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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壹 咒怨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是夜,如长龙般的街道两边在灰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灰扑扑一片,白日繁华热闹之景尽然消失,倒像是多年无人一般死寂。一路点燃的灵烛灯如同幽幽鬼火,被雾气掩着,随着阵阵寒风晃晃悠悠打着颤,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打更人早已耳顺之年,一把年纪还大晚上出来打更,被风一吹,忍不住哆嗦了两下身子,拢了拢衣襟。连敲出的锣声都颤颤巍巍的,像是要断了气。叫喊的声音也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相磨般,磨得人背后发寒。

      这儿可还是江南,临安江氏的地盘,况且近日江家主和裴小公子都在,再不济还有在此修养的江二公子呢——就算他还昏迷不醒,好歹当年也是……总能震慑震慑的——这儿总不可能出现什么妖邪吧……

      而且,据说这两天二公子有醒的迹象……

      打更人一边腹诽着一边提心吊胆往前走。

      说来奇怪……这雾,似乎愈加浓了?早些时候可还没这雾啊。

      呸呸呸,如今可是太平时候。

      “哐当!”突然铜锣坠地发出巨响,在死寂环境的映衬下,如同那山间巨石轰然倒塌,可四周街道皆是门户紧闭,响声不出几秒就被雾气吞没。

      *

      “哟这大早上的哪来这么多修士?”

      “看样子是江家人?难得啊难得。”

      “他娘的,八百年都没见过这么多修士!”

      “这么多修士,今儿也算是开了眼了。”

      “哎哟,客官们今儿咋这么早来了?要来点啥?今儿有新鲜的萝卜丝包子要不要?”酒楼前,小二赔着笑将店门口注意力被过去的一列神情严峻的修士拉走的一众顾客招呼进店里。

      这大早上的哪来这么多修士?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来笼小笼包,再来三碗阳春面,萝卜丝包子也带三个。哎哎哎小二,这儿香醋没了。”

      “好嘞客官,就这么多?好嘞。醋这就来加。”

      桌上,几个客人望着外面的街道,忍不住开始揣测。

      “这么多修士,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哟!”

      “甭提了,这江家人平时都难得看见,这次一次出动了这么多肯定是出事儿了。”

      “哎我今早遇见我侄子的妈妈的兄弟的女儿的婆婆了,她说好像是死了个人……”

      “哟那不就是你亲家吗?哪儿死了人?”

      “说是死了个打更人。要我说若不是这几年江家夜晚出来巡街的次数越来越少,哪会出事!”

      “要我说啊这江家主也真是……若非江二公子出了事这家主位置哪能她一介女流坐?”

      “还天天带这个帷帽,怕不是丑的见不得人。”

      “不是传她和江二公子都是当年挽音娘子的孩子吗,况且江二公子样貌不差,作为姐姐她也差不到哪去吧。”

      “哎哎哎你这可不对了,怎么以貌论人呢?人家可是江家长女,又有天赋——他们仙门世家可不管那些,拳头最大嘛。”

      “且不说那江家主了,我就好奇了那裴小公子一天天的不回他那远处中原的汴梁裴氏,天天来我们江南晃悠什么?”

      “你这就不知道了……”知道的人压低声音说,“这江家主可差点成为裴小公子嫡长嫂啊。”

      “啊呦你这说的,何必强调呢,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他裴小公子乃是青楼女子所出呢?还是花魁?”

      “您可别说了,人家现在可可以说是无名有实的裴家家主。”

      “这……你们这说的,难不成江家主是和当年裴长公子?”

