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不说》凡橙子

9、九

　　程陆选了一家盛铭集团附近的烤肉店。
　　她摘了鸭舌帽和口罩，把菜单递给了丁向阳。
　　“想吃什么随便点。”

　　丁向阳看着对面的女孩，头发已经被帽子压趴了，素颜朝天，头发也只是随便一挽，上身是灰短袖，下身是黑色阔腿裤，脚踩平底鞋。
　　不知怎的，他脑补出一副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形象。
　　“你点吧，我去趟卫生间。”
　　“那我点了，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都行。”

　　程陆确实没少点，丁向阳又脑补出对方平时省吃俭用，发现丈夫出轨才舍得出气消费的形象。
　　他用公筷将烤好的肉都夹到一个盘子里，递给程陆。
　　“多吃点。”
　　程陆点头，“你也多吃点。”
　　席间，丁向阳问程陆，“你老公年收入多少啊？”
　　嘴吃个不停，程陆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聪明劲，“你是想知道我老公什么职位吧？我真不能告诉你，这事不闹大还能解决，闹大了就不好解决了，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程陆声情并茂到丁向阳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今天不叫保安我就很感谢你了。”

　　等两人差不多快吃完，程陆说自己要去下卫生间，然后径直去了收银台。
　　“付完了？”
　　“是的，这是和您一起的先生剩的钱，您方便转交一下吗？”

　　程陆将现金交给丁向阳，“说好我请你的，这弄得我多不好意思。”
　　“没事，吃饱了吗？”
　　“饱了。”
　　丁向阳将钱揣进兜里，“我都好久没见过现金了。”
　　“我也是。”
　　两人说着走出门，一起走回了盛铭集团停车场。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我再等等。”
　　丁向阳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有机会请你吃饭。“程陆玩笑道，”以后看到我就当没看到啊，别让保安抓我。”
　　丁向阳笑笑，“不会，保安抓你我帮你说情。”话一说完，他感觉有点不对，好像在戳对方痛处似的。丁向阳没多留，连忙回了车位。将车驶出车位时，他透过后视镜向后看，直到程陆打开车门再关上。

　　程陆驶离停车场，丁向阳又将车开进车位，锁好车门后走向电梯。
　　“丁总好。”
　　“丁总好。”
　　“丁总好。”
　　这就是丁向阳不爱来公司的原因之一，别人要像他问好，他要回好，难受，难受的很。不过他还是各部门转了一圈，最后去找了盛晨。

　　二十八楼，钱逸在工位坐着，见到丁向阳后站了起来。
　　“我没事，随便看看。”
　　钱逸重新坐下，丁向阳见盛晨办公室的门开着，直接大咧咧的走了进去。
　　“我说你......”

　　丁向阳见到一个不太熟悉但是见过的身影。
　　孙妙妙回头看见丁向阳，合起了设计稿，笑着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是挺久不见。”丁向阳回想一下，“得有五六年了吧。”

　　丁向阳第一次见到孙妙妙是大二。高中毕业，他顶着镀金的由头去美国吃喝玩乐，后来实在玩够了，中途跑回家一趟，就是这次，他见到了盛晨不和他一起留学的理由。
　　他的初恋女友，孙妙妙。

　　再后来，丁向阳没有见过孙妙妙，他听盛晨说两人分手了，孙妙妙出国了，和艺术学院的一个男生。
　　他记得盛晨正经难受了一阵儿，还找他喝了两次酒。第二次烂醉如泥时盛晨说，“我到底哪不如他，不就是钱吗，我也有啊。”

　　关于孙妙妙的离开，丁向阳没有从清醒的盛晨口中多知道一句，不过男男女女那点事，他无需知道更多，也猜出了个大概。

　　办公室的气氛不对劲。
　　盛晨不说话，孙妙妙也不说话，丁向阳坐到侧边的沙发上。
　　“我新发现了个露营的地，周末你要不要带宣佳一块去？”

　　孙妙妙立刻捕捉到女生的名字，“宣佳，谁啊？”
　　“他老婆啊，你不知道吗？”
　　孙妙妙诧异地看向盛晨，“你结婚了？”
　　自从孙妙妙回国后，盛晨第一次正眼看孙妙妙，“是。”

　　孙妙妙突然看到了盛晨手上的婚戒，目的太明确的时候，往往心里就只有目的，这么明显的佐证，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孙妙妙笑的相当温柔，“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哪天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吃饭。”

　　孙妙妙耸耸肩，“那好吧，有时间记得看设计稿，我先回工作室了。”

