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天》凌北星

17、集训

　　我来了，走过你小时候的路。
　　——小太阳日记

　　省队每年都会带队到集训，一方面是借助封闭的环境让孩子们收收心，顺便完善技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海城地处沿海，气候温暖湿润，适合给运动员调养身体。
　　许稚夏之前出远门比赛，最多一个星期就结束了，要出差两个月还是第一次，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很快就将不愉快的体脂事件抛到了脑后，看到什么都觉得应该带上，最后竟然整理出了两个大行李箱。
　　……她虽然没参加过集训，但也知道这样不太合适。
　　犹豫了一瞬，许稚夏决定联系一下当地人。
　　温遇前几天就把随身物品收拾好了，原本打算趁着体测放半天假，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录像，结果正看到关键球就被消息通知打断，点开之后还是不温不火的一声“在吗”。
　　温遇觉得自己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

　　“……”
　　许稚夏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打扰了人家，吐了吐舌头，不再迂回，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许稚夏的看录像计划这下算是被彻底打断，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大事。”
　　许稚夏知道他平时都不怎么理人，也就是对熟人才乐意怼一怼，根本不往心里去，噼里啪啦一顿说。
　　“我就是想问问去你们家那边有什么特别需要带的东西吗？我差不多收拾好了，但是怕漏掉什么，咱们到时候封闭训练又不太好买。”
　　温遇冷哼一声，“脑子。”
　　他那边传来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去冰箱拿了罐饮料，“你现在都带了什么？大概给我报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少的。”
　　“啊……”许稚夏抓了抓头发，“我不太清楚你们家那边的气候怎么样，看天气预报上说这两天跟我们这温度差不多，我就带了两件羽绒服，然后又说过几天会升温，就又带了几件t恤……顺便带了防晒。啊对，还带了个小锅，我琢磨到时候可以涮点鱼丸，鱼豆腐什么的，还带了点泡面，哦对了还有一箱可乐……你看看还缺啥吗？或者多了啥吗？我好像带得有点多，感觉会很狼狈。”
　　电话那头在一声清脆的拉环响声之后，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温遇的音调比平时都搞了几个度，带着难以置信，“江绵绵都没拦着你吗？”
　　许稚夏莫名，“绵绵姐和云策哥出去买路上的小零食了啊……怎么了？”
　　温遇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影无踪了，叹了口气把宋云策踢在门口的拖鞋放好，又从家族群里顺便找了张照片发给许稚夏。
　　“海城那边气候比较稳定，长袖套一件薄外套就够了……我给你发了张照片，人家怎么穿你就怎么带。别的东西除了个人物品都取出来，去了之后队里会发，别大包小包的，大家还得等你。”
　　“还有，许稚夏，你是去度假的吗？又带防晒又带锅的，除了基地你还能去哪儿？怎么，还想去海边芭比q吗？”
　　这一声接一声的逼问简直像极了她的老父亲，许稚夏连连摆手，“啊不不不，没没有这样的想法。”
　　俗话一经点两句句连连摆手，又突然意识到温遇那边看不到，又送了好几个，不啊，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温遇似乎很满意她的觉悟，“这还差不多……你是去训练的，不是享受的，多学点新技术比什么都强。”
　　许稚夏瘪着嘴把羽绒服从行李箱里拎出来，发自内心地感叹：“哥哥，你真的很像我爸。”
　　那头沉默了两秒，挂了电话。
　　手机里的忙音似乎在表彰许稚夏在这场战斗中逆风翻盘，许稚夏心情极好地点开了和温遇的对话框，那张照片有点大，下载了好一段时间才完成，打开的一瞬间，一向文明懂礼貌的小哭包也忍不住爆出了一声“卧槽！”。
　　一嗓子吓得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江绵绵差点栽了个跟头，几个箭步冲了过来。
　　“怎么了夏夏？谁欺负你了？”
　　“没有。”许稚夏僵硬地摇头，转过手机对着江绵绵，“这是……温遇他爸？”
　　江绵绵点头，“对啊……我哥给你发的？”
　　“……”
　　许稚夏抬手捂住了眼睛。
　　男乒第五个大满贯，年少成名，巅峰退役，留下的所有录像都是鲜衣怒马，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虽然转眼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许稚夏依然记得当年电视机前的惊鸿一瞥，那个身披国旗笑得张扬肆意的人，每每想起，她的灵魂都会滚烫起来。
　　江绵绵也就以为她只是觉得诧异，正打算让她吃个鸡腿冷静一下，手机就嗡嗡了两声，成诺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
　　许稚夏在江绵绵的示意下看了群里的消息，脸颊微微泛红，颤抖着手打字。
　　很快就有人回应。
　　许稚夏咧开嘴角，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海城的气候果然与锦州截然不同，许稚夏刚下高铁就跟湿润的空气撞了个满怀，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肺都被清洗了一遍。
