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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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吃完饭，潘家明临走前另外点了几个菜带走，方方晚上下班能当宵夜。
周子灏看到他表哥那副黐立立（黏糊糊，肉麻）的核突（恶心）恋爱样就想吐，大放厥词道：“烦死呢几个拍紧拖嘅，拍拖嘅男人都核突”，转而才意识到邵俊杰一直没来，又问，“杰哥呢？点解成晚都唔见佢”。（烦死这几个正在谈恋爱的，谈恋爱的男人都恶心。杰哥呢？怎么整晚都没看见他？）
邵俊杰厂里好像出了什么事，忙着处理抽不开身。周公子还很遗憾没有他在，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仅存的单身硕果，他们比较有共同话题。
临走的时候周公子家里的车来接他，是一辆劳斯莱斯。虽然看得出已经有点年头，但那个车标还是让舒媛多看两眼。这下是真正意识到周子灏是汽配城太子了。
后排的人落下车窗，看到他们很亲切地打招呼，是周公子的爸爸，让他们有空过来家里吃饭。他们一行人笑着打招呼应好。
周三上午按约定时间，舒媛和小如去周子灏的健身房参观。健身房所在的地段不错，在金融高新区附近，交通方便，地铁和巴士线交汇。
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高科技风镇住，银色元素性冷淡风格，周子灏在旁边像炫耀宝物一样跟舒媛和小如介绍，这个摆件是从东京哪条街哪家店带回来的，那幅画是从哪个了不起买家手里买回来的，这个场景是参考了哪部电影xx主角家里超炫的xxx，舒媛不太懂，但还是配合地“哇”声一片。
舒媛的关注点在设备和环境，设备看起来确实都很新，淋浴间更衣室的设置都还可以，到时候应该要花钱改造一下。小如看过，心里也有了数。
她们计划做的是只面向女性的健身房。想做一个女生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担心男凝的健身房，想做一个像美甲店一样，大家可以放松倾吐聊八卦的健身房，想做一个有秩序的，用完健身器材能及时清理，大家都守序有礼貌的健身房。
舒媛单刀直入问周子灏，如果要把他的健身房直接盘下来要多少钱，刚刚滔滔不绝的人现在说话东扯西扯绕一圈，就是不肯直接报价。
舒媛眼睛从下往上抬，显得眼睛更大，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周子灏没顶住这目光，坦白道，媛姐，价格方面你不用担心……
“你同严逸嘉倾好咗？”舒媛心底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清楚。（你跟严逸嘉谈好了？）
周子灏看她脸色并不像是提前知道要收礼物的惊喜表情，迟疑地点头，心里打鼓，中间人不易做啊。
舒媛走后，周子灏立马打电话给他逸哥汇报情况。
“你说她听到的时候脸色不对路（不对劲）？”严逸嘉正在看财务交上来的报表，助理进来提醒他等下要开会讨论展出的款式，他点点头，助理很快安静离开。
“唔多似要收礼物嘅惊喜样，”（不太像要收礼物的惊喜样子）周子灏怕自己多嘴影响人家情侣感情，“逸哥，你哋（们）两个慢慢商量。”
周子灏挂断电话回忆舒媛的表情，眼皮低垂，睫毛挡住了眼睛传递的情绪，眉毛轻微皱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但还是被周子灏捕捉到了。嘴唇微张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阖上了。很快收拾好情绪和他告别，周子灏只装没发现她情绪变化，殷勤地将她们到电梯，被她们劝停，不用再送了。
出来都还没到午饭时间，送小如回家后，舒媛绕去M记取餐，载着副驾驶座的板烧鸡腿堡套餐漫无目的地绕圈，最后在一个桥底公园停下。停好车，在车上拿了个环保袋，提着m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佛山作为岭南城市，处于亚热带，花草繁茂，城市绿化做得很好。
以前有巴西朋友问她，你家乡和温哥华的植被有什么不一样。温哥华树木四季分明，叶子春夏繁茂，秋天转黄落下，冬天光秃秃。她当时的原话是，Leaves grow in spring, green in summer, fall in fall, bare in winter.
