,像它从未被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