　　省队之前通过选拔赛招了不少人，这次除了许稚夏之外，还有不少的姑娘小伙都是第一次来海城集训，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老队员们也都挺乐意回答，车上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景象。
　　高铁站建在城市的边缘，隔着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就是海城赫赫有名的大学城。路过K大的家属区时，江绵绵拽了拽许稚夏的衣袖，目光扫了下隔壁的温遇，想要轻声避开他说话，但明显不太现实。
　　“那个……就是我哥他爸，现在就在K大当老师。那栋楼你看见没有，家属区里最高的那栋，我家和他们家就住那儿，去年来的时候我婶婶请我们去家里吃过饭。”
　　“嚯。”许稚夏顿时来了精神，贴着车窗向外看，又觉得距离还是太远，索性拉开了窗户，“哎，是哪个是哪个，快给我指一下。”
　　两人的脑袋眼见着就要探出窗外，后面一辆大卡车呼啸而来，隔着过道的温遇眼神一紧，扯开安全带，一个箭步迈上去，拎着许稚夏的领子把她拽了回来。
　　他是真的冲着救命去的，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许稚夏的头重重地磕在了车顶上，“嘶”地痛呼了一声，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这一嗓子引得前面的队友和教练纷纷转头看过来，瞧见温遇明显不怎么清朗的脸色，又识趣地转了回去。
　　温遇站在原地，一米八的人站在许稚夏和江绵绵的座位前，冷脸指着车窗上的标语，“‘禁止将头手伸出窗外’，看见了吗？多大的人了需要我提醒你？眼睛如果是摆设可以借给我，正好最近看你的录像看得心力交瘁。”
　　知道了温遇的火气从何而来，前面有队友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连刘恒也收了准备对温遇发的火，挥挥手让他坐下，象征性地批评了许稚夏和江绵绵两句，算是盖过了这个小插曲。
　　冷静下来的许稚夏自知理亏，琢磨了一下刚才的全过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太张牙舞爪了。然而隔着一个江绵绵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跟温遇说话，想了想，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附赠了一个猫猫讨好的表情包。
　　小猫作着揖，一下一下的好像挠在了人心上，温遇舔了舔嘴唇，选择了“添加表情”。
　　许稚夏眉心一跳，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和周佳琳的那场比赛，怎么想都觉得自己算是超常发挥了，也不知道又让温遇挑出了什么毛病。
　　温遇收到消息，抬头望了过来，两人的实现对上，许稚夏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心虚，立刻收回了目光。温遇冷哼一声，脸色不见好，眉头却缓缓舒展开。
　　许稚夏看着那长长的一段文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和周佳琳的那场比赛，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她的的成名之战了，直接导致了她的起点都要比同一批的队员们高出了一个层级，别人还在从陪练做起的时候，她甚至已经可以出去参加一些比赛。
　　一切都走得太顺利，以至于许稚夏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就是实打实的天赋型选手，竟然不知不觉地飘了起来。
　　实在是不应该。
　　许稚夏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自然是要努力改正。仔细思索了一圈，身边的宋云策和江绵绵都是出身京都队，如出一辙的正手大于反手，大概也不会有太大帮助。周佳琳虽然技术全面，但已经全面投入全运会单打的备战，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她。那么真正能帮到自己的……
　　思绪又飘到了去年夏天，许稚夏和京都队的小伙伴们一起看世锦赛，温遇最后的反手拧拉，潇洒疏狂，剑势如虹，一箭穿心。
　　放眼整个省队甚至国家队，温遇的反手技术都是最先进的。
　　想通了这一点，许稚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也没有什么麻烦了搭档的负担，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
　　温遇的嘴角缓缓勾起。！
　　许稚夏厚着脸皮，又连发了一串表情包。
　　温遇没抬头都能想到许稚夏一本正经的表情，轻笑了两声。
　　这动静把旁边的宋云策吓得不轻，上手就来探他的额头，“你怎么了遇哥？谁招惹你了？”
　　说着说着眼睛就往他手机屏幕上瞟。
　　温遇知道他那德性，敏捷地避开，“没什么，你爸爸我要给别人当爸爸了。”
　　“去你的吧。”宋云策瞪了他一眼，继续闭目养神。
　　温遇没再接他的茬，进一步与许稚夏交流训练计划。

　　……？
　　许稚夏脸一僵。
　　会死的。
　　许稚夏咬唇，有点不好意思。
　　温遇终于翻了个白眼。
　　顿了顿，还是心软。
　　许稚夏失去梦想，缩进了座位里，僵着手指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