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藏不尽》林然与风

66、第六十六回

　　赵西孟和谢骞第二天到陆家的时候，着实把陆景吾惊到了。
　　虽然今天并不是老首长惯常派人来的日子，但他也没时间诧异，放下茶杯就亲自迎了出去，就像以往一样，送年礼来的哪怕只是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他都亲自去见，以示尊重和感谢。
　　谁曾想，迎出门去遇上的竟是这两位。
　　老首长家那个众人交口称赞的儿子赵西孟他是认识的，他身后跟着的这个少年看着也有些眼熟。
　　“赵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陆景吾吃了一惊。
　　赵西孟笑道：“陆叔叔，您客气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叫我西孟吧，也是我的不是，这些年瞎忙活，对您的走动关心都不够。我父亲今年没过来，又特别挂念老朋友，老想着上一次你们见面的情景，所以今天特意嘱咐我和谢骞代替他来给您拜个年。”
　　说着，又偏头看身后的少年，“这是我侄子，谢骞。小骞，快给陆爷爷问个好。”
　　谢骞立刻开口：“陆爷爷好。”
　　“好好，”陆景吾连忙应着，又对赵西孟道，“进屋坐坐吧。”
　　陆景吾带着赵西孟和谢骞进了屋子，客厅里的陆徵明和陈思怡见了赵西孟和谢骞也是吃了一惊。
　　陆景吾做了个简单的介绍，赵西孟笑道：“陆总，陆太太，打搅了，我带侄子来给陆叔叔拜个年。”
　　陆徵明道：“哪里的话，赵总大驾光临，我们欢迎都还来不及。”
　　这时谢骞也不等赵西孟开口，直接上前礼数周全的做了自我介绍，“叔叔阿姨过年好，我是谢骞。”
　　陆徵明和陈思怡心里都有些复杂，又好像有些明白了今天为什么这两人会到家里来，面上却偏偏不能显露出来，只是微笑着回应他的问候。
　　这时陆景吾问：“乔乔和舒舒呢，让她们下来。”
　　陈思怡心里咯噔一下，开口道：“舒舒一早就和同学约着出去了，乔乔在写作业，要不就——”
　　她的话顿了一下，到底还是知道轻重，没说出不叫陆乔下来的话，太刻意也太失礼。
　　一面起身，一面转了话锋，“我上去叫她吧。”
　　陆景吾点点头，赵西孟有些似笑非笑的看了谢骞一眼，便又转开视线，陪着陆景吾寒暄。
　　陈思怡进了女儿房间，她倒没有瞎说，陆乔的确是在做题，一直关着门带着耳机听听力，一点儿没留意楼下的动静。
　　直到陈思怡摸摸她的头，她才摘下耳机，抬头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神色。
　　“谢骞来家里拜年，你知道吗？”陈思怡还是决定问清楚。
　　陆乔怔了下，避开母亲视线，轻声应：“他昨天跟我说过会来。”
　　她这样坦白，陈思怡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停了几秒，追问了一句，“是你让他来的吗？”
　　陆乔连忙摇头，“我没有，他说他是代替他外公过来拜年的。”
　　陈思怡苦笑，真那么简单为什么过去从来没见来过，只是看女儿的样子也不似作伪，她不能在楼上待太长时间不下去，只好开口对女儿提点道——
　　“乔乔，你和谢骞的事妈妈没有告诉爷爷，爷爷应该也是不希望你早恋的。和谢骞一起来的还有他舅舅，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们的事，但是家长对待早恋大概率都是不支持的。所以待会妈妈不希望你跟谢骞表现得太亲近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陆乔原本想要退缩，说自己就不下去了，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只轻声应：“我知道的，妈你放心。”
　　她记得昨天电话里，他说来见她时话音里的愉悦，她不想让他失望。
　　而她自己，即便紧张，想见他的心，却也是一样的。
　　她随着陈思怡下楼的时候，陆景吾正在和赵西孟寒暄——
　　“……你事业发展那么好，我们都替老首长高兴，你这么忙，就不用惦记我了，我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听见儿媳和孙女下楼的声音，陆景吾转头，“乔乔过来，问赵叔叔好。”
　　陆乔依言过去向赵西孟问好，一眼也不敢往他身边的谢骞身上瞟。
　　而谢骞则是自陆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就管不住自己的眼光，中途也记得要克制一下，可是没过多久，视线又不受控制的落到了她身上。
　　赵西孟见了侄子这样，暗暗好笑，又见小姑娘正襟危坐连眼风都不给一个的样子，更是忍俊不禁。
　　忍不住起了促狭心思，站起身向陆景吾告辞道：“陆叔叔，就不耽搁您休息了，我们先告辞了。”
　　谢骞错愕不及，忘了克制，一个眼神杀过来。
　　赵西孟等的就是看侄子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暗笑不已，这小子，长大以后就没什么真正上心的东西，一点都没小时候好逗，也算是让他逮到机会一回。
　　陆景吾连忙站起来，他自然也知道赵西孟时间宝贵，但是客套话却还是要说的，“也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要不吃了饭再走吧？”
　　赵西孟道：“事情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太叨扰了。”
　　陆景吾连忙道：“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难得来一趟，留下来吃饭我求之不得呢。”
　　赵西孟顺水推舟重新落座，“那我就听陆叔叔的了。”
　　谢骞一颗心落回原位，对他舅舅简直无语了，明明在外面那么狠厉强悍的一个人，偏偏在他面前就像长不大一样，老喜欢捉弄他。
　　“这才对。” 陆景吾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然后一迭连声的吩咐保姆加菜。
　　陈思怡忙道：“爸您不用操心，我去厨房看看，会安排好的。”
　　起身的时候又看女儿，“乔乔来帮帮妈妈。”
