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旅者日记》千籁

6、第 6 章 那么，晚安

　　伊时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疯狂。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迷。自血液沸腾，直至灵魂都在叫嚣着让他们沉眠于眼前的一切。

　　这是真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数不尽的财富，取之不竭的美酒，以及那些心中的遗憾……这些事情在此刻一一呈现。

　　“我要留在这里！这里就是我要生活的地方！”
　　“只要留在这里，我们就能永远一起生活下去了……”
　　如此诸类的话语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方出现。

　　他们感叹着这是神迹，被兴奋冲昏的头脑以及神明意志的掩盖让他们失去了思考，只剩下唯一的想法──我要留在这座城市。

　　“关于这一点很抱歉，诸位，这次也如同之前一样，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预热。”

　　半空中的魔术师再次开口，声音平等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底下陷入沸腾。

　　“这次向大家的展示只是一个小小的入场券，并不能代表着各位获得了这座黄金之都的居住权。”

　　周围寂静下来。

　　“今后，这座城市将从这里离开，但是，它今后可能会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区域。当你第二次遇到它时──”阿奇卡声音一顿，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那么，这座幻想的城市，期待你的加入。”

　　“接下来，请由我送各位离开。”半空中的魔术师打了一个响指，随即整座城市的各个地方不断发出各种魔法的光束。

　　是空间传送魔法！伊时注意到四周的变化，之前那些居民送出的气球、玩偶、金币……那些东西里面都留下了空间魔法的刻印！

　　该死，她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个……

　　城里面的人们开始奔跑逃避，或者紧紧抓住这里的建筑试图让自己留下。但很可惜，这个刻印的使用者应该非常强大，哪怕只是触碰过这些印刻着魔法的物品整个人就会被锁定。

　　阿奇卡并不会魔法，所以，是那个【创造】的继承者吗……

　　伊时正忐忑不安的等着自己这里传送魔法亮起，却没有想到先亮起的是胸前的吊坠。

　　那块金色宝石此刻不断散发出光芒，彰显着存在感。

　　亚利尔的小道具发挥了它的作用，里面印刻的魔力阻止了伊时的传送。

　　因之前舞台消失而与伊时分散的亚利尔此刻成功找到了她：“因为不太确定会发生什么，所以基本每一种反制类的魔法我都在里面留了一份。”

　　伊时现在没有心情回应亚利尔的话语，她四处张望，看着周围的情况。

　　这座本来热闹的城市此刻变得空旷无比，就连本来该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们也消失了。

　　伊时找到了在角落里的阿奇卡，这种大规模长时间的使用神力令他的身体回到了原本的状态，并且“神化”正不断的让他身体透明消散。

　　“你们……没有被传送走啊。”阿奇卡看向伊时，语调嘶哑缓慢：“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请不要，将你们知道的、以及即将看到的景象说出去。”

　　伊时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好。”

　　得到回应的阿奇卡看向一旁空旷的街道，避开了视线：“有一个人，他说他是【创造】的继承者；他还给我讲述了一个可能，而我想把那个可能变为现实。”

　　“伊时，他提到了你的到来。他让我把一缕【幻梦】的能力融入你的体内，说这样可以稳定你的神格。”

　　“我在与你一起练习演出的时候就这么做了，抱歉……”

　　原来不是高精度的使用魔力也不是亚利尔的小道具的作用吗……

　　“那个人要我告诉你，不要去寻找你的过去；他说，你的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

　　“最后，真的很抱歉要在你们面前对这场魔术进行了揭秘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阿奇卡放松下来，闭上双眼，任由自身步入虚无。

　　阿奇卡彻底的“神化”了。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的景象也随着造梦者的消失开始分崩离析。

　　刚才的美景此刻已全然不再，伊时现在看到的城市甚至不如自己刚到弗兰克尔利时的模样。

　　满目疮痍，城墙破碎，街道萧条，到处是被破坏的建筑碎屑，整个城市里面甚至无法看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建筑。

　　城里的街道看上去被简单打扫过，但还能清楚的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

　　就像是，一个已经覆灭的城市。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弗兰克尔利。”亚利尔上前捡起了一块碎片：“根据这上面残留的痕迹，这座城市应该是被异族人覆灭了。”