而佛山则完全不同，树木四季常青，但她词汇量不足以让她说出大叶榕和三角梅，也无法让她说出小学课文里巴金的文章，南国的树，鸟的天堂。只能介绍说佛山的树叶子大，树荫多，这样才能让行人走在夏天的街上不至于太痛苦，一年四季几乎都是绿的。
今日天气多云，气温并没有因此下降。室外闷热潮湿，天地似蒸笼。
广东夏季台风多，雨多，晴天的暴晒也多，广东人就像女儿陪嫁的那缸九蒸九晒的陈皮，同一天，先被大雨淋成落汤鸡，再被烈日烘烤，烘干差不多，再来点小雨湿润一下。
这种天气省内外都在调侃，岭南以前可是流放的地方。天气环境恶劣，却也养成了两广人乐观幽默面对生活的态度。但这苦中作乐也许只是不得不在苦中找点甜。
坐在桥底草坪上，吃着小程序优惠下单的板烧鸡腿堡，看体育公园足球场上踢球的小朋友。
舒媛莫名其妙想到以前翡翠台的广告，“打ball先嚟落雨，唔通连个天都唔钟意我呀？”忍不住发笑。她好像一贯这样，明明烦的是其他事，又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打断，笑一下又继续愁。（打球才来下雨，难道连天都不喜欢我？）
之前严逸嘉也送礼物，几千几百几万不等，舒媛调整好心态，觉得拍拖男女收受礼物是正常的，他送她收大家开心。但现在他一声不吭直接买下周子灏的健身房，不算租金也要一百多万，舒媛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如平常一样收下。
而她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一件深深植根她心里，谈恋爱时一直努力忽略的事。他们之间的家庭差距真的太大太大了。七位数投资，她需要考虑再三，和爸妈商量，咨询各方意见再做决定，而他能轻轻松松偷偷买下，可能也只是一件“希望能让你开心”的礼物。
影视作品里的家境悬殊，是通过别墅庄园豪车旅游来展现的，但现实中的差距，则是通过一些更加细节的、琐屑的事体现的。那些无法忽视，被无限放大的事。
“阿女，出得门未啊？”女儿好不容易放寒假，学校还要组织什么学校小组，舒爸一早起来做早餐，送舒媛去同学家。十点前就要到，班主任还会打电话核实几个同学在不在一起。（女儿，能出门了吗？）
舒媛睡前好不容易才搭配出一套衣服，今天起来找一双配对袜子找了好久。袜子都是妈咪买的，上面好多幼稚图案，好像总是忘记女儿今年十六不是六岁。好不容易找到一双花纹少的袜子，还得穿上看有没有破洞风险，她担心去严逸嘉家脱鞋子，袜子露出个洞，那可怎么办啊。
匆匆扒了几口面吃完最后一口，一边擦嘴一边问爸爸，能不能开黑色那辆车出门。她装作随口一提，很担心爸爸看出她的心思。家里两辆车，黑色的车贵一点，银色的便宜好开，他们两夫妻开银色多一些。
爸爸妈妈一向教育她不要攀比，不要重视物质，但她没有做到。
车子开到严逸嘉家附近，舒爸随口说了句，“你同学住这边啊。”舒媛没接话，她听班上女生讲，严逸嘉住的这一片，每坪都要五六万。佛山的房价不像北上广大城市夸张，但五六万一平并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舒爸等舒媛打电话给她同学，在车上叮嘱她有什么事要给爸爸打电话，一个小时休息一次要跟爸爸或者妈妈说一声，舒媛配合点头，每次出门都要听一次，听到耳朵都起茧子了。
严逸嘉到门口接舒媛，落落大方和舒爸打招呼，眼神正视不偏不倚对上舒爸审视的目光，舒爸放心许多。
他了件白色针织衫，从肩膀处到袖长，合身而不局促，一切都那么刚刚好。穿在他身上闲适又贵气。
舒媛就很少白色衣服，按她妈妈说就是，白色不耐脏，还是要黑色好。而且黑色还显瘦。选黑色吧。而且小孩子长得快，买大一码吧。现在你们流行买大一码的。买大一码之后也还能穿。
迷糊间被带进他家里，心里还在为外面的景色震撼。假山奇石，鹅卵石小路，松柏盆栽，黛瓦白墙，这竟然是认识的人的家的样子。室内开着暖气，难怪他能只穿针织衫的一件打底。
广东的冬天在零度到十度之间徘徊，湿冷的空气穿过外套，冷意穿透骨髓。大家靠多穿衣服关紧门窗来抵抗寒冷，窗户还是得留条缝，因为广东人无法放弃“通风”的习惯。冷归冷，开暖气的家庭却不多。
室内明净整洁，临近过年，放着一捆超大的桃花，枝干粗壮得得两只手才能圈住。这么大的桃花，舒媛只在酒楼大堂见过。“图”和“桃”谐音，广东人在过年前买来桃花，寓意“大展宏图”。花苞全都没开，桃枝上已经挂着红彤彤的利是封，春节将至的氛围很浓厚。
桌面上的年货整齐摆放，看着喜庆吉利。糖果不是过年红色包装的花生酥太妃糖，舒媛一眼认出不二家的奶糖和进口零食店的盒装巧克力，最底下是蓝罐曲奇和金莎巧克力。果盘上摆着蛇果和车厘子，车厘子饱满大颗，在灯光下莹润透亮。
舒媛是第一个来的，邝家乐还没到，另一个女生王妍要晚一些来。严逸嘉让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当自己家一样。他还没坐下，邝家乐的电话就来了。让舒媛在这先坐坐，踩着scooter出去接人。
室内只有她一个人，舒媛抬起头环顾室内布置。原来一个家，是可以集齐典雅简约、实用美观、温馨舒适的。低头将车厘子核吐到手上的抽纸上，看到垃圾桶，还没走过去，一只大狗突然扑向她。