　　赵西孟心想，自己这个侄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人小姑娘的妈妈了，怎么就那么不招待见呢，看人家一副恨不能把女儿藏得远远的样子。
　　但到底还是富有同情心，开口道：“那谢骞你也跟着去帮忙吧。”
　　谢骞闻言起身，倒把陆家人吓了一大跳，陈思怡笑道：“这哪行呢，你们就坐着聊会儿天，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赵西孟道：“我这侄子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我们聊的他也不爱听，还不如让他干点儿活。”
　　陆景吾闻言道：“那这样吧，乔乔你带谢骞去院子里走走，或者打打网球，你们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就不用陪着我们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你们。”
　　陈思怡情急之下想说什么，被陆徵明止住，又一想这是在自己家里，遂作罢，只是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女儿，“乔乔，马上吃饭了，别走远了啊。”
　　陆乔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终于走出了长辈的视线，谢骞迫不及待的就要牵陆乔的手，却被她避开，“不行，会被看到的。”
　　谢骞不满道：“他们在屋子里，怎么可能看得到？”
　　况且已经走到了屋子的背面，花木茂盛，又隔了一个小网球场，别说他们这时绝不会出来，就算出来了，远远的，也没那么容易发现。
　　陆乔好笑道：“院子里有监控的。”他不会不知道。
　　谢骞道：“谁没事去调监控看？”
　　陆乔只是笑，不理会他，也不肯给他牵，“反正就是不行。”
　　谢骞妥协，“那我们出去外面走走？”
　　陆乔笑着摇头，“我妈说了，不要走远。”
　　谢骞无计可施，只能抬头观察监控的布点和位置，然后随口道：“我怎么感觉你妈不怎么喜欢我啊。”
　　陆乔沉默了下，没有说话。
　　好在谢骞也没太在意，一心一意的观察和计算，问：“你们家后院应该就两个监控吧，那一个，那一个，是吧？”
　　陆乔愣了下，“是，怎么了？”
　　谢骞勾起唇角率先往前走，“走吧，我知道监控的死角在哪里了。”
　　陆乔觉得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要去做什么坏事一样，不肯跟上去，“我不去。”
　　谢骞回头，眼神危险，走过来，“不去，那我就在这里牵你。”
　　她条件反射般把手藏到身后，脸红红的。
　　他又好气又无奈，“你就磨我吧你。”
　　陆乔红着脸不肯说话。
　　他又放低身段，“我保证不干别的，就牵一下手，就一下，好不好？乔乔，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
　　她明明知道他这时撒娇是想让她心软，偏偏还是让他得逞，她的确是心软了。
　　她跟着他走到一丛灌木后面，还有些怀疑，“这里真的是监控的死角吗？”
　　“算错一次就没下次了，我哪里敢出错？”谢骞笑，然后一把抓过她的手，“为了牵下女朋友的手，真不容易啊我。”
　　陆乔笑着要抽回自己的手，“那你可以选择不牵。”
　　他不肯放，“那不行。”
　　陆乔红着脸任他牵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紧张，“好了，你说就牵一下的。”
　　谢骞撒赖，“要放开才算完，现在还是一下。”
　　陆乔瞪他，又由着他磨了一会儿，再次挣扎，“好了好了，一会儿我妈该来叫我们吃饭了。”
　　谢骞也不敢太过分，放开了她，又摸摸自己的鼻子，纳闷道：“我是真觉得你妈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明明我那么帅。”
　　陆乔开口：“她不是不喜欢你，应该只是有些不放心吧。”
　　“不放心？”谢骞觉得有些莫名，“我还能把你给卖了？”
　　陆乔静了片刻，轻声道：“她不是怕你把我给卖了，她是怕我太陷进去了以后受伤害。”
　　谢骞怔住，看着她没说话。
　　她迎上他的视线，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询问，轻轻开口：“嗯，我告诉她了。”
　　谢骞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紧绷，“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在国旗下的演讲过后没多久，她知道了，然后问我，我就说了。”陆乔道。
　　谢骞皱了下眉，他明明让人注意着别在校园里乱传的，也关注着社交媒体这些，就怕给她惹麻烦，却还是给她惹麻烦了，“我又没说你名字，你不承认不就行了。”
　　陆乔摇了摇头，“我不想骗我妈。”
　　谢骞有些无奈，却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正想问她说了以后她父母有没有为难她，却听见陆乔很轻的又说了一句——
　　“我也不想否认你。”
　　他愣住，完完全全没有想到，眼前的姑娘眼神清澈温柔，又带着一股豁出去了不后悔的坚定。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哑，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陆乔有些赧然，微微躲了下，却被谢骞一把拉住。
　　“别怕。”他微哑的低语近乎呢喃，低下头，吻落下。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初吻，可能是因为他们初吻的记忆并不十分美好，陆乔又害羞，谢骞怕吓着她，一直都很克制，再情难自禁也只是抱一抱，亲一亲脸颊和发心。
　　可是今天，突然就不想再克制，也没有办法再克制。
　　那么喜欢的姑娘就在眼前，一步一步，跨过自己的羞涩和重重心墙，向他走来。
　　他唯有献上所有赤忱，所有痴迷，所有怦然心动，所有义无反顾和矢志不渝，一腔孤勇与全部温柔。
　　凡我所有，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