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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匠 铁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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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说书先生讲到精彩之处，忽然故作玄虚地停顿下来，拿着惊堂木用力拍到桌子上，把楚尚楼的宾客吓了一跳。
一楼众人屏息凝神，二楼、三楼栏杆上也都倚满了人，目不转睛盯着说书先生那张有些干裂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越是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这个老秀才就越是得意；大家越是支着耳朵想听，他就越是要在这种时候吊一个胃口。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呵呵笑着，又招呼旁边的书童端上来茶水。
“容我先喝一口茶水，再给大家讲下去......”
茶水喝了，糕点吃了，他又讲究地在众人面前表演一个老秀才的修养：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刻意整理桌上摆放着的自己的家当——文房四宝。
直到余光瞥见众人已经十分不耐烦，渐渐摇头摆手散场的时候，他又是“啪——”的一声，再一次引起大家的注意。
“天下四分五裂，正是一代枭雄起事的时机，”老秀才慢慢开口，“呵呵......时机......”
老秀才早已年逾古稀，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忽然忘记自己讲了什么，又该继续说什么。
酒楼里，众宾客都满眼期待地看着老秀才，等着听接下来的故事，老秀才急得满头大汗，不停给旁边的小书童使眼色，示意他出声提醒自己。
小书童刚才站在旁边打瞌睡，哪里记得老秀才讲了什么，一时心虚脸红，干脆低着头，躲避老秀才的眼色。
“哈哈，”老秀才收回视线，尴尬地笑笑，强装镇定地抿了好几口茶水，眼珠一转，“诸位，诸位，精彩之处，咱们明日再讲......”
此话一出，满堂唏嘘，二楼有些顽劣之徒，大声冲老秀才喊道:“秀才！你别在这讲书了，出去当一代枭雄岂不是更好？”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老秀才气得吹胡子瞪眼，用惊堂木指着那人，半天说不出来话。
不一会儿，大家一哄而散，仍旧坐下该吃吃，该喝喝。这场闹剧很快也就结束了。
划拳闲聊吆喝声再次响起，一片热闹中，没人注意到楚尚楼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须发张狂的大汉。
那人背着一个鼓鼓的麻布袋，随着他的呼吸微动，还能听到袋子里铁器碰撞的声音。
“您是江家村来送刀的铁匠吧？”
端着托盘上酒菜的店小二路过，听到兵器摩擦碰撞的声，看到大汉手臂上暴出的青筋，又想到昨日老板娘让江家村的铁匠送来几把菜刀，这才停下来询问。
那大汉被店小二这样一问，仿佛才刚刚回过神，连忙道：“是是是，劳烦问一下，账房怎么走啊？我好去结账。”
店小二松了一口气，方才见这人久久不答话，还以为是问错了人,于是好心地顺手一指：“那，顺着往里走，里边第二间就是。”
那大汉诚诚恳恳谢过店小二，抬腿就往里走。
楚尚楼是昌明最大的酒楼，以后要是能一直接着楚尚楼的单子，何愁挣不到钱？
这么一想，大汉一路憨笑着走到账房。
“掌柜的，这是你们要的十把菜刀，我们江家三代单传下来的功夫，保准削菜如泥，剁肉如菜......”
这大汉倾情向掌柜推销自己家的菜刀，他在来的路上想了两个响当当的词语：削菜如泥，剁肉如菜！
保准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
大汉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靠在柜台上殷切地看着掌柜，只等对方一句话，从此以后只让自己家铁铺承包下楚尚楼的单子。
不承想，等了许久，等到大汉脸都笑僵了，掌柜才缓缓把眼睛从账本上挪开，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西凉放大镜片，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哦——菜刀啊，行，你放这吧。”
随后从抽屉里捡了几个碎银子，头也不抬地放到柜台上。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话，大汉也不气馁，仔仔细细把银子塞到缝在内衣中的口袋里，临走前客气地对掌柜笑道：“多谢，以后要是还需要什么，尽管来江家村找我，我们除了做菜刀，也做别的铁器......”
“知道了。”
掌柜这时才抬起头，打断大汉的话，脸上堆起不耐烦的笑容；“慢走。”
大汉虽是乡野村夫，性情迟钝，却也知道掌柜这是赶人了，不由得讪讪一笑，转身往外走去。
来的路上还是阴云密布，狂风大作，这会儿从楚尚楼出来，天空就已经放晴了。
街上行人往来匆匆，车马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平时住在乡下，大汉就连江陵县都很少去，更别说昌明这般大城市了。大汉不禁看呆了眼，刚才一路急匆匆赶往楚尚楼，压根没注意到街上的热闹。
他回头端详着楚尚楼金光闪闪的牌子，不知怎么的，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位说书先生的话：“天下四分五裂，正是一代小熊起事的时候。”
什么是“小熊？”他只见过大熊，在江家村山上的树林里，那只熊伤了村里许多人，最后还是他和村口杀猪的张屠夫一起去杀了那头熊。
村里人为了感谢他们两个，便一起捐钱，把孩子们送到镇上的书孰里读书。
大汉的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直到旁边的牛拉着车走到大汉身边，“哞——”一声，才把大汉又唤回来。
“老伙计，你也高兴吗？”
黄牛亲昵地蹭了蹭大汉，大汉知道黄牛这是想要走了。于是一屁股坐在牛车上，牵起绳子掉头，离开之前，大汉又不舍地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楚尚楼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牌子，才彻底扭回头，靠在慢腾腾的牛车上离开了。
“让开！都站到一边去！”
大汉正兴致盎然，眼花缭乱地瞅着街市上的小摊，正盘算着回去要给孩子们买点什么吃的，路上就迎面而来一队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昂扬的官兵，吆喝着为后边马车里坐着的人开道。
老黄牛乍受了惊吓，拉着车里的大汉就往路边跑去，横冲直撞，推翻了卖馒头的小摊。
等到大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摔在热气腾腾的馒头堆里了。
“哎呦，这真是遭罪啊。”
大汉心疼地看着滚在地上的馒头，顾不得脸上的擦伤，蹲在地上捡馒头。
渐渐有人围了过来，看着馒头摊这场闹剧，旁边包子摊的陈二见机大喊：“肉包子三文一个，又香又鲜的肉包子三文一个！”
“唉，你这包子不是两文一个吗？”
听到有人质疑，陈二朝地上那些沾灰的馒头努努嘴，奸诈地笑笑：“这不是，旁边馒头卖不了了吗？”
馒头摊的刘四听到陈二的话，气不打一处来，把大汉捡起来的馒头又掀翻在地上，双手一摊，愁眉苦脸冲大汉道：“别捡了别捡了，你捡了我也卖不了了，你直接赔钱吧，我好收摊回家！”
大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陈二，沉声问：“多少钱？”
陈二整个人被罩在大汉的影子里，仰头看着大汉粗犷的面庞，哆哆嗦嗦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三两。”
大汉瞪大眼睛看着陈二，不可置信地大声又问了一遍：“多少？三两？”
他今天来回奔波，卖了十把菜刀，才赚了二两，这老板一开口，就要他赔三两。
扭头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老黄牛，大汉只能自认倒霉，伸手往里衣口袋里摸去。
陈二见这壮汉在衣服里捣鼓摸着什么，还以为被对方识破自己虚报了二两，要摸出一把刀了结自己，正开口打算少要一些，人群外围就传来一声雄浑响亮的声音：“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