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夏天》凌北星

14、混双只和你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橙子是，你也是。
　　——《小太阳日记》
　　选拔赛结束。
　　来人仿佛自带气场，周围的队员自动退后空出距离，温遇也跟着站直，恭敬地颔首：“周指，许指。”
　　省队男乒和女乒的主教练，搭档将近四十年的双子星。
　　周璟言显然也没想到许稚夏能赢，心里布局的全运会阵容被打乱，却是十足的高兴。
　　周璟言点头，也不拐弯抹角：“昨天刚出的文件，今年全运会加了混双单项，队里已经开始物色种子了，我觉云策刚才的想法就很不错，你呢？”
　　温遇皱眉，一样的直来直去：“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站在一旁的许稚夏一脸无措地望着他，心想我一直拼命的练球，只为了唯一的混双机会，可是他不想……不想和我。
　　许稚夏眼睛红红的强忍着眼泪：“我尊重温遇哥哥的决定，我们不配混双。”
　　站在一旁的江绵绵看着许稚夏红了眼眶，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想和我们夏夏配混双的多着呢，不难过啊，和他们两个配混双还挺痛苦的，没开玩笑，是真痛苦。”
　　刘恒在旁边拍了一下温遇的肩膀“你确定不配啊，正好，这么好的苗子，你周指导估计也不舍得给你。”
　　老搭档太了解自己，周璟言带着笑意点头，“你不愿意的话，我还有合适的人选。
　　温遇被笑得心里一紧，局促地握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觉得……可以试试。”
　　自己打自己脸这种事情，还是有点羞耻的。
　　他这行为没头没脑，周璟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围观的宋云策相当有眼色，适时地为教练排忧解难。
　　“遇哥说，他想跟夏夏试试！”
　　这一嗓子音量不大，威力却不小，队员们纷纷瞪大了八卦之眼，许稚夏更是直接被挡板绊倒，栽进了江绵绵怀里。
　　江绵绵被撞得倒退了两步，撑着墙不断深呼吸才逐渐平复，抬头看向一脸愧疚的许稚夏，气若游丝：“夏夏，幸好你当年没去练跨栏。”
　　许稚夏吐了吐舌头，向旁边的刘指导问好，看到温遇时微微皱眉，面上不显，脚底下却悄悄移动，站得离他远了些。
　　刘恒对待小姑娘明显就要和善许多，甚至都能称得上温柔：“你别听云策瞎说，是队里打算先安排你跟温遇配混双，你们先磨合一下，后期会进行队内互选，中间也会和其他人配看和谁的契合度好，你觉得怎么样？”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教练，刘恒显然很清楚最好的诱饵是什么，“全运会”三个字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得许稚夏眼冒金光，哪里还能仔细去听刘恒说了什么，立刻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
　　“好啊好啊，没问题没问题，我都行的。”
　　周璟言看着许稚夏就这么应下，再看刘恒那志得意满的表情，心中默默吐槽。
　　还是新人好忽悠啊。
　　这场选拔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收获满满，刘恒好心情地给队员们下了课，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球馆，才拉着老搭档坐在长椅上，抒发心中的惊涛骇浪。
　　“哎你说温遇那小子怎么回事儿啊，平时又骄傲又自负的，我还以为他绝对不可能答应打混双的，都想好怎么罚他了，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点头了？！”
　　许稚夏趁着刚刚中考完回家拿了行李，当天就拎着两个大箱子搬进了运动员公寓。
　　省队运动员的福利确实不错，连宿舍都是两人一间的套房，独卫独浴小厨房一应俱全，wifi更是许稚夏从未体验过的美妙速度。一切都美好得出乎意料，许稚夏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惬意到连胳膊都不想抬。
　　之前都是住在普通的宿舍，果然和之前的根本不能比啊。
　　“绵绵姐姐你这儿也太妙了吧，我目测天上人间也就这样了。”
　　江绵绵扔了盒酸奶给她：“谢谢夸奖。”
　　“但是吧，有个事儿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江绵绵坐到沙发沿上，抬手敲了敲窗边的暖气管，“这玩意儿就是个小喇叭，你打呼噜声音小一点……上面能听见。”
　　许稚夏一个抱枕丢过去：“你才打呼噜！我睡觉很淑女的！”
　　两人笑闹了一阵，许稚夏叼着吸管喘气，突然脸色一变，颤抖着手指指着天花板：“那那那……楼上是？”
　　运动员公寓一共十二层，男女各占一半。乒乓球队被统一安排在六、七两层，那么楼上应该是……
　　“是温遇和宋云策。”

