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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梦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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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睁眼,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大礼堂。
礼堂宏伟,厚重的暗红色幕布围满四周,金色的流苏若隐若现。原本应该从巨大的,窗框花纹繁密华丽的玻璃窗外——我不知道我为什会这么想,明明我根本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看过玻璃窗完整的样子,透入光线几乎完全被幕布遮挡。我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外面是没有光的,完全是被黑雾裹挟。
昏黄的灯光从礼堂最中间一盏巨大又繁复的水晶灯打散。但它不是吊灯,而是由一根根点燃着的,烛火摇曳的蜡烛。这令我不由得响起中世纪欧洲哥特式古堡,莫名觉得背后发凉,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哈喽。”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下意识浑身一颤,发现自己正坐在礼堂一排排一节节整齐排好的,由酒红色椅套套着的带靠背的类似沙发的座椅上。
只是,这红色是不是有点深了?
我学美术,所以对色彩格外敏感。这一觉得不禁让我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强烈的让我想立刻逃走。
但我的身体就像不受我控制,我看着自己慢慢抬起头与冲我打招呼的“朋友”对视。
猛然间竟出了一身冷汗,仿佛全身上下被一股阴寒之气包裹着,完全不得动弹。
——这张脸是模糊的,就像是用了高斯模糊一般完全看不清。但我的直觉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我她就是谁。
我下意识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叫不出声来,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我逃跑,我的灵魂也在无声的呐喊。但我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或者说有了个不受控制的自我意识,一直僵直的待在原地不动。无论我的思想如何命令,我的身体始终没有动一下。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原地抖了多久,只知道那张模糊不清的嘴在我面前一张一合说了很多很多。
突然,礼堂顶上的蜡烛忽然几乎完全熄灭,只能让我朦朦胧胧的看到点点人影。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礼堂里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最令我恐惧的是,这些人我似乎都见过,还有我认识的。尽管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我能确定就是他们。
“×××。”一道声音突然开始点名。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声音,它似乎是由我所听过的所有嗓音集合而成。它像每个人的声音,却又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声音,诡谲多变,让我感到害怕,十分害怕。
我听不清是在点谁,但每当这个声音点一个名礼堂里就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整个礼堂安静的可怕,我听到的最响的声音除了点名声就是我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急促至极——哪怕是剧烈运动过后我也不会有如此频率的心跳和如此沉重的呼吸。
我心中突然迸发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千万不能被点到!!!
我立刻低下头屏住呼吸,努力把自己蜷缩起来,让自己看的不那么显眼——尽管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没用。
“×××。”我身边的朋友也被点名了。我猛然心头一慌,强烈的恐惧感不断的涌出充斥着我的整个世界。
别站起来千万别站起来!!!
我拼命的朝她喊着,但不论我多么的撕心裂肺,我的嗓子始终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配上我目眦欲裂的表情。就像是演一场滑稽的哑剧,我就是哑剧的主角。无论如何呐喊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还是站起来了。我下意识伸出手臂试图拽住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劲不知道是以往的多少倍,我完全拽不住她!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有种感觉,我朋友的头没了。所有被点名站起来的人头都没了。