      “是啊,当年两人婚期都定了……”

      “啊呦几位客官,这仙门世家之事啊,莫议!”小二一张脸皱的和手中笼屉里的包子差不多,听见几人的一轮慌不迭开口。

      “他们议论的很高兴,不妨再让他们说说。”一道年轻的女声突然朗声开口,众人抬头望去是一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手执长剑正颇有兴致的擦拭。剑柄上赫然坠着一枚刻着“江”字以及江氏家纹的白玉挂坠,长长流苏随着动作摇曳。

      “不妨告知诸位,在下临安江氏江七。各位如此多闻,倒显得我这个江家人孤陋寡闻了。”

      那桌客人猛然惊觉,他们竟当着江家嫡系的面妄议了江家家主和裴氏……

      “真是……令人震惊啊。原来这天下黎民在乎的并非我们这些修士所除去的妖邪,而是这种风流八卦啊。”

      “师姐,莫说了。”不等江七再次开口,与她同桌的另一名年轻俊逸的修士按住了她。

      他扫视一圈那桌人,叹了口气,沉声、拱手说道:“诸位今日遇见的是我们,若是他人可就无法宁事息人了,望了解。”

      “真是……啊。”江七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行了,走吧。”

      “谢仙尊饶恕!”那桌人连同小二忙拱手做辑,硬是抬头目送走了这两位大佛才松了口气。

      “三位客官,真的,莫议这世家之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二,还不加醋?”

      “来喽——热腾腾的萝卜丝包子——”

      “江时镜。”江七与江时镜一边追赶已去的修士一边开口,“那几人有问题。”

      “师姐为何这么说?”江时镜微微笑着开口。

      “莫装了,你难不成看不见他们身上的黑雾?”江七冷笑一声,“怕不是染上了什么不能惹的东西。”

      “师姐若是这么说那便是了。”江时镜依旧面色不改,“师尊说过,万事皆有定数,这也是他们的命不是吗?”

      “你这说的,我们遇邪祟哪有不管之时?”

      “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当年前辈们的箴言哪敢忘记。师姐既然这么说了必然是做了什么不是吗?”

      “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必说了,行了我看见师尊了。”

      江七与江时镜停下脚步,冲着身前一个带着帷帽,身材高挑匀称的女人做了辑:“师尊。”

      江莫辞闻言侧目,轻声开口:“阿泠和时镜都来了?那你们就去看看。”

      “是。”江七,江泠点点头,“师尊,有查出什么吗?”

      江莫辞摇摇头,“目前只查出死者是当夜的打更人,无妻无子一人孤居。另外,是邪祟作祟。”

      “竟是如此。”江时镜感叹,“敢在江南作祟啊。”

      “谨言。”江莫辞蹙了蹙眉,“正是如此,所以我才亲自来了一趟。”

      “家主,找到了这个。”另一个修士走来将一枚铜锣用布包着呈给江莫辞。铜锣上缠绕着缕缕黑雾,像是被腐蚀一般滋滋作响,不处多时,不仅锈迹斑斑更是坑坑洼洼,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咒怨?”江莫辞沉下脸色开口,

      “咒怨!”江泠凑近一看轻声惊呼,“……这,是出大事了。”

      “莫慌,放在几年前也是常见的。”江莫辞眼神暗了暗,“江时镜放烟,给我把裴霁赶快找来。然后你把所有接触过这件事的修士在事件解决前皆不得独处,至少三人一起。接触过死者的都到我面前来。”

      “是。”那修士立刻转身离开。

      江莫辞皱眉抬手,手头一把雕花琵琶凭空出现,她手指微动,随意拨了几下弦。几道弦声如破空箭镞,震人心魄,刹那间杂念荡然无存。与此同时道道符文从弦中倾泻而出,紧紧绕住黑雾缭绕的铜锣:“镇。”

      她面色不改的抱着琵琶看着不远处的青山重叠。

      与此同时,青冥色的重瓣海棠在天空绽开。

      江泠放完烟就看见这一幕,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开口:“师尊,这咒怨我今早看见了三个人身上有差不多的。”

      “今早?”江莫辞抬眸,“哪里?”

