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不说》凡橙子

12、十二

　　孙妙妙没有去盛铭集团的日子主要在做两件事，一件是画美芯珠宝下季度要推出繁星系列设计稿，一件是应付周懔。
　　孙妙妙彻底确认周懔就是个无赖，就算你比无赖还无赖，无赖也还是无赖。更何况她还不是无赖。
　　最开始周懔不断地给她打骚扰电话，过了几天可能是发现孙妙妙并不想给钱，于是又去了她家。
　　说来，孙妙妙也算一直在哄着他，可像周懔这种人，他是不会听你讲白话的，所以他动了手。
　　他掐着孙妙妙的脖子，把她抵到了墙上。就像以前在美国那样。只不过在美国的时候，孙妙妙没有像这次一样觉得自己那么接近死亡。
　　“我告诉你，没有钱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
　　在孙妙妙的挣扎下，周懔松开了手。孙妙妙脸憋得通红，止不住地咳嗽，瘫在了地上，大口呼吸。

　　周懔蹲下，捏着孙妙妙的下巴，逼她直视她，却一句话都没说。孙妙妙的下颌留下了印，周懔甩开她的脑袋，站起来摔门离开。
　　孙妙妙在地上发呆很久。和周懔去美国，嫁给周懔，给周懔当枪手，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在一心奔着飞黄腾达的路上，她没想过后来。人向来都是活在后来时，才会反思过往。
　　孙妙妙仍然觉得想成为人上人，想一步登天想飞黄腾达并没有错，错的是她选择靠周懔完成这一切。

　　她记得自己和周懔去美国后不久，她就开始给周懔做枪手，周懔的名气依赖她的设计，而她的生活保障依赖周懔。周懔有一次喝多了酒，来到书桌前揽住她的肩，“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画，你不用去社交，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抛头露面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
　　“妙妙，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孙妙妙乖巧地点头，不敢有任何反抗，她知道周懔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孙妙妙决定先按兵不动。
　　“乖，我爱你。”

　　爱吗？她也是爱过周懔的。在周懔无数次和她动手时，她对他依然有爱的。直到那次的酒会，孙妙妙陪同周懔出席，周懔对外人介绍她是，说她只需要漂亮和，照顾好他。
　　原来在周懔的心中，从未认可过她的才华。在家里，他把她当成画草图的工具，在外界，他对外宣称她是废物。
　　孙妙妙知道拓展人脉行不通了，她很想逃离周懔，她想在作品上署名，署上自己的名字。好在老天对她不薄，一次她在公园草坪上画名为穗的手链时，被一个珠宝公司的女领导看见了。
　　那天，是她逃离周懔的第一步。
　　后来，由她作为设计师的手链上市，周懔博然大怒。他掐了她的脖子，踢了她的肚子。这是周懔家暴的证据。

　　名为穗的手链大火，孙妙妙参加了珠宝公司的庆功宴，那天她没有喝酒，回来的很晚，她想告诉周懔一个好消息。周懔又一次动手。
　　她一直护着肚子，但是她和周懔的孩子还是没了。
　　从医院到家，周懔一直在和她道歉，孙妙妙一直都没有和他说话。
　　周懔爱她的才华，爱她拿不出的家境，爱她的容易被控制。她爱周懔的优渥家境，她也爱周懔这个人。
　　当然，是在没有失去孩子之前。

　　孙妙妙报警周懔家暴，之后起诉了周懔抄袭。周懔一败涂地，没有办法在留在美国，与此同时，周懔家的公司破产。
　　孙妙妙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惩罚这个人渣。

　　所以回国之后，孙妙妙去找了盛晨。她知道盛晨的身份是有点惊讶的，不过也好，正好免去了她找靠山的困扰，如果能重归于好，周懔就是个屁。
　　她没想到盛晨结婚了。结婚也无所谓，她不在乎，她只需要炒作提高她在国内的名气。她知道周懔会阴魂不散，既然如此，越多人认识她，她就越安全。

