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藏不尽》林然与风

42、第四十二回

　　陆徵明和陈思怡跟着谢岳宁进到大宅的时候都还有点儿懵，及至看到给他们留的是主桌的位置时更是不由得发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沛邦笑道：“快别站着了，坐吧。”
　　谢岳宁把人带到，在心内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层面的晚宴，席位安排都是有讲究的，早在一周之前就定好了，可是就刚才，谢骞一句话，我刚看到我同学一家在外面，请他们进来吧。
　　谢老爷子看着去而复返的长孙，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拂他的意，二话没说，当即让她去安排。
　　这个时候大家基本都已落座，让其他宾客离开可不好看，好在桌子够大，临时加了两个位置，然后再安排两个谢家人去旁边一桌加座。
　　谢骞在谢家地位卓然，那两人即便心里有想法面上也是分毫不露，笑眯眯并无异议的接受了谢岳宁的安排。
　　陆徵明也算是见惯世面的人了，可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儿懵，再看看这一桌嘉宾的份量，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谦辞道：“谢老，我们就是进来亲自跟您贺个寿，我家里人多，还带着孩子，就不在这打搅了。”
　　谢沛邦摆摆手，“快坐快坐，有孩子才热闹呢，一桌的老古董有什么意思，你这两个丫头和我们小骞是同学吧？”
　　“她们俩都在一中念高中。”
　　“那就是了，”谢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陆乔和陆舒，“你们年轻人坐一块吧。”
　　谢骞坐在谢老爷子右边，他的另一侧，空着四个座位。
　　话已至此，陆徵明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带着妻女入席，陆舒看了一眼座位，抢先一步在第二把椅子上坐下，空出与谢骞挨着的那个位置。
　　陆乔没办法，只能走过去挨着谢骞坐下，心里特别忐忑，就害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父母的面有什么出格之举。
　　好在谢骞表现得还算正常。
　　除了偶尔跟她介绍下某一个菜品味道不错之外，基本上连多余的话都没和她说，而且他关照她的同时，也是捎带着陆舒的，让侍应生分餐的时候说的都是你们尝尝。
　　就好像，对待两个来家里做客的普通同学一样。
　　陆乔松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谢沛邦却有些疑惑了，虽然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谈笑风生，可余光总放在谢骞这一侧。
　　原以为能让他这个长孙开口，进来的又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自己料得准没错，他这个孙子多半是开窍了。
　　可是席间看来，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他的情绪仍然并不怎么好，对待这两姐妹除了基本的礼节性关照，也再没有什么多余表示。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是同学，觉得安排在外面怠慢了？
　　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心想着得找个时间弄弄清楚，他虽然中意许家那女娃娃，许家也是极力想促成，奈何孙子不喜欢。
　　许家是不错，但又哪里能跟赵家相提并论？
　　所以他才不会为了许家去伤了与孙子之间的感情，不喜欢就不喜欢，他喜欢谁就是谁，都顺着他，只要他的心向着谢家就够了。
　　他清楚得很，赵西孟那个小子一直不结婚不生小孩就是在打谢骞的主意，让他去接班，他才不会遂了他的意，谢骞终归是姓谢的，是他们谢家的人。
　　临近终席，陆乔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谢骞席间表现如常，可他是随心所欲惯了的人，她实在没法预测他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举动。
　　好在，已经开始收杯酒，总算是要结束了。
　　坐下的时候，谢骞略微偏头，问：“是不是你手机响？”
　　陆乔怔了下，没听见啊，但还是拿出手包里的手机来看。
　　只有一条信息，还是十多分钟前发的。
　　点开来看，不由得有些好笑，发件人正是坐在旁边这位。
　　席间她为着礼貌，手机放在手包里一直没拿出来过，也没留意信息来的提示音，想来是谢骞等不下去了，变着法子的让她去看。
　　“待会儿回学校。”
　　简明扼要的一条信息，她都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
　　陆乔迟疑间，第二条信息很快又进来了——
　　“不然我们现在说。”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胁迫过她了，她又想起他走出花园时一身疏冷的样子，在心内叹了口气，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知道了，学校见。”
　　谢骞笑了下，收了手机。
　　他深知这个时候要表现出什么来非得吓死这个胆小鬼，看看她刚才都紧张成什么样了，再看看他把她当普通同学对待后她慢慢放松下来的样子，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可是他还是想见她，在看到她短信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想立刻见到她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哪怕就像席间这样，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可是她在他身边，只要能看到她就好。
　　然而他终究还是贪心，就要散席，她就要跟着她父母离开，他突然就有点忍不了。
　　而她的回复，也终于让他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陆乔随着陆徵明和陈思怡一道返回自家车上，陆徵明和陈思怡还在议论今天谢家的反常举动，陆乔其实隐约有猜测，却又一想大概是自己自作多情，遂也不再去想。
　　“爸，妈，一会儿我想回学校。”她对父母道。
　　陈思怡道：“已经不早了，今晚就回家吧，明天一早妈再送你和舒舒去学校。”
　　陆乔迟疑了下，还是轻声道：“我们明天有考试，我想去看会儿书。”
　　她倒不全然是说谎，可若不是因为谢骞，在陈思怡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她就不会再坚持，甚至于，她或许都不会提出要求让父母特意绕路送她回学校，虽然在学校资料更全效率更高，但毕竟复习看书其实在哪里都可以的。
　　陈思怡闻言，有些心疼，“乔乔，你也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陆徵明打断她，“行了，孩子用功是好事，爸爸先送你回学校。”
　　他说着，让司机调转了方向盘。
　　陆舒将脸看向窗外，一言不发，唇角紧紧抿起。
　　到了一中，陆徵明和陈思怡陪陆乔下车，打算送她进去，陈思怡随口叫陆舒道：“舒舒，我们一起送姐姐进去。”
　　陆舒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却仍是没有说什么，听话的推开车门下车。
　　陆乔觉得过意不去，连忙道：“妈，不用送了，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到学校了，你们快回去吧，舒舒明天也要上学的。”
　　陈思怡闻言犹豫了下，去看陆舒，发现她脸色不好，忙问：“舒舒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儿累，没力气。”
　　陈思怡当下不再迟疑，对陆徵明道：“那你送乔乔进去，我带舒舒先回去，一会儿再让车过来接你。”
　　陆徵明道：“不用，我一会儿叫个车回去就行。”
　　陈思怡点点头，又摸摸陆乔的头，叮嘱，“复习不要太晚了，身体最重要。”
　　陈思怡带着陆舒走了以后，陆徵明陪陆乔一块儿往宿舍走，陆乔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毕竟父亲累了一天了，但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父亲已经留下来了，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或许会让他觉得她与他们生分。
　　父女俩一路走，一路聊，宿舍楼遥遥在望，楼下依稀有个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等候。
　　走得近了，先前灯下的人也不知去哪里了，宿舍楼里灯火点点。
　　陆徵明嘱咐女儿不要熬太晚后和她告别，看着她的身影走进宿舍楼后方才离开。
　　陆乔一路小跑回到宿舍，推开窗户已经看不到父亲的身影，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谢骞。
　　“下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