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天》凌北星

22、比你男朋友好？

　　一万米挺远的，但有你的一万米好像有亿点浪漫。
　　——小太阳日记
　　夜市已经没有刚来时那么人声鼎沸，人却依旧不少。逆着人流走的许稚夏整个人都颓废了起来，出来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难过。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又到时候讲拜拜。”
　　温遇双手插兜，闻言挑眉，“不来点别的项目了？”
　　“？”
　　许稚夏顿时来了精神，顺着温遇努嘴的方向看去，斜前方沿街放了一排娃娃机，边上围了不少的人，隔一小会儿就有人跳起来欢呼。
　　……感觉成功率还不错？
　　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女孩子抱着一只硕大的皮卡丘，满脸的兴奋：“我就跟你说这儿的娃娃机是全海城最好夹的你还不信，外面哪个电玩城有这么紧的爪子啊。”
　　目送着他们走远，许稚夏和温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蠢蠢欲动。
　　“想去吗？”
　　许稚夏清了清嗓子，一脸的勉为其难，“哎呀，还行吧，看你了，你要是想去……我可以陪陪你。”
　　嘴硬的小孩。
　　温遇心里冷哼一声，故作焦急地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啊，我其实还行吧，也不是特别想玩，娃娃机哪儿都有啊。时间也不早了，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队里吧。”
　　敏锐地看到许稚夏的嘴角一僵，温遇暗暗发笑，眼看着小孩的情绪渐渐低落，终于不再逗她，“哎呀我看错了，离门禁还有一会儿呢，想玩就玩吧。”
　　许稚夏瞪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就去抢占娃娃机。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运动员都会相信一些奇奇怪怪的玄学，至少许稚夏是这样，具体表现为在打比赛之前总是会吃一颗橙子味的糖，以及夹娃娃时连续几次失手之后，自觉地退出前线，从旁指导。
　　温遇虽然平时不怎么出来玩，总是被嘲笑与年轻人脱节，但是作为在大学城长大的人，这一排娃娃机算是他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一上手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反复了两三把之后，竟真的被他夹出了硕大的皮卡丘。
　　许稚夏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肃然起敬。
　　温遇还是有些技术在身上的，夹出皮卡丘之后，又转战另一台狐狸的机器，来来回回了十几次，终于在还剩两个币时挑战成功。
　　两人各自抱着一只硕大的玩偶，相视一笑。
　　这才是年轻人该过的生活啊。
　　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就要顺畅许多，温遇依然守在许稚夏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地怀念自己当年夹娃娃有多勇猛，时不时凉凉地搭两句话。一路借着远处的路灯，逐渐摸索到了小树林边缘，隔着操场已经能看见运动员公寓的灯火。
　　胜利已经近在咫尺，许稚夏的声音愈发轻快，“你是没见着，我当时握着杆一顿摇，那爪子嘶溜一下就卡在那儿了，幸亏我机智灵活又勇敢，我……”
　　温遇正小心地帮她拨开头顶的树杈，见她停下，皱着眉头往前方看去，正好对上守门李大爷举起的手电。
　　许稚夏本能地想要惊呼，幸好温遇反应灵敏，一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草丛中掩藏。
　　“嘘，别出声，李大爷来了。”
　　许稚夏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顺从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举着手电筒的身影上，生怕他会再上前一步。
　　草丛并不算高，想要达到遮挡作用只能尽量贴紧地面，许稚夏始终保持着平板支撑的姿势，求生欲甚至让她远远突破了体测时的成绩，颤抖着身体用气声问：“走了吗？”
　　温遇也没好到哪儿去，艰难地仰头，穿过草丛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大爷的一举一动。
　　李大爷到底是上了年纪，大爷到底上了年纪，不仅眼神不太好，腿脚也不太方便，眯着眼睛扫视了一遍草丛，盯二人藏身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晃悠着离开。
　　好生惊险，许稚夏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准备走出草丛，却感觉有个手臂正用力地揽着她的肩，紧到她使了使劲都没能挣脱。
　　许稚夏本身就不太喜欢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甚至连和江绵绵一起洗澡都有些不适应，更别说跟一个异性挨得这么近。也就幸亏这时候周围都黑灯瞎火的，温遇看不清她已经悄悄泛红的耳尖，她还能强装硬气地调侃两句。
　　“哎，我师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怎么见到李大爷就躲回去了？原来你也有不敢干的事情啊？”