　　“……”
　　竟然并不意外，许稚夏觉得自己成长了。
　　提到楼上，江绵绵突然来了兴致，指着暖气管冲许稚夏激情吐槽：“哎我跟你说，你打呼噜可能是假的，但宋云策绝对打。上次我就在客厅看录像，好家伙，吵得我……简直震耳欲聋。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上去砸门，结果是他在沙发上午睡。”
　　嚯，许稚夏一下子来了兴致，坐直身体，正想让江绵绵仔细描述一下当时的盛况，就听见暖气管里传来几下规律的敲击声，紧接着就是宋云策的警告，音量不大，胜在清晰。
　　“你们两个，别造我谣了。”
　　许稚夏和江绵绵对视一眼，纷纷坐得离暖气管远了些。
　　事情虽然尴尬，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给许稚夏接风洗尘的聚会早已定好，江绵绵从厨房端出刚买的电热锅，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拿出手机拉了个四人小群，顺带召唤楼上那两位大爷。
　　还未等她放下手机，门铃就被摁响，猫眼里迎面而来两张放大变形的脸。
　　有的人总会悄悄出现，然后惊艳所有人。
　　许稚夏也听见了动静，趿拉着拖鞋过来，一眼就看到宋云策手里巨大的塑料袋，赶紧伸手帮忙，被他避开：“去去去，你提不动，帮忙摆椅子去。”
　　他这一动，身后的温遇就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
　　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耳机随意地挂着，见许稚夏看过来，有一丝丝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许稚夏也跟着尬笑了两声，快步走到宋云策身边，帮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余光不断地向后面瞟：“哎，他怎么回事儿啊，干什么呢？是不是因为混双的事，为了不让我难堪才答应的，想想怎么拒绝我”
　　宋云策轻轻戳了一次许稚夏的额头，无奈的说，“你这小丫头一天到晚的跟你绵绵姐学的胡思乱想些什么，没有的事，你温遇哥哥不会这么不负责的。”
　　宋云策也跟着看了一眼，温遇已经坐进了沙发里，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难事。
　　许稚夏撇嘴：“这也太高冷了吧。”
　　宋云策摇头，帮兄弟说话：“理解一下，这两大袋都是从他那儿搜刮过来的，他妈亲手做的鱼丸虾饺，大老远从苏州寄过来，满满一冰箱，就给他留了两盒，也让人家摆摆臭脸吧啊。”
　　“……”许稚夏仔细扒拉了下传说中的手工鱼丸，勉强让步，“行吧。”
　　待碗筷桌椅都收拾到位，温遇大爷终于愿意从沙发移步到餐桌。手机被放在餐桌上，屏幕没熄灭，好像还播放着什么东西，江绵绵递了双筷子过去，顺嘴问道：“看什么呢？”
　　温遇摘下耳机，迅速又不仓促地摁下了锁屏键。
　　“录像。”
　　“嚯。”一石激起千层浪，旁边三人顿时肃然起敬，宋云策更是连着啧啧了好几声，偏头跟江绵绵感慨，“瞧瞧，真·有的人比我聪明还比我努力。”
　　那边三人已经开始围绕天赋与努力的话题展开争辩，苏画恍惚间想起自己打完选拔赛就一直没拿出来的球拍，颤巍巍地举手：“那个……打断一下。”
　　“在这……需要这么努力的吗？”
　　宋云策一怔，憋着笑摊手：“当然不用。”
　　“来吧！不撑不归！”

　　都是爱热闹的年轻人，三观相合志趣相投，很容易便聊到一起。气氛轻松，宋云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为温遇倒了杯果汁，一脸八卦：“遇哥，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明白，问问你呗？”
　　温遇睨他：“放。”
　　宋云策也不嫌弃他用词不雅，将凳子挪得离他近了些，看着神神秘秘的，声音却不小，明显是没打算避着许稚夏。
　　“我就奇怪啊，你不是一直挺烦双打的吗，之前刘指让你跟我配你都那么不情不愿的，嫌耽误你训练，怎么这次混双就答应得这么干脆？如果采用控制变量法，你没变，环境也没变……难不成你是对我有意见？”
　　温遇仰头将果汁一饮而尽，任由橙子的酸甜味道在唇齿间消散，面前是三双好奇的大眼睛，让他忍不住想起几天前与他对视的深邃如黑洞般的双眸。
　　“啊，真可惜，被你发现了。”
　　“切。”做了三年室友，宋云策算是摸清了温遇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本性，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真面目，“大家就是敞亮人，就别拿我敷衍了吧遇哥。”
　　云霄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说我跟夏夏的区别在哪儿呢？不就是夏夏好看一点乖巧一点懂事一点……”
　　“闭嘴！”
　　温遇被他说得心肝一颤，生怕他再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瓜，一向潇洒坦荡的人竟都不敢去看许稚夏的反应，只能靠压制宋云策来遮掩慌张。
　　宋云策被他吓了一跳，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什么好看乖巧懂事，那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
　　手底下敲了敲桌子，示意重点来了。
　　“遇哥你可是说过单打第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