就是没了,安静的莫名其妙的没了。没有任何声响。就在如死般的寂静中,不知多少鲜活的生命消失了。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如果鲜血四溅我可能会尖叫逃跑。但是就是那么干干净净的,头就没了。她的身体还静静的立在原地,像被棍子固定的稻草人。一晃也不晃。
我甚至没敢抬头看。但我的心中却莫名浮现出她的脖子。
切口光滑干净,没有一滴血渗出。切面是深红色的,光滑到反光,就像是……盖了一层果冻。
我已经完全不敢动了。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身体在椅子上抖成了筛子。
“……点名结束,解散。”那声音带着笑意,却毫不掩饰恶意的说道。
这声音话音刚落,我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我独自游走在熙攘人群中,却是在往一个反方向奔跑。
我似乎来到了一条商业街,周围依旧昏暗,甚至于有些灰败,大小的五颜六色的长方形招牌挂在商场楼房的侧面,已经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我贴着一面黑色大理石墙奔跑着,它似乎是一个商场的墙壁,因为我时不时会路过一两个落地橱窗,里面模特海报颜色灰败,模特的脸模糊不清,莫名的渗人。似乎随时,他们会从海报里爬出。而橱柜里的假人会冲破橱窗玻璃来杀了我。
我不断的奔跑着,又突然像是发现了目的地一般冲进了一道小门。
我来到了一层废弃的商场。昏暗中,原本店面的招牌桌椅被黑暗包围。黑暗中似乎随时会冲出什么。
商场开灯有人时是个很热闹温暖的地方,但一个废弃的商场却会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阴森诡异,似乎随时角落里会爬出鬼和怪物,“咯咯”笑着用着扭曲的身体向你以每秒几十米的速度窜来。
“呼呼呼……”我大口喘着气,狂奔到了一道箱式电梯门口。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蜡像等着我。蜡像大约有两米多高,是个身姿窈窕长相明艳的短卷发女人。它的嘴涂着殷红如血的口红,很大,正咧开笑着面对我。它微微弯腰,一只手捂住胸口,笑意盈盈。
我这时莫名镇定了下来——可能是已经被吓懵了,估计离疯已经不远了,甚至有闲情雅致冲蜡像打了个招呼还挥了挥手。
蜡像笑了,如果它不是个蜡像,那应该会是个受人追捧的大明星。说实话它实在是漂亮,明艳大气的漂亮,让人想到盛开的牡丹。不过它现在的漂亮实在漂亮的有些阴间。
我腹诽着。此时的我已经恐惧过了头感觉不到害怕了,甚至已经“冷静”的与蜡像肩并肩等电梯,多半是疯了——尽管我才到蜡像的肩膀高度而且它看起来一拳就能打死我。
“叮”电梯到了。虽然我不知道它是靠什么运作的,我不认为废弃的商场还会有电。
还给个提示音怪人性的——我已经吓疯到可以平静思考这些东西了。
我与蜡像相互谦让着上了电梯。我看的很清楚,蜡像的底盘自己会动,它是自己滑进电梯的。
上了电梯,不知道蜡像做了什么电梯四壁突然变成了玻璃的。不是完全透明的,是那种青绿色的玻璃,特别像动漫里表现玻璃会用的颜色。电梯真的不是一般的电梯,它居然自己窜上了天,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飞去了。
电梯原本是没有按键的,但就是它冲上云霄的刹那,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面按钮。每个按钮上都贴了标签,写了字,但我哪怕把脸贴到按钮前也无法辨认出究竟是什么字。
我有一种,被全世界隔绝在外的感觉。旁人模糊不清的面孔,无声的呐喊,看不清的海报与汉字……我的冷静陡然消失,猛然陷入一阵恐惧。
我被世界抛弃了,它要把我送到哪里?
电梯疯了似的高速向一个方向冲去,还不断的上升下降,但凡身体不好的人必然会耳鸣,头痛。
很不幸,我就耳鸣,不断的失重感导致的头痛欲裂发作时还是蜡像在安慰我——细细想来此时我的精神状态实在有些恐怖,因为那蜡像实在诡异的过分,它似乎只有大笑一个表情。
但蜡像又怎么能有别的表情呢?我惊觉自己居然潜意识里认为它是一个“活的”东西。
就在我感觉头快要炸了时电梯突然停了。
我好像,来到了一个我从未去过但我的记忆觉得我去过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是不存在的。
我来到了一个我很熟悉的老小区。我熟悉的这里的一花一木,每一个角落我都走过。我很确定这个老小区不存在这个地方,但我又偏偏能笃定这里就是这个老小区。
甚至,我觉得我在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
黄绿交错的,像是芦苇的丛状植物随风在花坛中疯狂舞动。带着青灰色的水泥路格外的萧瑟凄凉。
这里莫名触发了我的一段记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我明明知道这里不存在,但我就是觉得我来过这里。
蜡像站在电梯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笑。
*
我猛然睁开眼,惊觉一切是梦。可是,梦,怎么会如此真实。梦里的情景在眼前反复出现,真实到恐惧一直徘徊在我的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我甚至怀疑,那个地方究竟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