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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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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6日下午，临近放学时分。
风似刚起，天却阴沉的厉害，远没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反而照的桥县一中门口那条宽敞的柏油路有一些反常的亮。
冀中平原上的这个普通小县城，似乎每年高考前夕都有一场雨来凑热闹，或大或小，或急又或蓄谋已久，好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这场大考，会让每个考生都经历人生中一场大的风云变幻。
高三文（3）班的教室内，赵洛希已经听不进去班主任方丽娟最后的谆谆教诲，她看着第一排最左侧靠窗的那个空位置，发呆良久。
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方丽娟最后以一句“预祝咱们班的每位同学都能够攀蟾折桂，金榜题名”结束了整整一堂课的考前心理疏导以及加油打气的发言。
赵洛希慢腾腾地收拾着书本，反复咀嚼着班主任说的最后那句话。
“每位同学”……每位同学吗？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参加高考？以后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子？还是去他家问问吧，即便自己现在并不受待见，哪怕再去警察那儿求求情也行。
赵洛希这样想着，手上的速度也加快了些。当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碰上了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候多时的卫季晨。
赵洛希假装没看到他。
出教学楼后，卫季晨快走两步拽住了赵洛希的胳膊。
“洛洛……”
赵洛希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
“卫季晨，明天咱们就高考了，有什么事等考完再说，行吗？”
“我……”卫季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拉着赵洛希的胳膊不放。
“马上就下雨了，我还有事。”赵洛希咬咬下嘴唇，轻轻撇开了卫季晨的手。
赵洛希只知道他的家是在城南一片低矮的瓦房里，具体是哪间房子，她并不清楚。不过，挨家挨户地问，总是找得到的，况且，她之前见过他的爸爸，不难认出来。
卫季晨一路跟着赵洛希，当她穿过马路，向城南集市的方向走去时，他就明白了她要去干嘛。
“洛洛！”卫季晨叫住了赵洛希，并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的家人这个时候不希望看到咱俩。咱们还是甭去了。”
“卫季晨，是我自己要去，我没让你跟着我。”
“可是，他们也不想看到你啊。”
“我总得知道他怎么样了，能不能参加高考，这场考试对他很重要。”
不仅是对他，对她，对卫季晨都很重要。
“我陪你一起去。”
“随便你。”
赵洛希绕开卫季晨，往一条胡同的深处走去。
她直到问向第三个人，对方才知道她口中说的“林墨扬”是谁家的孩子。
“是不是卖烧饼的老林家？他家啊，就在我们后面那条胡同，从西边数第四家。”
赵洛希也不知道林墨扬的家是不是卖烧饼的那个老林家，她一连和对方说了三个“谢谢”，小跑着出了这条胡同，拐向后面那条胡同。
卫季晨随着她来到第四家房子的门口。
林秋华听到敲门声，并没有急着起身开门。如果是平时，肯定是扬扬放学回家了，可是他今天去律师那里，对方还没有准确的消息……快要下大雨的天儿，会是谁来呢？
他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白酒，待放好酒瓶后，他才不急不缓的走向门口。
“你来做什么？！”林秋华满脸不快。
“林叔叔……”
“甭！我们可没这么近的关系！你把扬扬害的这样惨，他学习成绩那么好，可是现在连高考都参加不了……还有你！”林秋华似乎刚发现卫季晨，眼神凌厉的看向他。
“滚！滚！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俩！”
林秋华本就是个木讷寡言的老实人，他今天喝了点酒，借着酒劲上来了，也想学着他见过的那些粗鄙之人那样，骂骂娘。
“他奶奶的！有钱就了不起了！你家有钱，疏通疏通关系，你就跟没事人一样了。我们扬扬呢？现在还在牢里！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都是你！狗娘养的贱犊子！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赵洛希知道自己不受林家的待见，可是她从小到大也没听过这样的辱骂。
她的心里既委屈，又内疚，鼻涕眼泪早就流了一把。
“林叔叔，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卫季晨是个急脾气，虽然早在说要陪着赵洛希一起过来时，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可他听到这样难听的话，仍然是红了眼。他将赵洛希护在了身后，梗着脖子看向林秋华。
“林叔叔，这件事就是个意外！跟我们都没关系……”
“没关系？！你他娘的再说句没关系！你信不信我把你爹干的那些潦草事抖露出来？！”
“林叔叔！我们今天过来是好意……”
“甭猫哭耗子了！你们好端端的都能参加高考，就我儿子不行！他学习成绩那么好！我平常什么都不让他干，就指着他能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个好工作，现在倒好……”说到这里，林秋华的眼睛有些湿意，他那个样样优秀，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儿子啊。
“你们走不走？！”他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对面前的这两个孩子怒目而视。
随即，林秋华转身回屋拿了一把水果刀过来，他将刀子在卫季辰和赵洛希身前虚晃了一下。
“快滚！不然我让你俩明天也参加不了考试！”
“林叔叔，我回去了就让我爸找找关系，一定让墨扬能参加明天的高考……”
林秋华彻底被这句话激怒了。他四处托人，可是钱花了不少，却没有求到一个有用的人帮他和他儿子，最后还是请了律师，可对方都没把握说这种话，你爸爸找找关系就能办成这样的事……他真是没用，媳妇儿嫌他挣不到大钱，跟别人跑了，儿子沦落到这种地步，自己也帮不上任何忙……挫败感裹挟着无力感，与一时对权贵的愤怒感，使他用力攥住了那把水果刀，向前刺去。
刀子插入腹中的那一刻，这世界的纷扰好像都与自己无关，赵洛希本该感觉痛的，可是她的嘴角却努力向上扬着，挂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将死之际，这一生会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过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洛希想，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辈子如果没有遇到卫季晨和林墨扬，该有多好。
他们三个，不认识彼此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偏偏相识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雨倾盆而下，红的血随着雨水从胡同的青石砖路，向宽敞的大街流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宰了鸡，剐了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