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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转四季 有些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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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钦言宁可相信是他听错了或者同个姓氏,都没想过是真的。
幸好他表情管理不错,及时稳住了。
但快不过网友们的眼力。
[季钦言别装了!拿杯子的手都抖了!]
[这反应不太对啊,季钦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认识?]
还好看不到弹幕,不然季钦言能真的找一条地缝当场钻下去——太丢人了。一群嘉宾都在等着那个人的来到,季钦言只想溜。
大家都跑去门口迎接了,没办法,他也只能跟着去。
[儿子你差点顺拐了!]
[金枪鱼,咱听话些,咱们等会儿别丢人现眼啊,别平地摔啊]
直播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缓缓遮住。
不是那种张扬夺目的出场,却偏偏让整个小院瞬间安静了半拍。
池闫就站在那儿。
一身简单的米白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又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腕间一块低调的黑色机械表,不晃眼,却自带质感。
头发打理得整齐,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一点眉骨,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张脸生得极为周正,偏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明明是温和的长相,眼神却沉静得像深潭,看人时不锐利,却让人莫名不敢随意放肆。
周身气质干净又沉稳,往那儿一站就自带气场,却又不显得古板老气。
节目组后期都没来得及加滤镜,直播镜头原原本本把人拍进去,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真是池闫!!]
[救命!这颜值还是这么能打!素颜都比精修图能打!]
[池老师居然来这种综艺了?他不是一向深居简出吗!]
[前面的,人家那叫低调专注事业!]
[谁懂啊!池闫一出场,整个院子的画风都高级了!]
[刚才季钦言那一下手抖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这俩人绝对有事!]
季钦言跟在人群最后面,脚步几乎钉在原地。
大脑空白了三秒,第一反应是——跑。
可惜晚了。
池闫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越过前面几个人,精准落在他身上。
就那么一眼。季钦言端着水杯的手指又是一紧,杯壁冰凉,却压不住耳尖莫名往上窜的温度。他飞快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心里疯狂骂街。
靠,怎么真是他?
耀星那个傻逼公司,接综艺之前不查嘉宾名单的吗?!哦不对,节目组官宣的时候是说了有神秘嘉宾来着……那也不能是池闫啊!
季钦言越想越疯。
他不是来参加综艺的吗?这跟处刑有什么区别!
前面几个嘉宾已经热情迎了上去,一口一个“池老师”。池闫微微颔首,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打招呼,声音清润低沉,像初秋微凉的风:“大家好,我是池闫。”
不张扬,不客套,却让人听得格外舒服。
他礼貌和每个人点头示意,目光最后又落回季钦言身上,脚步自然朝他走近。
季钦言嘴角抽了一下,他真的很想当场装死。
跑不掉了。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扯出一个算不上友好也算不上冷漠,纯粹想哭的笑,语气尽量随意:“……哟,好久不见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一瞬。
其他嘉宾:???好久不见?这俩真认识?
弹幕直接疯了。
[!!!!!实锤!季钦言真的认识池闫!]
[那句好久不见我直接原地起立!信息量好大!]
[金枪鱼你那表情哪里是好久不见,你那是见了债主!]
[前面笑疯了,确实,季钦言现在的表情像欠了八百万没还]
[我赌一包辣条,他俩以前绝对不简单!]
池闫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了一圈,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意味:“嗯,好久不见。”
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季钦言偏偏听出了别的意思。
——不是装不认识吗?躲不掉了?