　　异族，一个原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种族。

　　他们是上个纪元时，外来者入侵的结果。异族人最早可能来自世界上各个种族，却被外来者污染，皮肤上呈现异纹，现在的人们通常把异族形容为──污浊的血脉。

　　根据先驱者们的推论，如果【全知】留下的示言实现，当世界被洗涤时，当初外来入侵者留下的污染也将全部消失，而这些“污浊的血脉”，应该也会随着洗涤而消失。

　　这也就导致了，在神明时代消失之后，异族人成为了对于追逐神明的人们最深的阻碍。

　　伊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被异族人毁灭后的场面。

　　“所以，阿奇卡与那位【创造】的继承者……他是想让这座城市死而复生？”伊时瞬间联想到这个可能。

　　但是，神明时代已经落幕，依靠现在世界上的法则力量……

　　“看上去应该是的。”亚利尔拿出一个勘测仪器，一边领着伊时走一边回答：“上个纪元还没有结束时，神明的力量远远比现在继承者所展现的强大，而在这个纪元，曾经属于神明掌管的法则融入了世间，能继承到的只是属于最核心的一部分。阿奇卡不止把【幻梦】的力量使用到了他的极限，甚至还把这里的[虚实之间]覆盖住了整个弗兰克尔利。”

　　“我推测，他是想借助人们的愿望与信仰，让世界【幻梦】的力量在这里聚集，等到足够多的人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座这样‘黄金的城市’，那么弗兰克尔利便会在虚幻之中再生。”

　　不过也仅仅只是虚幻……弗兰克尔利，应该不可能再出现在索达拉大陆之上了。亚利尔把没说完的话留在了心里。

　　“那如果这个假设无法实现呢？”伊时问道。

　　“那么黄金之乡，就会只是一个传说。”

　　“那……”阿奇卡呢，伊时突然感觉到一阵揪心。

　　“如果在阿奇卡的灵魂消散之前，这个假设没有实现，那么他会和这里，永远的、真正消失。”

　　“而且，因为阿奇卡把【幻梦】的法则彻底融入了这个城市，这种情况，哪怕神明时代再临，幻梦之神也不会出现了。属于【幻梦】的星辰，永远不会再点亮了。”

　　但是，能对神明力量如此了解，还能做出这个计划的……【创造】的继承者吗？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应该是泛泛无名之辈，所以……

　　“找到了，在这里。”亚利尔跟着探测仪器的指引，一路走到了城门口。

　　亚利尔拿出了一个比伊时那个泡泡球发夹还要大的一个球体，输入魔力，以球体为中心向外发出一阵波动。

　　这座城市的过去在此展现。

　　伊时看到一个戴半脸面具的人走进了这座城市，他皮肤上异样的纹路表明了他异族的身份。面具人利用自身血脉上来自外世无序的力量，令附近的魔物陷入疯狂，伊时看到了毫无理智的魔物向这座城市进攻，摧毁所到之处的一切，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魔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强大而疯狂，伊时看到城里人们想要齐聚抵抗，却终究败在了绝对的力量之下……

　　满目皆是悲泣，入眼皆是疮痍。

　　伊时看到棕发褐眼的少年从远处跑来，最后蜷缩着哭泣……

　　这便是，弗兰克尔利的过去。

　　画面终止于一个银发男人的出现。

　　“那个人应该就是【创造】的继承者，居然看不清面容。”亚利尔皱紧眉头：“看来他当初做好了准备，阻碍了我的回溯。”

　　能阻碍来自【全知】赐福力量下的回溯，要么对方那里有着位于【全知】序列之下的继承者，要么……就是对自己足够了解。

　　伊时还在沉默，似乎没有从刚才的画面中缓过神来。

　　“我们该走了，这个地方正在不断融入[虚实之间]，再待下去离开就困难了。”

　　伊时低着头，随亚利尔向城外走去。

　　已经快走出去时，伊时突然回头跑去。

　　亚利尔看着伊时在城门口放下了一支微光蔷薇。

　　再见，弗兰克尔利。

　　晚安，梦境中的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