　　孙妙妙前脚离开，丁向阳后脚关上门，接着一个滑步过来。
　　“不是吧，什么情况啊，她怎么在这儿？”
　　“让我看设计稿，我都说珠宝的事不归我负责。”
　　“新合作的设计师是她啊？她那是让你看设计稿吗，我看是她要借机看你，凭我的经验，她绝对要吃回头草。”
　　盛晨无奈地看向丁向阳，“怎么办？”
　　“你问我？”
　　“不然呢，你不是经验丰富吗。”
　　“经验丰富归丰富，但我可没有让我恋恋不舍的前女友，我全是过眼云烟。”丁向阳余光发现盛晨不悦，“以前，以前，现在你定是没有恋恋不舍，但就是她......那个，宣佳知道你这个前女友的事吗？”
　　说到这个，盛晨一个头两个大。
　　“知道。”
　　丁向阳大为不解且十分震惊，“你真是全盘托出啊。”
　　“先别说这个，现在怎么办？”
　　“宣佳知道她回来了吗？”
　　盛晨犹豫了一下，丁向阳声音高八度，“不是吧，这你也告诉她了？”
　　“没有，我还没说。”
　　丁向阳送了口气，“对，你先别说，前女友这个东西最顽固了，女人本来就想得多，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
　　“至于怎么办，我得想想，你这前女友可不是一般人，还要和宣佳吃饭呢，我看宣佳可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有一点我挺好奇的。”
　　“什么？”
　　“你对她还有感觉吗？”
　　“谁？孙妙妙？当然没有。”
　　“最好是没有。”
　　“你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你前女友怎么不知道你结婚了？”
　　盛晨面露难色，“我怕她去找宣佳。”
　　“啊？”丁向阳不解。
　　“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要干嘛啊。”
　　丁向阳嘴巴长的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她前几天去配音了，最好在她回来之前解决吧。”
　　“我这就想办法。”

　　丁向阳栽歪到沙发上，“我说，你们各部门经理，你们查不查生活作风啊？”
　　“生活作风？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那倒没有。集团规章制度里管不管这个啊。”
　　“捅出来的管，不捅出来的怎么管？你今天怎么还管上这个了。”
　　“好奇，单纯好奇，你说这部门老总天天，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一会儿......”
　　敲门声响起，“老大，三点的会快开始了。”
　　“行，你先忙宏图伟业，我想想怎么处理凡尘俗世。”

　　宣佳庆幸自己完成了今天的配音才看到程陆的消息。
　　“我知道了，孙妙妙回来了。”
　　宣佳有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小时候得到上台表演公主的机会，她就在台上演啊演，沉浸其中不停地演，忽然，舞台上的灯灭了。有人告诉她，该谢幕了。
　　她原本就知道她和盛晨的感情是怎样开始的，可她以为这不是舞台，不用谢幕的。

　　配音工作结束的当天下午，宣佳给盛晨打了个电话。
　　“喂，你在忙吗？”
　　“没有，工作结束了？明天回来吗，我去接你。”
　　“盛晨，我......我还有两天才能回去，简可叫我了，先去工作了。”
　　“好，订好机票告诉我。”
　　“嗯。”
　　宣佳握着手机，呆滞地做了很久，她以为她会直面问题的，她以为她可以直说的，她以为她能够问出口的。她还是逃避了，临门一脚，她还是迈不出去那一步。

　　宣佳回了父母家。连着买了好几天话剧票，也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有时候前排，有时候后排，有时候中间。她就那么坐着盯着台上，谢幕之后，她总是剧院里最后一个离开的。
　　在想事情吗？好像没有。什么都没想吗？好像也没有。

　　这日，宣佳吃完晚饭进了屋。
　　宣佳妈妈小声说，“佳佳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和姑爷闹别扭了？”
　　“不能，闹别扭的话姑爷早来了。”
　　“能吗？”
　　“怎么不能？敢欺负我女儿，你看我能不能饶了他，佳佳就是长大了，有心事，可能工作上的事。”

　　“在忙吗？”
　　宣佳打开微信，是林行峰。
　　“没有。”
　　“听路新说在剧院看到你了，我想着你应该是回来了，有空没，请我吃饭啊？”
　　宣佳犹豫了一下，“好。”
　　“江淮路有一家西餐不错。”
　　“位置发我，一会见。”

　　宣佳背好包，打开门就发现她妈妈的手举在半空。
　　“要出去吗？”
　　“嗯，和朋友吃个饭，妈你有事吗？”
　　“没事，妈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跳广场舞。”
　　“今天不能陪你跳了，明天？”
　　“没事，你忙你的。”
　　宣佳妈妈看着宣佳的背景莫名有点心酸，孩子总是报喜不报忧，她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了解她这个女儿的生活。

　　宣佳在西餐厅门口踢着虚构的石子。
　　林行峰快步跑过来，“怎么不先进去？”
　　“我也刚到。”

　　林行峰发现宣佳情绪并不高，虽然她一直在强装参与，但林行峰明显感觉她违背本心。
　　“这个汤不错，你尝尝。”
　　宣佳舀了一勺，喝完点了点头。
　　“感觉你今天不太开心啊，工作的事。”
　　“不是，没不开心，你最近不忙？”
　　“今天下午刚忙完，后天又要开始连轴转了，这不紧忙叫你出来吃饭了。”

　　饭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走着走着就走进了附近的星湖公园。
　　宣佳和林行峰站在木桥上，看着湖中对面高楼的倒影，星星点点的亮光，别有一番景象。
　　“好久没这么清闲了。”
　　“是啊，我也好久没这样散步了。”
　　宣佳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受控的想起曾经她和盛晨经常在傍晚一圈圈的压马路。

　　“宣佳，我......”
　　“嗯？”
　　“我还是喜欢你。”
　　“啊？”宣佳惊讶地看向林行峰，满脸的不可置信。
　　从宣佳的不可置信中，林行峰看出蕴藏的含义，那是我不喜欢你，是我会拒绝你。

　　林行峰自嘲的笑了，“逗你玩呢，我看你情绪太低落了，吓吓你。”
　　“我就说嘛。”
　　在两人说话的瞬间，远处一个人按下了快门。
　　宣佳重新看向湖面。怎么会有人没有回应却喜欢那么多年呢，你说，怎么会呢。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