他心里一阵憋屈,面上还要维持淡定,把水杯往旁边一递,顺手塞给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手抖的不是他。
“没想到你也来。”季钦言轻咳一声,努力找回平时摆烂的气场,“挺闲啊。”陆淮屿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差点笑出声。
他还是第一次见季钦言这副模样。
平时怼天怼地,对公司对经纪人对全世界都一副“老子不爽”的样子,结果池闫一出现,整个人瞬间收敛锋芒,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还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池闫淡淡看他:“工作。”
两个字,堵得季钦言没话说。
行,工作是吧,他也是被迫工作,谁也别笑谁。
导演一看这气氛,赶紧出来打圆场,拿着喇叭喊:“好了好了,所有嘉宾都到齐了!咱们这档《秋日闲居》正式开始!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规则——”
一群人围着导演听规则,季钦言故意往边上缩,想着尽量离池闫远一点。
可惜,老天不遂人愿。
导演说完,直接宣布:“接下来大家抽签选房间,一共四间房,两人一间,自由组合也可以,抽签也可以。”
季钦言心里默念:别跟池闫一间,别跟池闫一间,别跟池闫一间。
陆淮屿立刻朝他递眼色:“咱俩一间?”季钦言刚要点头,就听导演补了一句:“为了节目效果,本次抽签由我亲自来抽,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季钦言:“……”你最好是真的公平公正公开。
[张导干得漂亮!]
[信女愿以一辈子吃香喝辣、立马暴富为代价来换池闫和季钦言一间房]
[前面的姐妹怎么能既要又要还要啊……带我一个]
导演拿着签筒晃了晃,念名字:“第一组,陆淮屿,徐路遥。”
陆淮屿遗憾地看了季钦言一眼,意思是:兄弟,帮不了你了。季钦言回他一个眼神:你真没用。
陆淮屿:……不是啊,这也能怪我?
第二组,第三组……很快,只剩下最后两个人没念到。整个院子里,就剩季钦言和池闫。
空气安静得可怕。
导演笑眯眯宣布:“最后一组——季钦言,池闫。”
季钦言:“……”他现在怀疑,整个节目组都跟耀星公司串通好了来整他。他记得当年考驾照还有一项“科目五”没考——自由搏击。
他能不能现在补上?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天意!这就是天意!]
[干得漂亮张导!这才是节目效果!]
[季钦言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真的会笑哈哈哈哈哈]
[金枪鱼:我当时害怕极了,只想回家]
池闫侧过头看他,眉梢微挑:“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季钦言皮笑肉不笑:“呵,是挺有缘的。”
孽缘。
他拖着行李箱,走得像奔赴刑场。池闫跟在他身侧,步伐不急不缓,两人一路沉默,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木窗对着院子里的桂树,一开窗,香气就能飘进来。
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小床头柜,简洁干净。
季钦言一进门,直接选了靠窗户那张床,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往床上一躺,大字型摊开,一副“别理我,我想静静”的模样。
池闫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摆烂到底的样子,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关上门,把外面的镜头和声音隔绝了一部分,才缓缓走进去,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另一张床边,安静收拾东西,房间里只有他叠衣服的轻响。
季钦言闭着眼装死,耳朵却竖得老高。
池闫身上那种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窗外的桂花香,一点点漫过来,绕得他心神不宁。
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一点没变。连身上的味道都没变。
季钦言心里一阵乱七八糟,一会儿骂公司坑人,一会儿骂导演搞事,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睁眼看池闫。男人正弯腰叠一件衬衫,脊背线条流畅,动作从容优雅,连收拾行李都像在拍画报。
季钦言飞快收回目光,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个池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初又不是他先走的……想来,当时的事也只能是迫不得已,谁也不能怪谁。
正胡思乱想,池闫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季钦言身体一僵,假装漫不经心:“就那样,混吃等死,挺好。”
“混吃等死?”池闫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合同快到期了?”
季钦言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池闫抬眸看他,眼神平静:“业内不算秘密。”季钦言噎了一下,又躺回去,闷声道:“还有半年,熬完就解放。”
“耀星那边,没为难你?”