　　孙妙妙站了起来，泡了个澡，她知道周懔那边是没法继续敷衍了。第二天，她像没事人一样儿，打扮一番去找了盛晨，她想先和盛晨借钱，她必须和盛晨扯上关系，借贷关系也是一种关系。
　　结果在她还没说到正事时，盛晨竟然叫来了他的老婆宣佳，还当她的面亲热。在她和盛晨谈恋爱的时候，盛晨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和她有过逾矩的行为。她自以为盛晨就是个内敛的性子。
　　她不知道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盛晨，还是盛晨变了。

　　不管如何，这对孙妙妙来讲都无所谓，她要做的就是让盛晨无条件帮她。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只不过她不能再温水煮青蛙了，周懔没给她那么多时间。
　　就在孙妙妙想办法想联系到宣佳时，她没想到宣佳竟然主动约了她。

　　宣佳早早就坐在咖啡厅右侧靠窗的位置，看见孙妙妙进门，她挥了挥手。
　　“给你点了拿铁，半糖，盛晨喜欢说你喜欢喝这个。”
　　“没想到他还记得。”孙妙妙用勺子轻轻搅动咖啡，“宣小姐知不知道一个男人记得一个女人的喜欢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这个男人心里有这个女人。”
　　“我不这么觉得，可能只是有过，而这个男人记忆力比较不错。”
　　“可人只会记得重要的事不是吗？”
　　宣佳承认，她原本想不费一兵一卒，不波动一分情绪结束今天的对话，但此时此刻，她的心确实停了一拍。
　　“算是吧，不过，往往遮掩代表留有遐想，毫不在乎的才能直言不讳，你说对吗？”
　　孙妙妙笑了笑，没有说话。
　　“听说孙小姐和前夫闹得不太愉快。”
　　“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在紫玉华府看到了孙小姐的前夫。”
　　“你跟踪我？”
　　“还真不是，恰巧路过，因为我比较关注你，所以知道他长什么样。感觉他好像不太想放手。”
　　“你想怎样？”
　　“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你可以提出来。”
　　“你帮我？你是不想我继续缠着盛晨吧。”
　　宣佳点头，“是啊。”
　　“看来他也没给你什么安全感。”
　　“也许吧，关键是我自己也没给自己安全感，安全感这个东西，也不能总指着别人。之前我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让狗仔拍你和盛晨，一个捕风捉影的热搜，我们也不至于离婚，现在我有点想明白了。”
　　宣佳没给孙妙妙说话的机会，“想扩大知名度的话，我可能比盛晨稍稍知名那么一点。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去盛晨的办公室，不过去之前，记得把这个签了。”
　　宣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孙妙妙拿了过来，“他要和我解约？”
　　宣佳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他要赔很多钱的。”
　　“他说无所谓，设计师有很多，美芯珠宝不需要借设计师的名气。只不过非工作人员想进公司，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真的是他让你拿来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不用了。”
　　孙妙妙看着协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咖啡不太好喝，我就先不喝了，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咖啡店，孙妙妙抬头望了眼天空。她和周懔的事，终究是要通过别的方法来解决了。

　　三天之后，孙妙妙发了一条微博，梳理了她和周懔的离婚始末，周懔回国之后的所作所为，她下巴的手印，以及周懔威胁她要一千万的录音。
　　周懔看着微博上不断新增的私信。
　　“你算男人吗？”
　　“你还是个东西吗？”
　　......
　　......
　　......
　　“人渣，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打女人，还朝女人要钱，你可真是软饭硬吃吃出了新的不要脸啊。”
　　周懔看着手机，额头青筋暴起，他使劲攥着手机，仿佛要把手机捏碎。

　　微博发出，大概有一周，孙妙妙没有再受到周懔的骚扰。
　　这天，孙妙妙晨跑之后回到家里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有人用匕首抵住了她。
　　“不想死就别出声，走。”

　　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她不知道手懔拿来的力气，一手死死地握着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抵住她的后腰。

　　通往天台的门早就被周懔掩了起来，他一脚踹开。
　　“走。”

　　天台上的风很大。
　　“你要干嘛？”
　　“当然是和你一起死啊，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我成全你。”