      “永安酒楼。”江泠皱眉,“我去买些糯米饭时看见的,只有他家早上蒸糯米饭。”

      “看来你糯米饭没白买。”江莫辞道,“既有咒怨,那多半要起尸。”

      “起尸啊……”江泠抿了抿唇,“师尊你这次是不是不打算把这件事交给我们。”

      “……你们跟着看。”江莫辞沉默片刻开口,“一辈人有一辈的任务,你们暂时还不需要替我们这辈送死。”

      *

      “裴公子,家主有急事相请。”

      “知道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等处理完我会去的。”裴云疏一边回答一边将前来禀报的人撂下,匆匆向一个方向走去。

      “你说他醒了?!”裴云疏问侍立于门外的女使。

      “回裴公子,江二公子刚醒。”女使冲他福了福身,侧身给裴云疏让路,“公子若要进入也请不要大声烦扰。”

      “我懂的。你在门外守着。”裴云疏冲女使笑了笑,一双狐狸眼风流倜傥,推开门进了内室,直奔床榻而去:“江淞……”

      女使正准备说什么,被他一笑愣是怔了怔。

      屋内。裴云疏与一道平淡无波的眼眸相撞。年轻人眉目疏朗,面上毫无血色,身形清瘦,墨发如瀑。此时正披一层单衣,执着卷书静静看着冒失闯入的裴云疏——后者一双堪称风流的眼睛盛满了不明的情绪实在是令人费解。

      裴云疏看着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你是?”江负雪看着他开口,声音温润却轻的像是浮云,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裴云疏的脑子被这一问弄得“轰”一声炸了——他这是不记得自己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负雪闻言抬眸看着裴云疏:“不出意外的话当是忘得一干二净,出意外的话我也不知。不过活着应该没有问题。”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魂儿没变。

      裴云疏长吸一口气,“我姓裴,名霁字云疏,出自汴梁裴氏,你叫名叫字都无妨。”

      “哦,裴公子啊。”江负雪抿唇笑了笑,颇有玩味的念着这三个字,看得听得裴云疏心怦怦直跳,他装作一脸镇定的开口:“你姓江,名淞字负雪,出自临安江氏。你长姐江莫辞是如今江家家主。”

      “知道了。”江负雪点点头,微微歪头看着裴云疏,“所以裴公子,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裴云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许多词语,他闭了闭眼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他心一横,任自己俯身吻上江负雪的唇,一触即离。

      江负雪顿时僵住了,直愣愣的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儿才怔怔抬头:“你不会……骗我吧。”

      裴云疏迟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江负雪,脸上写着一行字:你猜。

      “那便如此吧。”江负雪不想猜,他拢了拢领口微敞的中衣,撑着塌起身,“我的外衣在哪?”语气如常,像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实。

      尽管他现在心如乱麻——怎么可能,裴云疏说他两是挚友才勉勉强强有点可信度,那种关系……怎么可能!

      简直是……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外衣?”裴云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忙打量一圈:“你要出去?”

      “按外面那位小姐所说,我已躺了五年,若再不出去走走,怕不是废了。”

      江负雪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衣架指了指:“那边的难道不是衣服吗?”

      裴云疏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衣架上早就挂好了一套衣袍,“……是。”

      这地板,能不能自己裂条缝?

      ——地板半天都没有说话,大抵是不能的。

      “你要帮我穿衣服?”拿了衣服,江负雪语气温温和和的看着杵在自己床边的裴云疏,后者却顿时觉得背后凉嗖嗖的。

      ……久违五年的阴森感。上一次感觉到如此阴森的感觉还是在五年前江淞醒着的时候。

      “咳咳。”裴云疏轻咳两声,“你不是说你现在四肢不勤吗?我怕你……”

      从塌上一头砸下去砸的又昏过去。

      “我只说我若再不走走便要废了,裴公子的理解能力未免太过优秀。”江负雪温吞开口,“还是说你是故意站在这的?”

      ——他倒要看看裴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二公子眼眸微抬看着裴云疏,似乎要将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纳入眼底。

      “!”裴云疏顿时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开口否认:“没有。”

      “哦?”江负雪垂眸轻笑两声,“倒是我误会你了。”

      “那我先出去等你……”裴云疏被呛,只能离开:“若有什么问题直接叫我。”
      “放心。”江负雪语气中带着笑意,“我不会如你所说的一般五体麻痹四肢不勤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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