“为难?”季钦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也就天天催我跑通告、接烂活,骂我不配合,别的也就那样。我不搭理他们,他们也拿我没办法。”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被公司打压、被雪藏、被全网猜测的日子,都不值一提。
池闫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别太委屈自己。”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季钦言心口莫名一涩。这几年,身边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你要忍。”
“你要配合公司。”
“你是艺人,你就得听话。”
“忍过这半年就好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别太委屈自己。连他自己都在劝自己,忍忍就过去了,别跟钱过不去,别跟自己过不去。季钦言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放轻:“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池闫没再说话,房间又恢复安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季老师,池老师,该下楼集合了,准备第一个任务!”季钦言磨磨蹭蹭爬起来,一脸不情愿。
一开门,镜头立刻对准他们。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俩人在房间里待了十分钟!我已经脑补出一万字小说了!]
[季钦言耳朵怎么有点红?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池老师还是这么淡定,只有季钦言在慌,笑死]
下楼之后,导演宣布第一个任务——秋日食材采集,需要两人一组去后山摘果子、挖野菜……反正各凭本事,找到啥吃啥,完成食材收集后,晚上自己做饭。
季钦言一听要干活,脸立刻垮了。陆淮屿在旁边幸灾乐祸:“兄弟,加油,你和池老师一定可以的。”季钦言冷冷瞥他:“闭嘴。”
导演递过来两个竹篮:“出发吧,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
季钦言拎着竹篮,走得磨磨蹭蹭,池闫跟在他身边,步伐依旧从容。
后山小路不算难走,两旁草木茂盛,桂花香混着草木的清新,空气确实舒服。季钦言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找借口:“我好久没运动了,走不动。”
池闫看他一眼:“我等你。”
季钦言:“……”
他不是想让他等,他是想直接回去躺着。
路边有一棵柿子树,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柿子,看着格外诱人。导演在后面喊:“季老师,池老师,柿子也算食材!可以摘!”
季钦言抬头看了看,树不算高,但是柿子长在偏上的位置。
他刚想伸手,就见池闫已经上前,微微踮脚,抬手就摘下一个。男人抬手时,衣袖滑落,小臂线条清晰分明,指尖捏着红彤彤的柿子,画面格外好看。
[池老师好苏!!]
[摘柿子都这么有氛围感吗!]
[季钦言你倒是上啊!别光看!]
季钦言确实在看,看得有点出神,等反应过来,池闫已经把柿子递到他面前。“拿好。”季钦言下意识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把柿子扔进篮子里:“谢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季钦言一路东张西望,完全没有干活的样子,看到好看的树叶还停下来多看两眼。
池闫也不催他,就安静跟在旁边,偶尔看到低处的野菜,弯腰挖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季钦言看着他熟练的样子,有点意外:“你还会挖野菜?”
池闫头也不抬:“以前录节目学过。”
“你还录过这种综艺?”季钦言惊讶。在他印象里,池闫一直是那种专注拍戏、磨练演技的实力派,这种生活类慢综艺,完全不像是他会来的。
池闫淡淡嗯了一声:“几年前。”季钦言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气氛不算尴尬,却也算不上热闹。
弹幕却磕疯了。
[这种安静的氛围感谁懂啊!]
[不用说话,就很配!]
[一个摆烂闲逛,一个安静干活,绝配!]
[金枪鱼全程摸鱼,池老师任劳任怨,这不是婚后生活是什么!]
季钦言要是看到弹幕,估计能当场原地去世。走到一片板栗树下,地上落了不少带刺的板栗球。
导演喊道:“板栗也可以收集!小心别扎到手!”季钦言看着那圆滚滚带刺的东西,一脸嫌弃:“这玩意儿怎么弄?扎死了。”池闫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有些厚实的手套,递给他:“戴上。”
季钦言愣住:“你哪儿来的?”