　　周懔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孙妙妙的手和脚都捆了起来。之后，他走向天台的另一边，站上去往下看了看。
　　孙妙妙慌张地拿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最近的一个陌生电话就是宣佳，她回拨过去，立马将手机扣着放到身后，还将声音调到了最小。

　　宣佳看着孙妙妙的来电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接听。
　　孙妙妙听见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她知道这代表对方接通了。

　　“喂？”
　　孙妙妙朝周懔喊，“周懔，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三栋的天台，掉下去会死的，你要干嘛？”
　　“我干嘛，当然是找个人多的地方一起死，你不是想要出名吗，你不是想要出风头吗，我让你出个够。”
　　“周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发那条微博，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给钱，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我爸我妈也知道了，家暴酗酒抄袭，他们说什么你知道吗，让我滚，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活吗，一起死，那就一起死。”
　　周懔拽着孙妙妙的头发，试图把她薅到天台东边。
　　孙妙妙用尽全力挣扎，顾不上头皮的拉扯，死死地往后退。
　　她的力气还是抵不过周懔，周懔又拽她的衣服。孙妙妙被他拉的半站起来，她使劲拽住嵌在天台围栏上的钢筋。

　　周懔仍使劲拽着孙妙妙，钢筋磨破了孙妙妙的手掌，她仍没撒手。
　　周懔松开手，到另一侧掰孙妙妙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可以澄清的，我也可以去和爸妈讲，是我抹黑你，全是我的错，周懔，我真的错了，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
　　周懔气红了眼，仿佛孙妙妙的话一个字都没进到他耳朵里，终于掰开了孙妙妙的手。

　　孙妙妙试图倒在地上，周懔仍然试图把她拖到天台东面。孙妙妙晨跑穿的短裤，露出来的腿被地面磨破了皮。
　　周懔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他拽着孙妙妙的肩膀让她坐着靠在墙上。
　　“站起来。”
　　孙妙妙哭着摇头。
　　周懔嘶吼，“站起来，我让你站起来。”

　　此时的周懔像是深山里的野兽，没有一丝人性。孙妙妙被周懔的吼叫吓的腿软，哭着慢慢蹭着墙站了起来。
　　“站上去。”
　　“我让你站上去。”
　　孙妙妙知道自己站上去必死无疑，使劲地摇头。
　　周懔拿出匕首抵住了孙妙妙的脖颈，“我让你站上去。”
　　风吹着孙妙妙脸上的泪珠，孙妙妙的脸已经隐隐作痛。
　　“周懔，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真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周懔的声音毫无温度，“我让你站上去，听不懂人话吗？”

　　孙妙妙哆嗦着抬起脚，天台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冲进天台的警察举起了枪，“放下刀。”

　　孙妙妙放下哆嗦的脚。周懔的匕首仍旧抵在孙妙妙的脖颈上。
　　“好啊你，你竟然报警了。”
　　“都别过来，再走一步我立马杀了他。”

　　“我们不动。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她怎么不和我好好说，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
　　周懔带着孙妙妙一步一步往另一边退，退着退着突然有一块石头绊了他一下。就在这一瞬，另一边已经凑近两人的警察快速跑过来打掉了周懔的匕首，蜂拥而上的其他警察立马擒住了他。

　　孙妙妙瘫倒在地放声大哭。与此同时，宣佳跑上天台，看到这一步迅速跑过来抱住了孙妙妙。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孙妙妙的头贴在宣佳胸前大哭不止，哭的声音嘶哑。

　　擒住周懔的警察将他押走。走到天台门口，周懔恶狠狠地回头，“孙妙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宣佳轻抚着孙妙妙的后背。
　　“小姐，请问刚才是你报的警吗？”
　　宣佳点头，“是。”
　　“那一会儿还要麻烦你们和我们回局里一趟。”
　　“好，可能要麻烦你们多等一会儿了。”
　　孙妙妙此时不在哭的声嘶力竭，却一直在不断抽泣。

　　天台上的风呼呼作响，宣佳一手继续抚着孙妙妙的后背，一手从兜里拿出了纸巾放到了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