　　温遇没理她，目光一直锁定在李大爷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确认了危险已经走远，这才缓缓将搭在许稚夏肩上的手移开，冷嗤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屑。
　　“呵，我要是一个人当然不怕，我是担心……”
　　话音到此蓦地顿住，温遇舔了舔嘴唇，不再继续说下去，拉着许稚夏继续往外面走。
　　这说到一半的话简直让许稚夏百爪挠心，一路上千方百计想要将剩下的内容套出来，却都被温遇轻飘飘地带过，到了宿舍楼下都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许稚夏暗暗做了个鬼脸，又在温遇转身时迅速恢复成一个小徒弟该有的乖巧模样。
　　温遇扯了扯嘴角，笑容却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瞬间凝固。
　　“……刘指，周指。”
　　“？”
　　许稚夏整个人都肌肉紧绷起来，心中默念不会的不会的，却无比清楚温遇不会开这么幼稚的玩笑。
　　真正转过身对上二位教练时，许稚夏还是没忍住浑身一抖。
　　“刘指好，周指好。”
　　周璟言风度翩翩的君子人设始终不倒，这时候还能微笑颔首，刘恒就明显已经暴躁到了顶点，但碍于有个小姑娘在场，不好意思直接发火，几个深呼吸之后，指向操场。
　　“去，万米，跑完再写一万字检讨，明早交到我办公室。”
　　意识到刘恒这是顾及许稚夏才网开一面，温遇生怕再磨叽下去他又要加码，深鞠了一躬之后，捞起已经吓傻了的许稚夏直奔操场。
　　万米对于温遇这种动不动就招惹刘恒的人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但是许稚夏这种乖乖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仗着每天早上跑五千米的底子，勉强熬过了十多圈，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不受大脑控制地缓慢蠕动。温遇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放慢了速度等她过来，两人一起龟速前进。
　　两圈之后，许稚夏的状态逐渐恢复，温遇有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是发自内心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没考虑周全，连累你了。”
　　诚恳到许稚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搭档一段时间，她自认还算了解温遇的狗脾气，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油盐不进”，别说是放下身段跟别人道歉，就算是好言好语地跟他说话也指不定会被损两句，也就是这人在专业上实在争气，不然还真没几个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许稚夏终于还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心软又大度，“哎呀，你有什么错啊，是我要请你出去给你赔礼的，结果没想到会这样。”
　　两人对视，看到彼此爬满汗珠的脸，偏过头笑。
　　快结束时，一鼓作气冲过了终点，转过身来等温遇，和他重重地击了个掌。
　　“哎，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温遇抹掉脸上的汗水，鬼使神差地反问：“比你男朋友好？”
　　许稚夏短暂地疑惑之后，一脸震惊，“那怎么能比啊！我男朋友……”
　　温遇却没给她说出后半句话的机会，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略显烦躁地打断，“行了，回去吧，还要写检讨呢。”
　　“哦。”
　　大概是周璟言交代过，宿管阿姨没有怎么为难他俩，只絮絮叨叨地叮嘱以后不能这么晚。许稚夏跟在温遇身后上楼，临分别时终于忍不住叫他。
　　“师父。”
　　“？”
　　许稚夏扒拉掉皮卡丘脚上的杂草，仰头笑道：“我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温遇一怔，笑。
　　“我也是。”
　　洗漱的时间已过，队友们这时候大都呆在房间里，要么研究训练视频，要么在微博上冲浪。许稚夏借着楼梯间的灯光，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开门时眼珠随意一转，恰好落到了墙上贴着的《运动员行为规范》。
　　好东西，写检讨肯定能用上。
　　她进国家队那天，宋云策和江绵绵便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个行为规范上的东西堪比天条，只要触犯就是粉身碎骨，并且除此之外还有好多不好直接写在上面的潜规则，比如——
　　比如不许队内恋爱。
　　许稚夏撇嘴，与行为规范合影留念，趁着江绵绵过来开门的工夫，飞快地发了一条微博。
　　很快就有人评论。
　　江绵绵早就趴在阳台上目睹了他们翻车的全过程，摇着头给许稚夏倒了杯水，“你能不能看看手机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告诉你刘指和周指查宿，我说你拉肚子才给你遮掩过去，结果你倒好，叫人家逮了个正着。哎我就奇了怪了他们怎么知道你俩出去了。”
　　许稚夏翻了个白眼，“不用想了，问云策哥呗。”
　　“……”
　　江绵绵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搭档竟然如此愚蠢，当着许稚夏的面打开四人小群，希望能为宋云策挽回一点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