池闫理不直气也壮:“节目组那儿顺手摸的。”
“……”行吧。
季钦言默默接过手套戴上,心里有点复杂。这人还是这么细心,以前也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会考虑周全,永远比他想得周到。
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去捡板栗球,刚捏了一下,就被扎了一下,虽然戴了手套,还是疼得他嘶了一声。
“小心。”池闫立刻蹲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板栗球,“这样弄,别用蛮力。”男人低头,耐心教他怎么剥开刺球,取出里面的板栗。
两人靠得很近,季钦言能闻到池闫身上清浅的气息,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心跳莫名又快了半拍。他飞快移开目光,假装认真学:“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池闫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嗯,不是傻子。”
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季钦言瞪他一眼,继续低头剥板栗,动作快了不少,就是有点气急败坏——这人果然一点没变!
[哈哈哈哈季钦言炸毛了!]
[池老师好会宠!]
[这眼神!我没看错吧!池老师笑了!]
[锁死!这对我先锁死!]
两人捡了小半篮板栗,又摘了些蔬菜,本来就是农家小院,有了导演组的同意,季钦言甚至抓了一只鸡。看看时间差不多,慢悠悠往回走。下山的时候,路有点陡,季钦言走得有点晃,脚下一滑,下意识伸手一抓。抓住了一个温热有力的手臂。
是池闫。
池闫稳稳扶住他,眉头微蹙:“小心点。”
季钦言站稳之后,飞快松开手,耳朵又开始发烫:“知、知道了。”全程被直播镜头拍得一清二楚。
[!!!肢体接触!]
[季钦言你那耳尖可以再红一点!]
回到小院,其他几组早就回来了,都在院子里看热闹。
陆淮屿笑着调侃:“可以啊钦言,收获颇丰。”
季钦言把篮子一放,往椅子上一瘫,拿起桌上的水就喝,一副累瘫的样子:“累死了,再也不想爬山了。”池闫把两人的篮子整理好,安静放在一边,动作自然,早就习惯了照顾身边这个摆烂的人。
导演过来检查成果:“不错不错,几组都完成得很好!晚上就靠大家自己做饭了!”一提到做饭,季钦言立刻举手:“我不会。”理直气壮,毫无愧色。
众人:“……”
弹幕:[诚实!太诚实了!]
池闫淡淡开口:“我来做,你打下手。”季钦言立刻摇头:“我不行,我会把厨房炸了。”
“不用你做,”池闫看他一眼,“洗菜,递东西就行。”季钦言还想拒绝,导演已经拍板:“好的,现在请各组开始准备,待会儿会有专业的评委老师对大家的菜品进行点评,这关系到大家明天外出的启动资金,大家努力啊。”
季钦言:“……”行,今天他就是天选倒霉蛋。
傍晚的小院,炊烟袅袅。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刚刚好。池闫系上围裙,米白色西装搭配浅灰色围裙,居然一点不违和,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季钦言靠在一边洗菜,水流哗哗响,目光却时不时偷偷飘向身边的人。
池闫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稳,刀工极好,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小丁,青菜洗得干净利落,一看就经常做。
季钦言忍不住:“你怎么什么都会?”池闫手腕不停:“基本生活技能而已。”季钦言咂咂嘴,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池闫会做,完全是觉得太尴尬刻意找话题而已。
池闫也只是没拆穿他而已,淡淡开口道:“番茄洗干净,切块。”
季钦言乖乖照做。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切菜声、水流声,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桂花香。没有镜头,没有公司,没有通告,没有合同。只有两个人,和一顿简单的晚饭。季钦言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窗外,夕阳落下,余晖染红半边天,桂花香在风里轻轻浮沉。
季钦言看着池闫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想通似的叹了口气。
生活确实荒诞,总把人推向不想去的地方。可原来,兜兜转转,有些东西,一直都在。
他拿起旁边一个洗干净的小番茄,随手扔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算了,不就是一个综艺吗?
不就是和池闫住一间房吗?
不就是重新面对那些藏了很久的心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钦言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渐渐沸腾的汤,眼底终于褪去了之前的烦躁和疏离,多了一点久违的光亮。
风从厨房窗口吹进来,带着秋日的暖意,拂过两人的衣角。
有些故事,在这个秋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